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上跳动着猩红的倒计时:72:00:00。
洛星珩站在窗前,看着城市在晨光中苏醒。街道上车流渐密,早高峰的喧嚣透过玻璃传来,一切如常。只有他知道,这寻常还能维持三天。三天后,这个世界将被数据流覆盖,公路将成为唯一的生命线。
他转身走向书桌,桌上摊开着沈清辞昨夜传来的手绘地图复印件,旁边是五枚金属芯片和那个银色手镯。
手机震动,沈清辞的消息准时在七点整抵达:“早。今天什么计划?”
洛星珩打字回复:“上午去郊区布置陷阱,下午黑市交易。你那边车辆改装进度如何?”
“刚接到张老板电话,今天下午能完成底盘装甲和副油箱安装,防爆胎要明天。种子已经按耐旱性分类包装好了。” 沈清辞的回复后附了一张照片,十几个透明密封袋整齐排列,标签上写着作物名称和种植要点。
洛星珩放大照片,看到角落里还放着一套简易的土壤检测工具——pH试纸、湿度计、小型显微镜。她准备得比他想象的更周全。“做得很好。下午三点,老地方见,我给你带样东西。” “好。注意安全。”
收起手机,洛星珩将芯片和手镯收进贴身口袋,背上早已准备好的黑色背包。包里是工兵铲、尼龙绳、荧光棒、还有从五金店买来的几套捕兽夹——不是用来捕兽,是用来警示。
郊区那个隐藏物资点地处偏僻,但游戏开始后还是会有零散玩家误入。他需要在周围布下足够显眼的“警告”,让普通人望而却步,又不至于触发致命危险。毕竟,在游戏真正开始前,他不想背上人命。
地铁转公交,再徒步二十分钟,洛星珩抵达城北荒山脚下。这里曾经是采石场,废弃后被野草和灌木覆盖,只有一条几乎被植被淹没的土路通向深处。
按照前世记忆,游戏开始后,这里会刷新一个蓝色品质的资源箱,里面有初期最紧缺的燃油添加剂和医疗包。但箱子刷新在悬崖边的一个岩洞里,周围地形险峻,前世至少有三个玩家在争夺时失足坠落。
洛星珩沿着土路向上攀爬。十月的晨风带着凉意,吹动枯黄的草叶沙沙作响。他边走边观察地形,在几个关键拐弯处设下捕兽夹——不涂伪装色,反而用荧光棒做了醒目标记。又用尼龙绳在悬崖边缘拉出简易围栏,挂上从户外店买来的反光警示带。做完这些,他来到岩洞口。
洞穴不深,约三米进深,底部平坦干燥。洞壁有斧凿痕迹,显然是人工开凿的。洛星珩打开手电筒,光束扫过洞壁,在左侧石缝里发现了一点金属反光。他小心地伸手探入,指尖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体——掏出来,是一枚生锈的怀表,表盘碎裂,指针停在十点零三分。
这不是游戏道具,是现实世界的遗物。洛星珩翻转表壳,背面刻着模糊的字迹:“给阿哲,1997.6.1”。五十多年前的东西了。他将怀表放回原处,心里计算着:游戏数据化会覆盖现实地貌,但某些具有强烈情感寄托的物体可能成为“锚点”,影响物资箱的刷新位置和内容。这枚怀表,或许就是为什么这里会刷新蓝色箱子的原因。
他在洞口撒下一层细沙,这样游戏开始后如果有人进入,会留下脚印。又用碎石在洞内摆了一个简单的箭头标记,指向岩洞最深处——那里地面最结实,不容易塌陷。做完这一切,日头已经升到头顶。洛星珩看了眼手机,上午十一点半。他坐在洞口吃了块压缩饼干,就着水壶里的水咽下,然后打开手镯。
按下通讯按钮,短暂的电流声后,沈清辞的声音传来,背景音有机器的轰鸣。“星珩?你那边怎么样了?”
