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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直到季云裳的气息在神识内完全消失。

萧愁才将石桌上那壶还剩大半的百花酿收入袖中，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。

如此好瓜，他岂能错过？

稍稍掐指一算，仙温安亭此刻正在蟠桃园附近的云海空地上。

于是，萧愁稍作准备，随后身形一晃，化作一道不易察觉的流光，朝着那个方向不紧不慢地“路过”。

果然，尚未靠近，便远远瞧见季云裳那抹熟悉的霞色身影，正站在温安亭面前。

萧愁立刻施展仙诀，周身气息与周围云霭融为一体，存在感降至最低，宛如一块顽石，悄然落在不远处一株虬结的古桃枝干后，开启了吃瓜模式。

只见季云裳面泛红霞，眼神既期待又忐忑，正轻声诉说着什么。虽听不真切，但看她那扭捏姿态与眼中光彩，正是女子鼓起勇气表白时的模样。

然而，她的话似乎还未说完，对面的温安亭便微微躬身，脸上带着歉意却坚定的笑容，开口说了几句。萧愁看得分明，季云裳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，变得煞白，身形甚至微微晃了一下。

温安亭的声音顺着风隐约传来：“……云裳仙子厚爱，安亭感激不尽。只是……安亭与凌山已于三月前订下婚约，此生非凌山不娶，届时还望仙子能以朋友身份，前来饮一杯喜酒……”

朋友？喜酒？

季云裳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，后面温安亭又说了些什么，她全然未听进去。
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，又酸又涩。

但她毕竟是百花之主，三界第一美人的骄傲让她强行稳住了身形，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，声音有些发飘：“原、原来如此，那恭喜温仙官，恭喜凌山仙将了，届时，云裳定会备上厚礼。”

随后，她还试图强行补救：“其实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玩笑话，就是看你们二人关系很好，想要推波助澜，没想到你们已经……啊哈哈哈哈……”

温安亭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，认真道谢后，表示婚约在身，不便多留，又客套了几句，便匆匆化作一道仙光离去。

痛，好痛！

即便不是本人，但设身处地，萧愁都能感觉到季云裳恐怕正在痛彻心扉。

果然，待那仙光消失在天际，季云裳强撑的骄傲瞬间垮塌，肩膀微微颤抖，眼圈迅速泛红，一副泫然欲泣、我见犹怜的败犬模样。

萧愁藏在暗处，看着平日里眼高于顶的百花仙子此刻失魂落魄的样子，这段时间被她当作情绪垃圾桶的些许郁闷顿时烟消云散，心中畅快无比。

不过，他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扑克脸，没有丝毫表情波动。

就在季云裳泪水即将夺眶而出时，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，似乎想寻找一个可以躲藏哭泣的角落，目光却恰好扫过了萧愁藏身的方向。

或许是他袖中百花酿的香气微泄，季云裳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古桃枝干后那抹模糊的身影上。

“谁？！”她厉声喝道，声音带着哭腔，却更多是惊怒。

萧愁见已被发现，便也不再隐藏，身形缓缓自桃树后显现，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。

季云裳看清是他，脸上表情顿时一僵，羞愤、难堪、委屈交织在一起，让她语气不由有些冰冷：“落尘仙尊？你……你何时在此？是专程来看我笑话的吗？！”

萧愁心中早有准备，面对质问，他不慌不忙地自袖中取出一枚萦绕着紫气的玉简，玉简上赫然有着东方天帝府的独特印记，仙威凛然。

他语气平淡无波，听不出任何情绪：“本座奉诏前往东方天帝府议事，路经此地，并非有意窥探仙子私事。”

季云裳美眸落在那枚货真价实的天帝府玉简上，脸上的怒意瞬间被尴尬和歉意取代。

她自知失态，竟误会了仙尊，运气稍缓，低声道：“原、原来如此……是云裳失礼了，冲撞了仙尊，还请仙尊勿怪。”

“无妨。”

萧愁收回玉简，语气依旧淡漠，仿佛刚才目睹的一切都与他无关。

季云裳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、真正“无情”的样子，心中那点因为被窥见窘态的羞恼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。

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萧愁背后的那些言论，脸上微热，但随即又升起一丝不甘……

她轻声说道：“如今看来，倒是云裳以往想差了，似仙尊这般真正超然物外、心无旁骛，或许才是……才是真正值得托付之人呢。”

萧愁心中冷笑：不愧是百花仙子啊，即便刚遭失恋重创，居然还有心情来试探我。

他面色不变，目光平静地看向远方云海，声音空灵而淡漠，仿佛在阐述天地至理：“情之一字，于众生是劫是缘，于吾道，却是尘埃。吾心即天心，吾意即天意，万物兴衰，七情六欲，不过大道循环中一缕微尘，观之，察之，却不滞于物，不碍于心。此乃无情道果，寂灭常静。”

这番话听得季云裳心神微震，那点残存的试探心思彻底烟消云散。

是了，落尘仙尊修的是真正绝情绝性的无情道，自己方才那点念头，在他眼中恐怕与蝼蚁的挣扎无异。

她彻底放下心来，甚至隐隐觉得，在这样一位真正的“无情”者面前，反而无需任何伪装。

见萧愁说完便要转身离去，季云裳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，轻轻拉住了他的一片袖角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，弱弱地道：“仙尊，东方天帝陛下最是懒惫，您晚去一时半刻，想必也无妨的……方才之事，云裳心中实在郁结，仙尊能否再陪云裳小酌几杯？”

虽然心中很想点头，但为了维持人设，萧愁当然不会答应，眉头一蹙，刚要拒绝。

季云裳连忙补充道：“以后仙尊府上所需的百花酿，无论品类年份，皆由云裳一力承担，管够！”

萧愁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。百花酿管够？这诱惑……于情于理确实难以拒绝。

更何况他本来就不是真想离开。

美人常见，败犬美人可不多得。

他略一“沉吟”，随即颔首，淡然道：“也罢，便再稍坐片刻。”

季云裳闻言，破涕为笑，虽然笑容依旧有些勉强，但总算多了几分鲜活气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