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如同粘稠的实质，压迫着林凡的感官。那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已走下石阶，进入了密室空间。火柴熄灭前的最后一瞬影像，死死烙印在他的脑海——祭坛、亵渎符号，以及那步步紧逼的死亡阴影。
“嗤啦——”
又一声轻响，这次来自密室角落。一团幽绿色的、冰冷的光晕亮起，勉强驱散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，却投下了更多扭曲摇曳的怪影。借着这诡异的光源，林凡看清了来者。
三个身披厚重黑色斗篷的身影，兜帽遮住了他们的面容，只留下深不见底的黑暗。他们呈三角阵型，将他隐隐包围在祭坛前。为首那人手中托着一个黄铜香炉，炉中正散发出那幽绿光芒和浓郁的、令人作呕的甜腻香气，显然是为了掩盖此地原本的腐烂海腥味。
深红呓语在林凡脑中疯狂尖啸，不再是模糊的警示，而是凝聚成极度危险的红色信号，反复冲击着他的意识：【高危！‘深海救赎会’狂热者！污染等级：深度！建议：立即脱离！立即脱离！】
深海救赎会！果然是它们！
“一只迷途的羔羊，闯入了不应踏足的圣地。”为首的黑袍人开口了，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岩石，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感。他的目光（林凡能感觉到那兜帽下的注视）扫过林凡，最终落在他刚才意图触碰的、洒落深蓝色粉末的祭坛边缘。“你……能‘看见’，对吗？你能感知到父神达贡的恩赐。”
林凡心脏狂跳，血液冰凉。他强迫自己站直身体，试图寻找一丝破绽。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我只是受莫里亚蒂先生雇佣，调查他的失眠症。”
“失眠症？”另一个黑袍人发出嗤笑，声音尖锐，“那是荣耀的预兆！是父神与主宰在梦海中对他灵魂的召唤！可惜，他的精神太脆弱，无法承载这份荣光，反而让你这只虫子嗅到了踪迹。”
为首者向前一步，幽绿的光芒映照着他从袍袖中伸出的手——那手上布满了诡异的、类似鱼鳞般的角质层，指甲青黑而尖长。“不必伪装了，异乡的灵魂。你身上的‘味道’……很奇特，既纯净，又带着令我们厌恶的标记。你是尚未被记录过的‘觉醒者’……一具完美的、献给父神达贡与母神海德拉的活祭品！”
话音未落，三名黑袍人同时动了！他们的动作迅捷得不似人类，带着水流般的滑腻感，从三个方向扑来！腥风扑面，那鳞片化的手爪直取林凡的喉咙与心脏！
林凡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正面抓击，但左臂衣袖被嗤啦一声撕裂，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。他矮身，试图从侧面两人的缝隙中冲向外面的石阶，但为首的黑袍人只是挥了挥手炉，那幽绿光芒骤然暴涨，一股无形的、粘滞的力量如同水压般束缚住他的动作，让他仿佛在深海中挣扎，步履维艰！
“挣扎吧，恐惧吧！你的绝望与鲜血，将是取悦主宰的最佳祭品！”狂热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。
林凡被一股巨力狠狠掼在冰冷的祭坛上，后脑磕在石台上，眼前一阵发黑。两名黑袍人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和手臂，力量大得惊人。为首者放下香炉，从祭坛下方抽出了一把造型奇特的匕首——匕首弯如新月，材质非金非石，闪烁着不祥的寒光，刃面上刻满了与地面符号同源的扭曲文字。
“以拉莱耶之名，以沉睡之城之名，以伟大的克苏鲁之名！”祭司高举匕首，用那沙哑的声音吟诵着亵渎的祷文，“愿此祭之血，汇入梦之海，唤醒……”
冰冷的刃尖抵住了林凡的脖颈皮肤，刺痛感传来。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。理性在绝对的暴力与疯狂面前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他拼命挣扎，但按住他的力量如同铁钳。
绝望如同冰水，淹没了他的意识。
就在这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瞬间——
【！！！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！！！】
