悲怆的青春

第2章　　依靠不是这样的（1）

　　牛晶晶三天没有来学校了，任杰看着牛晶晶空荡荡的座位，自己心里也空荡荡的。

　　“任杰！你又在开小差！现在都快要中考了，怎么还是不长劲儿呢？”老师的责骂又在耳边响起。

　　是啊，这些天任杰做什么事情都是心神不宁的，自初三以来总是有种小小的悸动在心里萌生。像是小蚂蚁一般爬满了小心脏，痒痒的，又挠不到。牛晶晶没有来学校的三天里，任杰像是被抽走了灵魂，变得心不在焉的，不仅是课堂里经常开小差，平时也总是出错。可能一遇到爱情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会让智商为零的吧，莫非。这就是爱情？

　　任杰实在是受不了这般难受，一放学便匆匆离校，一路小跑向牛晶晶家的方向跑去。下雨的天气泥泞不堪，任杰顾不上路上的湿滑，三天真的太久了。任杰家里是村里的小卖部，妈妈每次会让放学的任杰开店，有次放学早，任杰和小朋友们出去玩儿忘记了回家的时间。回来给妈妈一顿好揍，要知道，任妈妈可是村里出了名的母夜叉。

　　任杰平时还是很怕妈妈的，这次他必须要勇敢一点儿，就算是等待他的是一顿乱棍，他也要去找牛晶晶，自己这样太难受了。

　　牛晶晶家里学校得有五里多，还没有人跟她顺路回家，真想不到一个小女孩每天要走这么多路，现在冬天，天黑的早，任杰跑到牛晶晶家的时候，天都已经全黑了。

　　“咚咚咚。”任杰在牛晶晶家门前喘着粗气，一边敲着门。

　　“谁啊？”里面传来一声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，想必应该是牛晶晶的妈妈。

　　“阿姨，我是牛晶晶的同学，任杰。”任杰隔着门喊话。

　　“任杰啊，你等等，阿姨这就来替你开门。”牛晶晶妈妈的腿脚不太方便，等了好一阵儿任杰才听到开门的声音。

　　“阿姨身体不太好，让你等了一会儿。”

　　“没事的，阿姨。”

　　任杰被牛晶晶妈妈迎进家门，真的可以用家徒四壁来形容，以前只觉得牛晶晶是个节俭的好孩子，没想到家里竟然过得这么贫穷。家里没有像样的家具，更不用说是家用电器了，桌子上已经蹭出了光亮，应该是用了很久了吧。不大的床上没有很厚的被子，不知道牛晶晶晚上睡得暖不暖和。房子大概只有一件半吧，一间主人，那半间是厨房，还是要烧柴火的大灶。米缸里的米已经不多了，水缸的水已经见底。

　　任杰在家里坐了一阵，牛晶晶妈妈替他倒了一杯水，杯子上已经有了缺口，杯子的样式很老旧，花纹也已经看不清楚了，不知道是多少年前的物件儿了。任杰看着牛晶晶妈妈的杯子更是如此。

　　“牛晶晶出去拣柴火了，一会儿就回来，你先在这里坐坐，一会儿让晶晶给你做点儿好吃的。”牛妈妈并不询问任杰的来意，大概已经猜到，或许是牛晶晶三天没有去上学，老师派来询问的吧。

　　牛晶晶没有去上学的事情牛妈妈是知道的，爸爸已经去世的消息对于还这么小的牛晶晶而言确实太过沉重了。自己的身体又这么不好，不能出去干活儿，生活一下子就没有了经济来源。牛晶晶是个懂事的好孩子，这几天一定在愁这件事呢。

　　任杰没有坐住拿着水桶就去村口的那口井里去打水了，牛妈妈赶紧阻止他，任杰家里的条件好，早就用上自来水了，这粗重的活儿肯定是做不来的。

　　“任杰，这可使不得，赶紧放下吧，伤了身子可不好。”

　　“这活儿我能干的，阿姨。”任杰挑起两个水桶，摇摇晃晃的走了两步。

　　“任杰，等晶晶回来，看见里在挑水，又该数落阿姨了。”

　　任杰和牛妈妈正在纠结于挑水的时候，牛晶晶回来了。背了一石比她人还高的柴火，好像随时都会将她压趴下似的。任杰见状赶紧上前去帮忙牛晶晶卸下身上的柴火。

　　“你怎么又捡了这么多回来，注意身体。”牛晶晶的妈妈赶紧说道，牛晶晶还在长身体，老是背这么重的东西，身体哪受得了。

　　“妈，我没事儿，明天拿到街上卖，家里的米快没了。”

　　牛晶晶说完，屋里的人都没有了声音，心酸透着这淅淅沥沥的雨声滞留在空气里。任杰心里更是一阵心疼。

　　“这孩子，人家任杰来了好一阵的，怎么都不招呼人家一下。”牛妈妈来打圆场，牛晶晶本来就承受了别的孩子所没有的辛苦，这都只能怪自己，不能好好照顾女儿，给女儿一个好生活。

