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,这事儿你就应该让她去。”
林景靠在墙边,语气里满是玩世不恭的随意,“她为这个家做任何事,都是应该的。”
什么是应该呢?
我直视着他的双眼。
“林景,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,该学着撑起这个家了。”
他却像是被戳到了痛处,语气不善道:“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!你算个什么东西?也配来教训我?”
“就凭我是你姐姐。”
这一句话如火星般,点燃了林景积压多年的愤慨。
他瞬间红了眼,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姐姐?你也配?你就是这个家的罪人!”
我没忍住,抬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。
林景捂着脸,满脸都是不敢置信:“你敢打我?”说着,就朝我扑过来,妄图掐住我的脖子。
妈妈连忙冲过来拦住他。
她劝慰弟弟,“别闹了,今天多好的日子啊,老吵架不吉利,晚上咱们还要吃团圆饭的,有什么事以后再掰扯,行吗?”
林景挣扎了几下。
见她拦得紧,只好慢慢松开攥紧的拳头。
我则转向妈妈,继而说道:“以后,就让林景学着帮你做些事吧。”
又将些琐事和安排事无巨细说了出来,生怕漏了什么。
像是在交代遗言。
听到最后,妈妈的脸色渐渐变了,眉头越皱越紧:“妙妙啊,你说这些干什么?小景还小呢,他记不住这些的。”
她拉了拉我的胳膊。
“家里不是有你在吗?”
我淡淡扫了她一眼。
“可我,也会有不在的那天。”
林景突然插嘴道:“你不在家还想去哪?我告诉你林妙,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。”
他大概是吃错了药。
平日里巴不得不想见到我,如今我表达出一点想要离开的念头,他又不开心了。
我没搭理他。
他气得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,转而回了房间。
妈妈无奈地摇头,对我絮絮叨叨了几句,才出门买菜。
屋子里终于清静下来。
我打量着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家,窗台摆着的鲜花是爸爸种下的,如今开得正艳;书架因为放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,有些变形。

最上面一层摆着全家福,是我十岁那年的一家四口。
那时,爸爸和弟弟都在。
而我被围在中间,笑得热烈。
那时候,我是被爱着的。
大概就是因为尝过被爱的滋味,所以后来不被爱的每一分每一秒,难过才会那么清晰。
低下头,脚已经开始变得透明。
我没有恐慌,反而有种说不出的释然。
天色渐晚,窗外开始有烟花炸开,伴着电视声,妈妈回来了,她像多年前那样,朝我微笑。
“饿了吧?我去做饭。”
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,有那么一瞬间,我几乎以为我们还是从前的一家人。
直到菜端上桌子,我才回过神。
妈妈满是笑意,大概是因为林景的事解决了,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
她举起杯子,“来,咱们敬新年!希望今年顺顺利利,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。”
即使是耷拉着脸的弟弟也半推半就抬起了手。
我敛下眼,藏住了眼底的复杂。
希望……真的如你所愿吧。
再低头,我的身体已消失了大半,便随意找了个借口,走回房间。
妈妈看了我一眼:“妙妙,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,你都没动筷子呢。”
我笑了笑,没回答。
缓缓关上门前,深深望了两人一眼。
这个时候,我在想什么呢?
下辈子,我不要再做林妙了。
……
这时,妈妈的手机响了。
正吃着饭的她,顺手接过,“喂,找谁?”
电话那头传来清朗的男声:“您好,请问是林妙的家人吗?”
“我们是华城派出所的,在沿河路发现一具遗体,初步确认是林妙女士,需要您来一趟配合辨认。”
闻言,妈妈立马挂断了电话。
林景瞥了她一眼。
“怎么了?”
妈妈扁着嘴,“一个诈骗电话,说你姐死了,让我认领尸体呢。”
弟弟的手猛地一颤。
“还有这种诈骗?”
话音刚落,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,两人的眼神齐齐落在屏幕上。
这一次,林景的手比妈妈更快。
他拿起手机,摁下了免提。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