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食堂“自卫反击战”的余波，比苏阳预想的传播得更快更夸张。

等到下午第一节课下课，她的光荣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。

课间走廊，几个平时跟她还算能说上两句话的同学围了过来，脸上都带着忧心忡忡。

“苏阳，你真的……把王倩她们打了？”一个戴眼镜的女生压低声音问，眼神还警惕地往走廊两边瞟。

“她们先动的手，”苏阳纠正，“我只是正当防卫，顺便请她们喝了瓶酸奶。”

“那不是重点！”另一个男生忍不住插嘴，他看起来胆子更小些，“重点是王倩她们经常跟南屿哥……不是，跟宿南屿那边的人混！你惹了她们，就等于惹了宿南屿！”

“哦。”苏阳转着手里的笔，反应平淡。

“你怎么就不明白呢！”眼镜女生急得跺脚，“宿南屿他……他跟别人不一样！学校为什么不管他打架？真以为全是看他成绩好？他家里……来头很大！具体我们也不清楚，但连校长对他都客客气气的！你跟他杠上，吃亏的肯定是你啊！”

“是啊是啊，”旁边人附和，“上学期有个转学生，体育生，壮得跟牛似的，就因为在篮球场上跟宿南屿争了几句，后来……”

“后来怎么了？”苏阳问。

说话的人脸色白了白，含糊道：“反正没多久就转学了，走的时候身上好像还有伤……我们都猜是宿南屿找人……总之，他不是什么好人！睚眦必报，下手黑得很！”

“王倩她们不过是他随便使唤的小喽啰，你今天打了她们，明天说不定就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清楚。

周围几个同学都紧张地看着苏阳，仿佛她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龙潭虎穴。

苏阳停下转笔的动作，笔杆“嗒”一声轻敲在桌面上。

然后，她扯开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，声音清晰，一字一句地反问：

“所以呢？”

“啊？”众人一愣。

“所以，因为他家厉害，因为他不是好人，因为学校向着他，”苏阳身体微微前倾，眼神里没有惧怕，只有从容，“所以，错的明明不是我，凭什么是我该考虑转学？”

她指了指自己：“挑事的是王倩她们，背后指使的是宿南屿，先动手的也是她们，我挨了砸，挨了骂，还差点被掀了饭，最后自己保护了自己。”

“结果，你们跑来告诉我，我惹了不该惹的人，我该滚蛋？”苏阳往后一靠，抱起手臂，“这道理，是校规写的，还是他宿南屿家定的？”

走廊里一时安静，几个同学被她问得哑口无言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。

他们习惯了这所学校里围绕宿南屿形成的某种畸形“规则”，默认了“惹不起就躲”的生存逻辑，此刻被苏阳这么直白地撕开，竟有些无所适从。

“我……我们也是为你好……”眼镜女生呐呐道。

“我知道。”苏阳语气缓和了些，但立场没变，“谢谢，但我这人，脾气有点倔，没道理的事，我不认；没做错的事，我不躲。”

她重新拿起笔，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个圈。

“学校不是他家开的，至少，在我被合理合法地开除之前，我觉得这儿挺好。”

“至于宿南屿……”

她微微眯起眼睛，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窗外，远处篮球场上，隐约可见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高挑身影正在起跳投篮，动作流畅而充满爆发力。

“他想玩，我奉陪。”

“看看最后，到底是谁吃不了，兜着走。”

话音落下，上课铃尖锐地响起。

围着的同学如梦初醒，纷纷慌乱地跑回自己座位，苏阳也收敛了神色，摊开课本。

只是无人看见，她课本空白处，被她用笔尖无意识地点出了一连串深深的小点。

她心里其实也没底。

但让她就这么认怂滚蛋绝无可能。

这破任务，这破剧情，这破男主……她苏阳就算要刷好感度，也得站着刷！跪着求来的，那叫施舍，不叫攻略！

窗外，篮球入网。

宿南屿落地，随手接过队友抛来的矿泉水，仰头灌了几口。

汗珠顺着脖颈滚落，没入衣领，他漫不经心的听着身边兄弟们对那个出言不逊的女生调侃。

他们都说宿南屿遇到对手了，好久没见这么给力的妹子了。

宿南屿弯了弯眼睛，笑的如沐春风：“很快，你们就见不到她了。”

