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天师听完张灵玉的话，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笑意微微一滞。
他看了看地上正无辜舔着爪子的小白，又看了看一脸严肃、绝不似开玩笑的爱徒。
“灵玉啊。”
老天师缓缓开口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
“你可知你在说什么？”
他捋了捋雪白的长须，目光重新落回小白身上。
“一只猫，自行运转炁，还显现了金光咒的迹象？”
不是他不信张灵玉。
而是这件事，实在太过匪夷所思。
简直闻所未闻。
“师父，弟子绝无半句虚言！”
张灵玉语气坚定，甚至带着几分急切。
“弟子亲眼所见，反复确认！”
“那金光虽然微弱，但本质纯正，确是我天师府金光咒无疑！”
见他说得如此肯定，老天师平和的眼神中也泛起了一丝波澜。
他沉吟片刻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他对着小白招了招手。
“小白，过来。”
小白虽然有点懵懂，但还是听话地迈着小步子，走到老天师盘坐的蒲团前。
“喵？”
老天师没有再说话。
他伸出右手，食指轻轻点向小白的额头。
这一次，他的动作比张灵玉更加缓慢，更加轻柔。
指尖甚至没有真正触碰到皮毛。
但一股精纯无比、温和如春水的先天之炁，已经如同最细腻的蛛丝，无声无息地探入小白体内。
小白只觉得一股暖洋洋的气息笼罩了自己。
很舒服，让他忍不住想打呼噜。
他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，似乎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力量的牵引和安抚，再次缓缓自行运转起来。
而这一次，在老天师那浩瀚如海的灵觉感知下，一切都无所遁形。
老天师闭合着双目，眉头却微微蹙起。
他清晰地“看”到了。
在那小小的、属于猫的经脉之中。
确实有一股极其微弱，却异常坚韧的“炁”，在沿着某种玄奥的路径，缓慢而执着地流动着！
这路径，并非人类修行的经脉走向，似乎更贴合这具猫身的天生构造。
但其内核意蕴，那股至精至纯的先天一炁的本质，却做不得假！
更让他心中震动的是。
随着这股微弱炁流的运行。
在小白体表毛发之下，真的有点点微不可察的金色光屑，如同星辰般，若隐若现！
虽然微弱得如同风中之烛，仿佛下一刻就会熄灭。
但那纯粹的金光本质，那独特的能量波动……
老天师猛地睁开了眼睛！
他那双看透世情的眼眸中，第一次在小辈面前，露出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之色！
饶是他修行百年，心境早已古井无波，此刻也不由得心神俱震！
竟然……是真的！
这只他随手从山里捡回来的小白猫。
这只平日里只会撒娇卖萌、吃喝睡觉的小家伙。
体内真的自行诞生了炁感！
并且，无师自通地，摸到了金光咒最本源、最核心的那一丝法则韵律！
这已经不是“颇有灵性”可以解释的了。
这简直是……逆天般的造化！
是亘古未有的奇事！
张灵玉一直紧张地注视着师父的表情。
当他看到师父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惊容时，他便知道，自己所见的，已被证实。
他心中也是波澜再起。
连师父都如此震惊……
这件事，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不简单。
房间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。
只有小白不明所以，用脑袋蹭了蹭老天师还未收回的手指。
“喵呜？”
它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都这么严肃地看着它。
老天师收回手指，眼中的震惊缓缓压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。
有惊奇，有感慨，有审视，还有一丝……难以言喻的期待。
他沉默了许久。
目光一直停留在小白那清澈懵懂的琥珀色眼眸上。
仿佛要透过这具猫身，看清其内在真正的奥秘。
最终，他长长地、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似乎下了一个极其重要的决定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侍立一旁的张灵玉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。
“灵玉。”
“师父。”
张灵玉立刻躬身应道。
“你去，将你几位还在山上的师兄，都唤到此处来。”
老天师平静地吩咐道。
张灵玉心中一动，似乎猜到了什么，但他没有多问，只是恭敬答道：
“是，师父。”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小白，转身快步离去。
没过多久。
以荣山为首的几位在山上修炼的老天师弟子，便陆续来到了房间内。
他们看到师父神色郑重，又看到地上的小白，以及旁边面色凝重的张灵玉，都有些不明所以。
不知道师父突然召集他们，所为何事。
而且，怎么还把小白也叫来了？
待到人都到齐了。
老天师环视了一圈自己的弟子们。
他的目光最终落回脚下的小白身上。
小白似乎感觉到气氛的严肃，也乖乖坐好，不再乱动。
“今日唤你们前来。”
老天师缓缓开口，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弟子耳中。
“是有一事，需当众言明，以为凭证。”
众弟子更加疑惑，纷纷屏息凝神，认真聆听。
只见老天师伸手指向地上的小白，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：
“此猫，名小白。”
“虽为异类，却身具先天之炁，暗合我道门真法，与龙虎山缘分深厚，得天独厚。”
他顿了顿，看着小白那双清澈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说道：
“今日，吾张之维，便破例，收其为第十一亲传弟子。”
“赐姓为张，名慕白。”
“列入门墙，序齿最末。”
此话一出，整个房间内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！
落针可闻！
所有在场的弟子，包括早有几分预感的张灵玉在内，全都瞪大了眼睛，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！
收……收徒？
收一只猫为亲传弟子？！
赐姓张，名慕白？！
这……这简直比听到太阳打西边出来还要让人无法相信！
荣山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其他几位师兄也是面面相觑，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惊骇与茫然。
他们知道师父行事，有时不拘一格。
但这……这也太不拘一格了！
一只猫，成了他们的师弟？！
老天师将弟子们的反应尽收眼底，却并未多做解释。
有些事，无需向所有人解释。
他看向地上似乎听懂了一些，正歪着头看他的小白，温和一笑。
“张慕白。”
“以后，这便是你的名字了。”
“你，可愿意？”
小白，不，此刻应该叫张慕白了。
他仰着头，看着老天师那温和而深邃的眼睛。
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震惊无比的“师兄”们。
他好像明白了一点。
自己似乎……被正式认可了？
不再是宠物，而是……弟子？
虽然还是很奇怪。
但他能感觉到老天师那份郑重和善意。
他向前走了两步，来到老天师面前。
然后，他学着之前看到过的、道士们行礼的样子，有些笨拙地，用两只后腿支撑起身体，将两只前爪合在一起，像模像样地，对着老天师，微微躬身。
同时，他清晰地、认真地，叫了一声：
“喵。”
仿佛在说——
弟子，张慕白，拜见师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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