“陷阱布好了。你那边听起来很吵。”
“在修理厂,张老板在焊防撞杠。”沈清辞提高了音量,“我刚检查了副油箱的安装,容量八十升,加上主油箱一共一百四十升续航。张老板说如果匀速行驶,能跑一千二百公里。”
“足够从区域一端到另一端三个来回。”洛星珩计算着,“但实际路况会更耗油。清辞,游戏开始后,燃油会是硬通货,比食物还珍贵。你的副油箱要隐藏好,加油口最好做伪装。”
“已经想到了。张老板帮我做了个翻转车牌的设计,加油口藏在车牌后面。”沈清辞顿了顿,“星珩,我今天早上又想起一件事。前世游戏开始第一周,区域论坛有人发帖求救,说他的车油箱被偷了,用最原始的方法——虹吸。很多人模仿,导致初期车辆损毁率大增。”
“我记得那个帖子。”洛星珩眼神沉下来,“后来发帖人再没出现过,大概率死了。清辞,你的车停在哪里?”
“租了个偏僻仓库,月租五百,位置发你了。”沈清辞说,“仓库有卷帘门,我加了挂锁和报警器。但游戏开始后这些估计都没用。”
“有用。”洛星珩肯定地说,“游戏数据化现实需要时间,初期电子设备还能运行二十四小时左右。报警器能帮你争取预警时间。”他站起身,拍掉身上的尘土,“我下午去黑市,弄点武器和防护装备。你需要什么?”
“一把趁手的刀,还有护腕护膝。另外……如果有小型无线电,可以弄一台。手镯虽然好,但可能受干扰。”
“明白。三点见。”
结束通讯,洛星珩最后看了一眼岩洞。阳光斜射进来,在沙地上投出洞口扭曲的光斑。三天后,这里将成为一个微型战场。而他必须成为赢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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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两点四十五分,沈清辞推开咖啡馆门。店里人不多,她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卡座。洛星珩已经等在那里,面前放着一个黑色长条状包裹。见她过来,他将包裹推到她面前。“看看。”
沈清辞解开系带,露出里面的东西——一把通体漆黑的直刀,刀长约四十厘米,单刃,刀背有锯齿,刀柄包裹着防滑织物。她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,重量适中,平衡性很好。“开过刃了?”
“嗯。”洛星珩又从背包里取出护腕和护膝,都是军用级别的,“刀是特种钢,保持性不错。护具里面有凯夫拉衬层,能防一般刀具刺砍。”他顿了顿,“无线电没弄到,黑市老板说最近查得严,但给了我这个——”他拿出两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,“微型信号发射器,有效范围五公里。一个你带着,一个放车上。如果走散了,可以互相定位。”
沈清辞接过发射器,仔细收好。她看着洛星珩,发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。“你昨晚没睡好?”
“做了个梦。”洛星珩揉了揉眉心,“梦到游戏开始第一天的场景。车祸,哭喊,还有人在街上发疯一样砸东西。”
“我也梦到了。”沈清辞低声说,“但我的梦里……有光。很柔和的白光,从天上洒下来,覆盖一切。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,只剩下系统提示音。”
“那是数据化的过程。”洛星珩端起咖啡喝了一口,“清辞,还有三天。我们最后核对一遍计划。”
沈清辞从背包里取出笔记本,翻到最后一页。那里用红笔画了一个时间轴:
D-3(今天):车辆改装完成80%,物资分类打包,武器获取。
D-2:燃油储备(至少200升),药品整理,记忆强化训练(战斗技巧/驾驶技巧)。
D-1:最后检查,进入预定位置(沈:城北仓库/洛:城西烂尾楼),系统连接测试。
D-Day:10:00AM 游戏强制登录,抽取天赋,第一时间建立通讯。
“基本没问题。”洛星珩看完后说,“但我建议D-1晚上我们就开始保持通讯。游戏可能在十点整准时降临,也可能提前或延后几分钟。我们需要同步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辞在时间轴上补充,“另外,我昨天查了天气预报,游戏开始那天是晴天,气温12-20度。但前世我记得登录后十分钟内就下起了暴雨,那应该是游戏自带的天气系统。”
“对,所以你的车要停在排水好的位置。”洛星珩想起什么,“清辞,你记忆恢复得怎么样了?能想起更多天赋相关的细节吗?”