　　“任杰，你来了，坐吧，我去挑水，一会儿给你做饭。”牛晶晶说罢便挑着两个水桶出去了。

　　“我也去。”任杰跟着跑了出去。

　　牛妈妈似乎看出了端倪，农村人家的姑娘嫁的早，眼看着牛晶晶也16了，牛妈妈认为女孩子还是嫁个好人家要紧，要是任杰真的喜欢我们家牛晶晶还真是牛晶晶的福气，不说以后的日子又多富裕，肯定不会有现在这么辛苦了。

　　任杰跟着牛晶晶以前以后的走着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，也都没有打伞，牛晶晶挑着水桶一摇一晃，任杰跟在后面走得急，没有把伞带出来。雨下得是很有水平的那种，让人觉得打伞好像不需要，不打伞好像又会淋得很湿，暂且称为大毛毛雨吧。

　　在这样湿漉漉的天气里，尤其还是冬天，就更加阴冷了。来到井边，牛晶晶放下水桶，两桶满满的水，更是增加了重量，牛晶晶揉了揉双肩准备将水挑回去。被任杰接了过去。

　　“怎么能让你挑呢？”牛晶晶想，任杰家是开小卖部的，房子有四层楼高不说，而且都是精装修，通上了自来水，还有电视机、空调这些自己见都没见过的神奇物件儿。想来任杰在家肯定是不干粗活儿的，怎么能让他帮自己挑水呢。

　　“让我来吧。”任杰接过扁担便向前走，自己虽然不常挑水，自己家装潢也是这两年的事情，以前的水自己还是会挑的。

　　“哎，任杰。”牛晶晶想要伸手拦住任杰，任杰走得快，牛晶晶没有拉住，雨天地很湿滑，牛晶晶没站稳一下子就跌倒了，弄得一身泥。

　　任杰见状赶紧放下水桶跑过去，想要把牛晶晶扶起来。牛晶晶摔倒，细瘦的小腿，任杰这才发现，这样冷的天气，牛晶晶也才穿了一条单裤。身上也只是一件掉了颜色的小棉袄，想必是不暖和的，被雨淋湿了，散发出丑丑的暗色。被雨打湿的头发帖在牛晶晶的脸上，因为跌倒脸上也沾上了一些泥水。

　　任杰一阵心疼，抓住了牛晶晶的手。她的手像是个冰窟窿，已经红肿，好像是妈妈以前讲过的冻疮。

　　“怎么这么冷！”任杰问牛晶晶。“是不是衣服不够暖和？”

　　牛晶晶赶忙把手缩了回来，低着头，路上没有灯光，看不清楚牛晶晶的表情。牛晶晶只觉得脸上发烫。牛晶晶自己从地上爬起来，看着手上和衣服上的泥水，自己走到井边，打了一小桶水，想要稍微弄干净一点儿。现在自己能穿的棉袄也只有这一件了，只能表面上稍微洗一洗，一会儿放在灶台后面烤一烤，不然明天就没有衣服穿了。

　　只是手刚一碰到井水就如同触电一般，冰冷刺骨，牛晶晶赶紧把手收了回去。任杰的眼光早已经离不开牛晶晶了，这一幕生生印在了任杰的眼睛里。任杰跑过去，一把抱住了牛晶晶，牛晶晶在他的怀里哆嗦了一下，先是一阵挣扎，任杰只是越抱越紧，牛晶晶便也在任杰的怀中任由他抱着。

　　任杰的胸膛是暖暖的，虽然是已经被雨水微微打湿，牛晶晶冰冷的脸贴上去还是感觉到了温度的存在。任杰的身上是干净的肥皂的味道，牛晶晶的双手放在他的胸前，据说第一次拥抱会把手放在胸口的人，便是你一生都逃不开的人。牛晶晶只觉得自己的脸上有温热的液体流过，她好依赖这样的拥抱，好想有个人能够一直这样抱着自己，帮自己分担一些。好累，真的好累。

　　这是牛晶晶在他父亲死后第一次这么肆意的哭，任杰什么也没有劝说，只是紧紧抱着牛晶晶，让她痛痛快快的哭。烟雨朦胧，在这个小村庄里，两个年轻的孩子抱在了一起，仅仅是因为爱，和相互依靠。

　　牛晶晶断断续续的告诉任杰这段时间她们家里发生的事情，牛晶晶想不去上学了，外出打工赚些钱。家里还有生病的妈妈，爸爸的那些抚恤金撑不了多久的，买药、生活都要花钱，还哪有闲钱让自己去念书。

　　任杰的表情有些凝重，他是万万不可牛晶晶去打工的，小女孩家家的一个人出去不安全。任杰拉着牛晶晶的手，挑着水把牛晶晶送回了家，把书包里的几十块钱塞给了牛晶晶，这是妈妈给任杰的午饭钱，任杰一溜烟儿的跑走了，牛晶晶都来不及推辞，甚至都来不及说一声谢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