【！！！检测到高契合度能量源：邻近祭坛！！！】
【！！！最高优先级生存协议激活！！！】
深红呓语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，炸响在他的灵魂深处！不再是提示，而是近乎本能的、不容置疑的指令！
他的视线，被这股力量强行牵引，猛地转向祭坛的另一侧。在那里，一个不起眼的石凹里，静静地躺着一个不足十厘米长的水晶瓶。瓶身被幽绿光芒映照，内部荡漾着粘稠的、仿佛蕴含了星空的深蓝色液体。液体中，有细微的、如同活物般的流光在缓缓盘旋。
是那瓶魔药！之前注意力被祭坛中央和粉末吸引，竟没发现它！
【饮下！生存！】
呓语化作了最原始的求生呐喊。
没有时间思考！没有时间权衡利弊！
在祭司的匕首即将划破他喉管的电光石火之间，林凡爆发出最后的力量，被按住的右臂以一种近乎脱臼的方式猛地一挣，手指堪堪勾到了那个水晶瓶！
按住他的黑袍人显然没料到他在这种时候还能做出如此动作，微微一怔。
就是这瞬间的机会！
林凡用尽全身力气，将水晶瓶捞到嘴边，用牙齿咬开瓶塞，不顾一切地将那冰凉的、带着奇异腥甜与苦涩交杂味道的深蓝色液体，一股脑地倒入了喉中！
“不！！！”祭司发出了惊怒的咆哮，匕首改变了方向，狠狠刺向他的手臂。
但已经晚了。
液体入喉的瞬间，世界……崩塌了。
林凡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，随即是整个身体都被抛入了狂暴的能量漩涡。不再是密室，不再是祭坛，他的意识被撕扯着，坠入了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维度。
他“看”到了——星辰以不可能的角度排列、旋转、然后爆裂；巨大的、覆盖着粘液与鳞片的触手在星云间蠕动；无法估量的庞大阴影在宇宙的胎盘中沉睡，每一次翻身都引动着规则的潮汐；无数破碎的知识、扭曲的意象、疯狂的嘶吼，如同决堤的洪水，强行灌入他渺小的意识……
痛苦！超越肉体极限的痛苦！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被拆解、重组、再拆解！
他感觉自己时而在冰冷的海底与巨大的石像鬼对视，时而在燃烧的沙漠中聆听金字塔内的低语，时而又化为无形的意识，漂浮在时间与空间的裂缝之中。
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彻底模糊。
在外界，三名黑袍人惊恐地看到，饮下魔药的林凡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，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蠕动，血管凸起，呈现出不祥的深蓝色。他的双眼翻白，口中发出非人的、混合着痛苦与明悟的嘶吼。一股混乱、狂暴、令人心悸的气息以他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！
“失控！他直接失控了！”按住林凡的一名黑袍人惊恐地大叫，想要松手后退。
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林凡（或者说，占据了他身体的某种东西）猛地抬起头，那双纯白的眼睛锁定了最近的黑袍人。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人体结构的速度和角度扭动身体，挣脱了束缚，一只手如同铁钳般扼住了那名黑袍人的喉咙。
“咔嚓！”
清脆的骨裂声在密室里异常清晰。
剩余的祭司和另一名信徒吓得魂飞魄散，连连后退，看着那具软倒的尸体，以及站在原地，浑身散发着不稳定能量波动、仿佛随时会彻底化作怪物的林凡。
然而，预期的、彻底的疯狂异变并没有发生。
林凡身体剧烈的抽搐渐渐平复，皮肤下蠕动的异物感也开始消退。他眼中的纯白缓缓褪去，显露出瞳孔——但那瞳孔深处，仿佛有无数细微的、深蓝色的数据流在飞速闪动、重组。
他站在原地，微微低着头，一动不动。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反击，只是一次失控的本能。
密室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，只有幽绿香炉的光芒仍在摇曳，映照着祭坛、尸体，以及那个静静站立，不知是已然新生，还是即将彻底疯狂的身影。
他，成功了？还是……失败了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