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碎长安郊外的月色,我伏在马背上,感受着夜风如刀刮过面颊。
玉真公主给的玉瓶在怀中微微发烫,似乎与我体内那股温热的气流产生着某种共鸣。三十里路在疾驰中迅速缩短,前方出现一片黑黢黢的树林,林间隐约有灯火闪烁。
“吁——”我勒住缰绳,马匹喷着白气在林边停下。
树林深处走出一人,提着灯笼。灯光映出一张清秀面容,是个约莫二十岁的女子,身着青色劲装,腰间佩剑,长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挽起。她站在树影中,眼神警惕地打量着我。
“来者可是李太白?”她的声音清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正是。”我翻身下马,“姑娘是...”
“我叫裴十二。”她简短回答,将灯笼举高了些,“玉真公主让我在此等候。我们必须立刻离开,监天台的追兵已出长安,最多半个时辰就会搜到这里。”

“裴姑娘与公主是...”
“师徒。”她转身向林中走去,“跟我来,马不能要了,会留下痕迹。”
我犹豫片刻,将马拴在路边树上,取下马鞍旁的包袱和长剑,跟随她踏入树林。裴十二步伐极快,在黑暗的林间穿梭却如履平地,显然有修为在身。
“公主说你会带我去找答案。”我跟在她身后问道,“什么答案?”
裴十二头也不回:“关于你是谁,以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。”
我心头一紧:“公主告诉你...”
“她只说,你虽然顶着李太白的皮囊,内里却换了个人。”裴十二突然停下,转身盯着我,“我不关心这个。我只知道公主命我护你周全,助你恢复记忆和修为,直到你弄清楚自己的使命。”
“使命?”
“到了安全地方再说。”她继续前进,“这片林子有公主布下的迷阵,能拖延追兵片刻,但困不住监天台的高手。”
我们在林中穿行约一刻钟,前方出现一座破旧的山神庙。裴十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庙内蛛网密布,神像斑驳,但地面明显有打扫过的痕迹。
“暂时在这里歇脚。”她放下灯笼,从角落拖出两个蒲团,“天亮前必须离开,往东进入终南山。那里修真门派众多,监天台不敢轻易深入。”
我在蒲团上坐下,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个女子。她面容姣好,但眉宇间有股英气,手指关节处有薄茧,是常年练剑留下的。最特别的是她的眼睛,在昏黄灯光下,瞳孔深处似乎有淡金色的流光一闪而过。
“你是修真者?”我问。
裴十二点头:“炼气七层,主修剑道。”
炼气七层...我努力回忆前世看过那些修真小说的设定,通常炼气期是修真入门阶段,分九层。那么她的修为应该不算高,但在这个世界属于什么水平?
“我...是什么修为?”我试探着问。
裴十二奇怪地看我一眼:“你自己不知道?”
“记忆确实混乱。”
她叹了口气:“公主说你原本是筑基中期修士,但三年前遭人暗算,修为跌落到炼气九层,记忆也受损严重。这几年你在长安装作凡人,以诗酒掩饰,实则在暗中恢复。昨夜在沉香亭,你强行催动‘诗剑合一’之术,引动天地灵气,这才暴露了行踪。”
筑基中期...我消化着这些信息。原主李白果然不是普通诗人,而是修真者。那么历史上那些狂放不羁的行为,也许都有深意。
“暗算我的人是谁?”我问。
裴十二摇头:“公主没说。但她提到,此事与‘天外天’有关。”
“天外天?”
“一个传说中的地方。”裴十二压低声音,“据说每三百年开启一次,连接此界与更高层次的位面。上一次开启是在隋末唐初,袁天罡和李淳风就是在那时得到机缘,创立了监天台和推背图。”
信息量太大,我一时难以消化。这个世界不仅有修真者,还有位面连接、上古秘闻...而“我”似乎卷入了一场巨大的纷争。
“我需要恢复记忆。”我说,“有什么办法?”
裴十二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:“这是公主让我交给你的,《青莲剑歌》前三层心法。你原本修炼的就是这套功法,重新修炼或许能触发记忆。”
我接过帛书展开,上面的文字古朴深奥,配有人体经络图。奇怪的是,当我的目光落在文字上时,那些字句仿佛活了过来,在我脑海中自动排列组合,形成一套完整的修炼法门。
更奇妙的是,我丹田处那股温热气流开始自行运转,沿着特定经脉流动。帛书上的文字,我竟然能看懂十之八九——不是用现代汉语的阅读方式,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领悟,仿佛这功法本就刻在我灵魂深处。
“你...”裴十二惊讶地看着我,“你周身灵气开始自动运转了。”
我闭上眼,感受着灵气在体内循环。每一处穴道,每一条经脉,都传来熟悉的悸动。这不是学习,而是回忆——这具身体记得如何修炼。
一刻钟后,我睁开眼,感觉神清气爽,连视力都清晰了许多,能看清庙内最暗角落的蛛网纹路。
“炼气三层。”裴十二难以置信地说,“你刚才一刻钟,完成了常人三个月的修炼进度。”
“因为这本来就是我修炼过的功法。”我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筋骨,“我好像...想起来一些事情。”
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现:月下练剑,剑锋划破长空;与人对饮,酒中蕴含灵气;甚至还有...一场惨烈的战斗,对手的面孔模糊不清,只记得满天飞舞的符文和破碎的飞剑。
“裴姑娘,”我看着她,“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?”
