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瑜笙凌霄已完结小说_直上楼甜文完结文

殿内气氛骤然一紧。

凌瑜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，随即又疯狂地鼓噪起来。她随着皇后及宫人慌忙起身，垂首跪地。

一双玄色金纹的龙靴不疾不徐地踏入殿门，掠过她的眼前，带起一阵凛冽的、带着龙涎香气的风。

“都起来吧。”男人的声音响起，比想象中要年轻，却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慵懒，仿佛世间万物皆不入他眼。

凌瑜笙依言起身，却依旧不敢抬头，目光只及那人腰间垂下的玉坠。

萧砻尘径直走到主位坐下，并未多看皇后，他的目光，如同有了实质，越过众人，精准地落在了那个穿着他亲赐绯色宫装的少女身上。

“抬起头来。”

命令简洁，不容置疑。

凌瑜笙指尖微颤，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缓缓抬起头。

刹那间，她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。那双眼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，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，直抵灵魂深处。他斜倚在椅背上，一手支颐，指尖轻轻敲着扶手，像是在欣赏一件新得的、有趣的物件，从她因紧张而微颤的睫毛，到苍白的脸颊，再到那身被他目光锁定的绯色宫装……

他看得极其细致，细致到让凌瑜笙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屈辱。殿内静得可怕，只有熏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，以及她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
良久，萧砻尘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、极难察觉的弧度，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：

“这身衣裳，很衬你。”

语气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却让凌瑜笙从心底泛起一股寒意。

萧砻尘的目光依旧凝在凌瑜笙身上，仿佛殿内其他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他指尖在扶手上轻敲，忽然开口，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：

"凝香殿已经收拾妥当了。"

凌瑜笙猛地抬头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。凝香殿紧邻乾清宫，这是要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守。她下意识地看向皇后，却见皇后垂眸不语，手中的茶盏微微发颤。

"陛下......"凌瑜笙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"臣女不敢僭越......"

"朕说你住得，你就住得。"萧砻尘打断她，语气依然平淡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，"那里离朕近，方便。"

"方便"二字像是一把冰锥，刺得凌瑜笙浑身发冷。她攥紧衣袖，指节泛白，却不敢再反驳。

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。萧砻尘忽然倾身向前，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：

"平日在家，都做些什么？"

凌瑜笙怔了怔，不明白皇帝为何突然问起这个。她垂眸避开那令人不适的注视，小声回道："读些诗书，习字......偶尔抚琴。"

"哦？"萧砻尘似乎来了兴致，"都喜欢读什么书？"

"《诗经》、《楚辞》......"她声音越来越低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。这些曾经让她沉醉的诗文，此刻在帝王审视的目光下，都变成了赤裸裸的供词。

"楚辞......"萧砻尘重复着这两个字，若有所思，"朕记得《离骚》中有句'惟草木之零落兮，恐美人之迟暮'。你可是在担心这个？"

凌瑜笙心头一紧。这话中的暗示让她胃里翻涌，却不得不强撑着回答："臣女......不敢。"

她垂着头，因此没有看见萧砻尘眼中一闪而过的暗芒。他像是逗弄掌中的雀儿，继续问道：

"可会下棋？"

"略通一二。"

"喜欢什么花？"

"海棠......"

"爱吃什么点心？"

"桂花糕......"

一问一答间，凌瑜笙只觉得像是在受刑。每一个看似随意的问话，都在将她一点点剥开，暴露在帝王审视的目光下。她厌恶这样的窥探，恐惧这样的掌控，却不得不一一回应。

直到夕阳西斜，萧砻尘才缓缓起身。临走前，他最后看了眼始终垂首的凌瑜笙，语气意味深长：

"凝香殿的海棠，开得正好。"

望着皇帝离去的背影，凌瑜笙终于支撑不住，踉跄一步。皇后连忙扶住她，却见她眼中噙着泪，唇上咬出一排深深的齿印。

殿外，暮色四合。凝香殿的方向，隐约可见一树树海棠开得正艳，那绚烂的红色，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
皇帝离去后，凤仪宫内凝滞的空气才重新流动起来。皇后轻轻挥退左右，只留下心腹宫女在殿外守着。她拉过凌瑜笙冰凉的手，引她在身旁坐下，目光慈和却带着几分凝重。

“好孩子，方才吓着了吧？”皇后轻叹一声，取过一盏温热的桂圆茶递到她手中，“陛下性子便是如此，往后……你要慢慢习惯。”

凌瑜笙捧着茶盏，温暖的触感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。她抬起犹带泪痕的眼，怯生生地问：“娘娘，那凝香殿……”

皇后了然地点点头，语气平和地为她分说：“凝香殿虽离乾清宫近，却也是殊荣。殿内一应布置都是按着妃位规格来的，陛下既然亲自指了那里，你安心住下便是。本宫已拨了四个稳妥的宫女、两个内侍过去伺候，掌事宫女名唤挽秋，是个稳重的，若有不明白的，尽可问她。”

她见凌瑜笙仍不安地绞着衣带，便继续温声道：“宫中尚无子嗣，如今宫中高位妃嫔不多。位份最高的是住在长春宫的端贵妃，性子……略显清冷，你只需循礼问安即可。另外还有住在景阳宫的德妃，性子爽利，最爱热闹；住在永和宫的淑妃，终日礼佛，不大与人往来。其余几位嫔、贵人，日后见了再慢慢认识不迟。”

凌瑜笙苦笑一声，她多希望皇帝只是让她在宫中待一阵子，等他兴趣过了之后，就将她放了。

皇后说到此处，语气转为郑重：“在这深宫里，切记少说少错，多看多思。遇事能忍则忍，能让则让，但若有人刻意刁难，也不必过分怯懦，平白失了气度。你年纪尚小，陛下既然对你……格外看重，更要谨言慎行，莫要授人以柄。”

凌瑜笙认真听着，将这些话一一记在心里。她感受到皇后话语中的善意，忍不住问道：“娘娘，臣女……真的能在这宫里平安度日吗？”

皇后凝视着她尚存天真的眼眸，轻轻握住她的手：“好孩子，既已至此，便要学着在夹缝中求生存。守住本心固然重要，但也要懂得审时度势。记住，在这深宫之中，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
她抬手为凌瑜笙理了理鬓角微乱的发丝，柔声道：“去吧，挽秋会带你回凝香殿。今日也累了，好好歇息。明日……怕是还有更多要面对的呢。”

凌瑜笙起身，郑重地向皇后行了一礼。转身离去时，她望着殿外沉沉的暮色，想起皇后那句“活着比什么都重要”，不自觉地挺直了纤细的脊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