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荒山脉的夜,沉得像是一块化不开的墨。
清溪村坐落在山脉的一处褶皱里,十几户人家依山而建。今夜的风透着刺骨的寒,带着山林深处的潮气,顺着门窗缝隙往里钻。
村东头的计家大屋,灯火摇曳。
“使劲,阿青,再使劲!”接生婆张大娘抹了一把汗。柳青躺在木床上,脸色惨白,汗水打湿了鬓角。她的指甲深深陷进褥子,嘴唇被咬出了血迹。
屋外,计远山焦躁地踱步。他是个厚实的汉子,平日里上山打虎都不曾眨眼,此时却急得满头大汗,布满老茧的大手绞在一起,骨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星灵保佑……”他低声呢喃,目光不时投向头顶那片深邃的星空。
在这个世界,星辰便是神。修星者引星力入体,通天彻地;凡人则乞求庇护。此时的星空格外寂静,九曜主星熠熠生辉,然而在那缝隙间,一些细小的星辰似乎在微微颤抖。
村口的老槐树下,赵村长正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。他今年七十有余,是村里唯一的“星尘境”修行者,手里拿着刻满星轨的暗红木盘。
“奇怪……”赵村长眉头紧锁,手指拨动星轨,“今夜主星稳固,为何灵气如此狂躁?”
他抬起头,浑浊的眼中闪过疑虑。就在这时,一道微弱、灰败的星光划破天际。那星光极细,没有流星绚烂的长尾,反而像是在黑暗中穿行的虫影,透着股阴冷。
赵村长的手猛地一抖,木盘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脆响。他霍然站起,死死盯着那道星光消失的方向——计家大屋。
“哇——!”嘹亮的婴啼撕破了寂静。
计家屋内,张大娘惊喜地叫喊:“生了!是个小子!”
计远山一个箭步冲进屋里。他看着妻子怀中皱巴巴的小肉团,眼眶瞬间红了。柳青虚弱地笑了笑,那孩子哭了一声便安静下来,一双乌黑的眼睛打量着四周,左腕上隐约可见一道淡淡的星辰印记。
“远山,给孩子取个名吧。”
计远山沉思片刻,看着窗外微弱的晨曦:“咱们计家不求富贵。这天下苍生皆苦,就叫他‘苍生’吧。计苍生,愿这世间能待他温柔些。”
然而,喜悦转瞬即逝。
“远山!你在吗?”屋外传来赵村长急促的声音。计远山放下孩子走出门外,只见赵村长脸色铁青,身后跟着几个惊醒的村民。
“计远山,这孩子不能留!”
计远山脸色一沉:“村长,您胡说什么?这是我亲骨肉!”
赵村长指着头顶暗淡的星空,声音嘶哑:“刚才坠入你家的是‘尘星’!是预言中开启毁灭序幕的灾厄之星!星轨乱了,这孩子……他就是‘灾厄之子’!”
周围村民齐声惊呼,下意识后退。
“尘星?那不是神殿预言里的传说吗?”
“传说是真,预言亦是真!”赵村长挥舞木盘,“他会给村子带来灭顶之灾!”
“放屁!”计远山怒喝一声,双眼圆睁,“我计远山的种,怎么可能是灾厄?”
“远山,你清醒点!”一年长的村民冷冷说道,“村长的话什么时候错过?宁可信其有,不可信其无啊。”

屋内柳青死死抱住孩子,泪水夺眶而出。她感觉到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外界的恶意,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。
计远山挡在门口,像是一座大山:“谁想动我儿子,先从我尸体上跨过去!”
村民们面面相觑。赵村长长叹一声:“造孽啊……既然你坚持,那便由你。但这孩子的事,我会记录在村志上。从今日起,计家不再享受村里的供奉,你们好自为之。”
村民们散去了,但那一道道猜忌、恐惧的目光,却像冰冷的钉子扎在计家的门框上。
那一夜,清溪村的灯火熄得很早。
村外山脊上,两个黑袍人立在风中,胸前绣着星辰神殿的标志。
“大人,星象坐标完全吻合。”
领头的黑袍人冷哼:“‘尘星’坠落,‘灾厄’降临。大祭司的预言从未落空。通知暗部,重点关注那个婴孩。但在‘大劫’显露前不要动手。”
风更大了,两人身形一晃,消失在苍茫的山林中。
屋内,计远山坐在床边,沉默地擦拭着生锈的猎刀。柳青轻声问道:“远山,我们以后怎么办?”
计远山抬起头,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:“别怕,天塌下来有我顶着。我就不信,这老天爷真能断了一个孩子的生路。”
窗外星空中,那颗微弱灰点在云层后闪烁。夜色愈发浓稠,尘气在悄然滋长,像种子在星辰遗忘的角落里等待破土。
第一道晨曦艰难穿透云层。计远山推开门,扛起猎刀走出了院子。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显得有些孤单,却异常挺拔。
村道上,村民看到他便下意识避开目光。曾经熟悉的邻里变得比野兽还要陌生。计远山自嘲地笑了笑,扎进山里。他需要猎取更多的食物,在这恶意的世界里为儿子杀出一条血路。
大屋门缝里,柳青抱着孩子看着丈夫离去的背影。婴孩动了动小手,左腕印记在晨光下闪过一抹幽光。
远处神殿哨口,一只猎隼冲天而起,向大陆核心疾驰。无数双眼睛正注视着这片荒凉的山脉。
清溪村的炊烟升起了,很快在冷风中消散。那个被取名为“苍生”的孩子,正躺在襁褓中开始了第一场梦境。梦里没有星光,只有灰色的尘埃在飞扬。
柳青哼唱着摇篮曲。村头小溪撞击在石头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计远山的身影消失在浓雾中。一轮血红朝阳从地平线下升起,将山脉染上一层残红。
计家石墙多了一道裂痕。风停了。整座大荒山脉陷入死寂,唯有红日像只充血的眼球冷冷注视。
计苍生在柳青怀里翻了个身。柳青在孩子额头轻轻吻了一下。
在星界深处,某种古老的存在睁开了眼。九曜大陆所有的星宿塔发出低沉共鸣。大祭司在神殿最高处睁开眼,泛黄星图的空白处浮现出一颗灰点。
“变数出现了。”
第一缕炊烟彻底消散。计远山留下的脚印在泥泞中干涸。
大屋里,柳青关上了窗户。
“苍生,活下去。”
山林飞鸟惊起。清溪村重归寂静,只有溪水发出细碎响声。
襁褓里的婴孩呼吸变得急促,左腕印记在黑暗中隐隐透出灰光。柳青的手微微颤抖,她似乎感到了怀中孩子的异样,却不敢确认,只能更紧地搂着他。
屋外,风更急了。老槐树的枯枝抽打在石墙上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声响。
大荒山脉陷入了最后一场大雾。清溪村消失了,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摇篮曲在回荡。
苍生……
声音带着哀愁在风中稀薄。
老槐树的枯枝被风折断,“啪”地一声落进泥土。计家门前的灯笼在冷风中摇晃,在地上投下破碎的阴影。远处的浓雾彻底合拢,将清溪村最后的一丝轮廓也吞没其中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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