“《玉清剑诀》,公主传授的。”她有些警惕,“为何问这个?”
“因为我想教你点东西。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说,但话语已脱口而出,“《青莲剑歌》第一式‘举杯邀月’,与《玉清剑诀》的‘月华初现’有相通之处。若将两者结合...”
我随手捡起一根枯枝,按照脑海中浮现的招式演练起来。起初还有些生涩,但三遍之后,枯枝舞动间竟带起淡淡银光,剑招如行云流水,浑然天成。
裴十二看得目瞪口呆:“这...这是...”
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懂这些。”我收势停下,“但好像,我对天下剑法都有种本能的了解。”
话音未落,庙外突然传来破空之声。
“不好!”裴十二脸色大变,“追兵来了!”
她吹灭灯笼,庙内顿时陷入黑暗。我们屏息静气,只听外面有数人落地的声响。
“气息到这里就断了。”一个阴沉的男声说道。
“搜!那李白修为未复,跑不远。”另一个声音应道。
脚步声逼近山神庙。裴十二握紧剑柄,我则悄悄抽出腰间长剑——剑身出鞘的刹那,一股清凉之气顺着手臂蔓延全身,这剑不是凡铁。
门被一脚踹开,月光洒入,映出三个黑衣人的轮廓。正是之前在崔府密道中见过的监天台执刀人。
“找到了。”为首那人冷笑,“李白,乖乖跟我们回去,或许还能留条性命。”
“做梦!”裴十二娇喝一声,长剑出鞘,剑光如练直刺为首黑衣人。
那人不闪不避,直到剑尖及体前三寸才突然抬手,两根手指精准夹住剑身。“小丫头,炼气七层也敢放肆?”
他手指发力,裴十二的剑应声而断。但就在这一刹那,我动了。
不是思考后的行动,而是本能。身体如离弦之箭射出,手中长剑划出一道玄奥轨迹,正是刚才演练的改良版“举杯邀月”。只是这次,剑尖不再带起银光,而是绽放出青莲花瓣般的虚影。
“青莲剑意?!”黑衣人惊呼,急忙后退。
但晚了。剑锋已至他胸前,他仓促间横刀格挡。刀剑相击,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,我的剑仿佛没有实体般穿过刀身,直刺他心口。
“虚影?!”他反应极快,侧身闪避,但左肩仍被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,鲜血飞溅。
另外两个黑衣人见状同时出手,两柄符文长刀一左一右斩来。我手腕翻转,剑招突变,从“举杯邀月”转为“对影成三”。一剑化三影,分袭三人。
这不是《青莲剑歌》中的招式,而是我临时起意的创造——将李白《月下独酌》的诗意融入剑法。而奇妙的是,随着剑招使出,我竟自然而然吟出诗句:
“花间一壶酒,独酌无相亲...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...”
诗句出口的刹那,剑影光芒大盛,真的幻化出三道分身虚影,每一道都有我七成实力。三个黑衣人猝不及防,被这从未见过的剑法逼得连连后退。
“诗剑合一!他真的恢复了!”一个黑衣人骇然道。
“撤!情报有误!”为首那人捂着伤口急退。
三人身形一晃,化作黑烟消散在原地。庙内重归寂静,只有我微微喘息的声音。刚才那一招消耗巨大,体内灵气几乎被抽空。
裴十二捡起断剑,呆呆看着我:“你...你刚才那是...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我拄着剑,额头冒汗,“就好像...诗句和剑招本该是一体的。”
“诗剑双修...原来传说是真的。”她喃喃道,“上古有修士以文入道,诗词歌赋皆可化为神通。但这法门失传已近千年,你竟然...”
我正想说什么,突然胸口一闷,喉头涌上腥甜。强行催动超出修为的招式,身体承受不住了。
“你受伤了!”裴十二连忙扶住我。
“没事...咳咳...”我咳出两口血,眼前阵阵发黑,“刚才那招,好像触动了什么...”