沈清辞闭上眼睛,努力搜索那些碎片。“天赋面板……除了等级和描述,右下角有个很小的百分比数字,我前世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后来有一次重伤昏迷,醒来后发现那个数字从0.7%变成了0.8%。”
“天赋契合度。”洛星珩眼神一亮,“我也发现了。契合度越高,天赋效果越强,甚至可能产生变异。提升契合度的方法主要是使用——频繁使用天赋,或者在极端情境下突破极限。”
“那我前世三年才到0.7%……”沈清辞苦笑,“看来我确实没怎么用好‘命运眷顾’。”
“这一世会不同。”洛星珩握住她的手,“清辞,天赋契合度在10%是个坎,超过后会有一次小型进化。前世我死前,‘战斗本能’的契合度是9.7%,差一点就能突破。如果这次我们能提前达到10%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沈清辞明白那意味着什么——实力的质变。
两人又讨论了半小时细节,直到咖啡馆的挂钟指向四点。沈清辞看了眼手机:“我得回修理厂了,张老板说防撞杠五点前能完工。”
“我送你。”洛星珩起身结账。
走出咖啡馆,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。沈清辞的车停在街角,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初具棱角——车头加装了钢管防撞杠,车顶行李架固定到位,轮胎虽然还是旧的,但轮毂明显加固过。她拉开车门,转身看着洛星珩:“明天还见面吗?”
“明天我可能出城一趟,去弄燃油。”洛星珩说,“晚上通讯联系。”
“好。”沈清辞坐进驾驶座,“星珩,小心点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车子发动,缓缓驶入车流。洛星珩站在原地,看着后视镜里她专注的侧脸,直到车子消失在路口。他转身走向地铁站,脑海里却在回放沈清辞刚才说的那句话:“我前世三年才到0.7%。”
不对。
洛星珩的脚步慢了下来。前世他找到沈清辞时,游戏已经进行了三个月。那时她的等级很低,装备几乎没有,但奇怪的是,她总能从最不可能的地方找到物资。有一次她被困在废弃服务区,外面被变异野狗包围,她在里面待了两天,出来时不但毫发无伤,还带出了一瓶稀有药剂。当时他只当是幸运值高,现在想来……如果她的天赋契合度真的只有0.7%,不可能有那种级别的效果。
除非——“命运眷顾”这个天赋本身,就存在某种隐藏机制。
或者,沈清辞的记忆碎片,有缺失的部分。
洛星珩走进地铁站,在拥挤的车厢里找到个角落站稳。他打开手机,开始搜索“天赋 隐藏机制 契合度”等关键词,当然,现在的网络上不可能有相关信息。但他前世接触过一些内测玩家,隐约听说过“天赋共鸣”的概念——当两个天赋存在某种内在联系时,会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。
他和沈清辞的天赋,会有共鸣吗?
手机震动,是沈清辞发来的照片——防撞杠安装完毕的照片。钢管焊接处打磨得很光滑,表面喷了防锈漆。她在下面附言:“张老板手艺不错,说明天开始装防爆胎和底盘护板。另外,我买了四桶燃油添加剂,每桶能用五千公里。”
洛星珩回复:“很好。我明天去弄主燃油,目标是二百升。”“注意安全。黑市那些人……” 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结束对话,洛星珩闭上眼睛。车厢摇晃,周围是陌生人的体温和呼吸声。他想起前世游戏开始后的第一个月,世界还未完全崩坏时,人们还会在地铁站里短暂聚集,交换信息,分享食物。后来,地铁隧道成了变异生物的巢穴,这些地下空间再无人敢深入。

三天后,这一切都将成为回忆。
而他,将带着这些回忆,和沈清辞一起,踏上那条看不到尽头的公路。
倒计时在脑海中滴答作响:71:32:17。
时间不多了。
但足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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