丈夫六十岁生日那天，我终于确定，他从未爱过我。
他对着蜡烛许愿。
“这一辈子太痛苦了。”
“若有来世，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，跟她永不分离。”
望着桌上精心准备了一天的饭菜，我忽然疲惫极了。
“贺廷年，你去找她吧。”
“我放过你了。”
他昏眊的双眼猛地迸发出神采。
“真的？”
过了大半辈子。
我第一次见他这么高兴。
从我提了离婚后，贺廷年好像瞬间年轻了二十岁。
他容光焕发地在衣帽间里转来转去，似乎在思索着穿什么好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贺廷年就出门了。
再回来的时候，他的一头银发已经完全染黑。
我心里有些发酸，这是一大早就去染头发了。
六十岁的他，如今就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，脸上的憧憬和悸动丝毫不掩。
在民政局提交离婚申请书时，工作人员有些诧异。
怔了片刻后，她还是接过了我们递进去的资料，嘴里还小声喃喃着。
“都这把年纪了，还折腾什么？”
听着这话，我鼻头一酸，眼泪差点就落了下来。
是啊，大半辈子的风风雨雨，眼看着这一生的路都要走完了。
怎么临了临了，却要分开了呢？
我看向身边的贺廷年，这个我爱了一辈子的男人。
可他却好像丝毫没听见工作人员的话，只期待着看着窗口，迫不及待地想奔向心爱的人。
从民政局回来后，贺廷年便一头钻进了厨房。
他翻看着手机上的菜谱，笨手笨脚地将食材一一洗干净备好。
见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，他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我明天去看她，从前她最喜欢我做的饭。”
“我把菜备好，明天起来就能直接做好给她带去，这样不耽误功夫。”
“这么多年没做，我现在都手生了。”
或许是因为离婚是我提的，又或许是因为已经交了离婚申请。
贺廷年说这些话时，丝毫不在意站在他面前的是跟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妻子。
我自嘲地笑了笑，也许那些都不是原因。
唯一的原因，是他从来没爱过我。
所以这些话会不会让我难过，他丝毫不放在心上。
更别说此时此刻的他，满心都是明天要见到心上人的期待。
我没有说话，只是径直转身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。
他跟在我身后，双手不住地摩挲。
“顾昭，我几十年没做过饭了，怕做得不好。”
“明天你能帮我看着点不？”
“放心，你不用动手，你就帮我看着点，我哪里不对你就说。”
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，我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漱漱落下。
“贺廷年，在你眼里，我究竟算什么？”
“明天你要在我们的家里给别的女人做饭，还要我在旁边帮你看着。”
“这些年来，你有没有一秒，把我看做你的妻子？”
贺廷年面上一怔，似乎有些愧疚。
他嘴唇嗫嚅了半晌，最终还是没有再开口，转身离开了客厅。
第二天一大早，我是被门铃声吵醒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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