记忆如潮水般涌来,这次不再是碎片,而是一段完整的画面:
月夜,高山之巅。两个身影相对而立,一个是我——或者说原主李白,另一个是看不清面目的白衣人。
“青莲,你确定要走这条路?”白衣人的声音飘渺如风,“诗剑双修,古来无人能成。文道与剑道,如同水火,强行融合只会自毁道基。”
“前人未成,不代表后人不能。”李白的笑声清朗,“我有一诗,可开新路。若成,当为后世立新道;若败,不过黄土一抔。”
“痴儿...”白衣人叹息,“罢了,这个给你。若真到了绝境,或许能保你一命。”
白衣人递来一物,那是一枚青玉令牌,正面刻着莲花,背面是两个古篆——但我还来不及看清,画面就破碎了。
“令牌...”我喃喃道。
“什么令牌?”裴十二问。
我摇摇头,那段记忆又模糊了。但怀中似乎真的多了什么东西。我伸手入怀,摸到的除了玉真公主给的玉瓶,还有一块冰凉坚硬的物体。
掏出来一看,正是记忆中的那枚青玉令牌。莲花栩栩如生,背面古篆写着:天外。
“这是什么?”裴十二凑近来看,“好精纯的灵气...这令牌本身就是一件法宝!”
我摩挲着令牌,触感温润。当我的灵气无意中注入令牌时,它突然微微震动,投射出一幅光影地图。地图中央是一个光点,标着“终南山”,而东南方向数百里外,另有一个光点在闪烁,旁边标注着小字:青城山,洞天开启倒计时:二十七日。
“这是...洞天福地的地图?”裴十二惊呼,“青城山洞天要开启了?这可是修真界三十年一次的大事!”
“洞天福地?”
“就是小世界入口。”她解释道,“里面灵气浓郁,有天材地宝,还有上古修士遗留的功法和法宝。每次洞天开启,各大门派都会派弟子进入寻找机缘。”
令牌上的光影继续变化,显示出青城山附近的地形,以及三条不同的行进路线。每条路线上都标注着危险等级和可能遇到的障碍。
“这令牌在指引我们去青城山。”我说。
裴十二皱眉:“但洞天开启还有二十七日,我们赶过去时间足够。问题是,监天台肯定也能推算出洞天开启的时间,那里必然高手云集。你现在暴露身份,太危险了。”
我盯着令牌,心中有个声音在说:必须去。那里有我要的答案,有恢复修为的机缘,甚至有...关于“天外天”的线索。
“去青城山。”我做出决定,“但不是以李白的身份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...”
“易容改名,混入某个门派弟子中进入洞天。”我说,“既然这是三十年一次的盛会,各派都会派年轻弟子历练,我们有机会混进去。”
裴十二思索片刻:“可以一试。公主教过我易容术,只要不是遇到元婴期以上修士仔细探查,应该能瞒过去。但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...”
“你有主意?”
她眼睛一亮:“有!三年前,江南裴家有对兄妹外出游历失踪,至今下落不明。那兄长叫裴旻,妹妹叫裴十二——正好与我同名。我们可以借用他们的身份,就说这三年在山中随隐士修炼。”
“裴旻...”我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,“是不是那个号称‘剑圣’的...”
“对,就是他。”裴十二点头,“不过那是百年后的事了。现在的裴旻应该还是个少年。我们借用他年轻时的身份,不会引人怀疑。”
计划迅速成型。我们需要改换装束,学习江南口音,还要准备裴家子弟应有的信物和功法特征。好在裴十二本就姓裴,对江南裴家颇为了解,伪装起来不难。
“天亮就出发。”我将令牌收回怀中,“但在那之前,我要先恢复一些实力。刚才那一战让我明白,没有修为,在这个世界寸步难行。”
裴十二点头:“我为你护法。这里应该暂时安全,监天台的人受伤撤退,短时间内不会再来。”
我在蒲团上盘膝坐下,运转《青莲剑歌》心法。这一次,有了之前的经验和完整的功法指引,修炼速度更快。灵气如涓涓细流汇入丹田,再流转全身,修复着受损的经脉。
修炼中,我脑海中不断闪过诗句。那些李白的名篇,似乎每一首都对应着一式剑招,一种修炼法门。《将进酒》的豪迈可化霸道剑意,《蜀道难》的险峻可成身法,《梦游天姥吟留别》的缥缈则是遁术精髓...
诗与剑,文与武,在这个世界竟如此完美地融合。而我,一个来自千年后的灵魂,正逐渐掌握这份力量。
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,我睁开眼,吐出一口浊气。修为稳固在炼气五层,虽然离原主的筑基中期还差得远,但至少有了自保之力。
“怎么样?”裴十二守在门边,警惕着外面的动静。
“可以走了。”我起身,“去青城山,寻找答案。”
我们收拾行装,踏着晨露离开山神庙。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,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而我的穿越修真之路,也刚刚拉开序幕。
前方等待我的,是洞天福地的机缘,是修真门派的纷争,是监天台的追捕,还有那神秘“天外天”的谜团。
但不知为何,我心中毫无畏惧,反而有种莫名的兴奋。也许这就是李白骨子里的豪情——纵有千难万险,我自诗剑破之。
腰间的长剑在鞘中轻鸣,仿佛也在期待着接下来的旅程。
诗仙李白的传奇,将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,在这个修真盛唐重新书写。
而第一个篇章,将从青城山洞天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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