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的步伐,依旧从容。
他离开了那片因他而陷入混乱与恐慌的斩仙台区域,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落叶。三十三重天广袤无垠,宫阙连绵,霞光万道,仙鹤与瑞兽徜徉其间,一派祥和盛景。
但这祥和,在他踏入的瞬间,便荡然无存。
他行走在一条以星辰碎片铺就的宽阔神道上,神道尽头是一座巍峨的星宫,匾额上书“司禄星殿”四个鎏金大字,散发着掌控命运、赐予福禄的威严气息。这里是司禄星君的神域,寻常仙神至此,无不屏息凝神,心怀敬畏。
一队身着华丽星纹神袍的仙官,正从星殿中鱼贯而出,为首者面容俊朗,神光内蕴,正是司禄星君座下最得力的辅星官。他远远便看到了漫步而来的玄,眉头微蹙。
玄的衣着(那身由夜色与光明织就的古神袍服)陌生而奇异,身上没有丝毫仙灵之气或神道威严,平静得如同凡人,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极不舒服的、深不可测的虚无感。
“止步!”辅星官上前,声音带着星宫特有的、仿佛能裁定命运的高傲,“此乃司禄神域,何方散修,胆敢擅闯?报上名来!”
玄仿若未闻,脚步未停,目光甚至没有落在辅星官身上,而是越过了他,投向他身后那宏伟的星殿,眼神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…审视,如同在打量一件工艺粗糙的仿制品。
被如此无视,辅星官顿觉面上无光,尤其是在一众下属面前。他脸色一沉,周身星光大盛,引动周遭法则,一道无形的、带着“剥夺禄运”意味的神力枷锁便朝着玄笼罩而去。这是司禄一脉的拿手好戏,能悄无声息地削去仙神气运,让其厄运缠身。
神力枷锁落在玄的身上,没有激起半分涟漪。
不,甚至不能说是“落下”,而是在靠近他周身三尺之地时,便如同冰雪遇烈阳,自行消融瓦解,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辅星官瞳孔骤缩,脸上闪过一丝骇然。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!
“你…!”
他刚想厉声呵斥,调动更强的神力,玄却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。
那目光,平静,深邃,带着一种俯瞰星河流转、命运更迭的漠然。
没有威压,没有杀意。
但就在这目光触及的瞬间,辅星官周身闪耀的星光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瞬间掐灭!他体内奔腾的神力骤然凝固、倒流,一股源自神位本源的战栗感席卷全身,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,他感觉自己与“司禄”星位的联系,那维系他存在、赋予他权柄的根本纽带,竟然变得摇摇欲坠,仿佛随时可能断裂!
“噗通!”
无可抗拒的、来自生命层次和力量本源的绝对压制,让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辅星官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星辰神道上,额头瞬间沁出冰冷的汗珠,连抬头再看一眼的勇气都荡然无存。
他身后的那些仙官更是骇得面无人色,手中的玉笏、法器等“叮叮当当”掉落一地,全都匍匐在地,瑟瑟发抖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玄收回目光,继续前行,从跪倒的辅星官身边走过,如同迈过一块路边的石子。
他走到司禄星殿那闪耀着星辉的巨大殿门前,并未推门,只是随意地抬起手,轻轻按在了门扉之上。
殿门上铭刻的、用于防护和汇聚星力的无数玄奥符文,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烈焰的冰雪,以他的掌心为中心,迅速黯淡、融化、消失。
“嗡……”
整座司禄星殿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,殿身微微震颤,仿佛承受着不可承受之重。
殿门无声无息地向内开启,并非被推开,而是…“允许”通过。
殿内,端坐于星辰核心打造的神座之上的司禄星君,猛地睁开了双眼。
他早已察觉到外面的异动,但直到殿门被如此轻易、如此霸道地“化解”,他才真正意识到来了何等可怕的存在。
司禄星君身穿周天星辰袍,头戴福禄冠,面容威严,周身环绕着无数细密的、代表众生福禄命运的金色丝线。他试图调动自身星君权柄,引动周天星辰之力镇压来敌。
然而,当他看向殿门口那个缓缓走入的身影时,他所有的动作、所有的力量,都僵住了。
他看到的,不是一个人,不是一个神。
他看到的,是一片…虚无的源头,是万法起始与终结之地。他周身那些象征着权柄的命运金线,在接触到对方存在的那一刻,开始剧烈地颤抖、扭曲,然后…一根根崩断!
不是被扯断,而是如同遇到了它们真正的、唯一的“主人”,因其存在本身而感到自惭形秽,无地自容,进而自我瓦解。
“你…阁下究竟是…”司禄星君的声音干涩无比,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他感觉自己的神格正在哀鸣,星君之位摇摇欲坠。
玄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他的目光落在了司禄星君神座后方,那一片由无数金色命运丝线汇聚、交织而成的微型“命运长河”虚影上。那是司禄星君权柄的核心显化,映照着部分众生的命运轨迹。
此刻,那片命运长河的虚影,正以前所未有的幅度剧烈翻腾着,所有丝线都指向玄,发出臣服般的嗡鸣,仿佛在朝拜。
玄伸出手指,对着那片翻腾的命运长河虚影,轻轻一划。
没有光芒,没有声响。
但司禄星君却猛地喷出一口淡金色的神血!他感觉自己与命运长河的联系被瞬间削弱了大半!他不再是那个能一定程度上“裁定”命运的神,更像是一个…命运的“旁观者”!
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,轻易地拨动那些命运丝线,赐福或者降灾。
权柄…被剥夺了!无声无息,毫无烟火气地,被剥夺了大部分!
玄做完这一切,仿佛只是随手拨开了一片挡路的树叶。他再次看了面色惨白、神魂几乎溃散的司禄星君一眼,依旧没有说话,转身便向殿外走去。
自始至终,他未发一言,未出一招。

却让一位执掌福禄命运的星君,跪伏于地(司禄星君在玄转身的刹那,终于支撑不住,从神座上滑落,匍匐了下来),神位半废!
玄走出司禄星殿,殿外跪伏一地的仙官们将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融入地砖之中。
他继续他的漫步。
而关于“神秘古神漫步天庭,一言未发便压服司禄星君,剥夺其半數权柄”的恐怖传闻,如同毁灭性的风暴,以比之前斩仙台事件更迅猛、更详细的速度,向着天庭的每一个角落疯狂扩散。
恐慌,开始从底层向上层,如同瘟疫般蔓延。
通明殿内,得到最新急报的仙官们脸色煞白,连手中的奏折都拿不稳了。
凌霄宝殿深处,那至高御座上的身影,周身环绕的混沌之气剧烈地翻滚了一下。
天庭,这个建立在秩序与权柄之上的庞然大物,正因为它真正“主人”的苏醒与漫步,而开始从根基处,发出不堪重负的、断裂的声响。
玄的脚步未停,他的目光,似乎投向了更远方,那片号称执掌天庭兵戈杀伐之气的…斗部所在。
风雨欲来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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