一边的风澈子收敛了笑容，说：“别啊南哥，这么有意思的妹子多留两天呗，我还想认识认识。”

“对啊，这么着急把人赶走多没意思，下一次出现这种人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了……”

宿南屿又喝了一口水，没接他们的话，似乎在思考。

ˉˉˉ

课间操的喧嚣像潮水般退去，苏阳故意磨蹭到最后才离开操场，想避开人流高峰。

刚走到教学楼后那条僻静的，连接着废弃美术教室的走廊，几个穿着篮球背心，人高马大的男生就无声无息地围了上来，堵死了前后的路。

“同学，南屿哥找你聊聊。”为首一个寸头男生开口，语气没什么起伏，但手臂横过来拦路的姿态不容拒绝。

苏阳心脏猛地一沉，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。

她没试图尖叫或硬闯，那只会让场面更难看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努力压下本能的心跳加速，点了点头，声音还算平稳：“带路。”

寸头男生似乎有点意外她的配合，多看了她一眼，转身走在前面。另外几个男生呈半包围状，沉默地“护送”着她，穿过几乎无人的走廊，拐进美术楼后面一个堆放旧桌椅和杂物的死角。

这里连监控探头都被茂密的爬山虎挡了个严实。

宿南屿就在那里。

他靠在一张蒙尘的画架上，依旧是那副又酷又拽的模样。

下午的阳光被层层叠叠的叶片切割成碎片，落在他身上，明明灭灭。黑色T恤，同色系长裤，衬得皮肤冷白，身高腿长的优势在这种杂乱背景下更显突出。

他微低着头，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的Zippo打火机，开盖又合上。

怪不得王倩那帮女生愿意为他卖命，苏阳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这个念头——这张脸，这副皮囊，确实有让人昏头的资本，帅得极具攻击性，也渣得明明白白。

听到脚步声，宿南屿抬起眼。

苏阳站定，没躲开他的审视，也面无表情地回视，心里那点紧张，在这种对峙中奇异地转化成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硬气。

几秒后，宿南屿似乎觉得这姿色平平的脸实在引不起他更多兴趣，率先移开了视线，重新落回手里的打火机，语气懒洋洋的：

“行啊苏阳，没看出来，挺能打。”

苏阳没接这话茬。

宿南屿也不在意，继续道：“昨天那事儿，还有食堂那出，我现在给你个机会。”他顿了顿，盯着她的眼睛，“你现在，向我道歉，保证以后离我的人和我远远的，昨天和今天的事，我可以当作没发生。”

道歉？苏阳几乎要气笑了，她被他用球砸了，被他找的人围堵刁难，现在还要她道歉？

她舔了舔唇瓣，不屑的笑出声：“我要是没记错，现在还是白天吧，怎么开始做梦了。”

宿南屿玩打火机的动作停了。

他慢慢站直身体，脱离了画架的支撑，一步步朝苏阳走过来，他个子很高，走近时带来的阴影几乎将苏阳完全笼罩，那股属于少年人却又混合着某种危险戾气的压迫感，扑面而来。

他在苏阳面前半步远的地方停下，微微俯身，靠近她的耳侧。

“嘴硬是吧？”

“苏阳，你信不信，”他顿了顿，确保每个字她都听清了，“我最多一个月，就能让你在北高……消失得干干净净。”

这两个字被他用这种轻缓又笃定的语调说出来，寒意瞬间顺着苏阳的脊椎爬升。

苏阳垂在身侧的手，指尖微微蜷缩，掐进了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
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。以他在这个学校的“势”，他或许真的能做到。让她待不下去的方法有太多，明的暗的，合法的擦边的。

消失？凭什么？

就因为他有权有势，就可以随意决定别人的去留？就可以砸了人不道歉，还可以理直气壮地威胁受害者？

去他的剧情！去他的好感度！去他的男主光环！

苏阳猛地抬起头，眼底那点残余的惧意被烧得干干净净，她向前踏了一小步，拉近了一点那令人窒息的距离，仰着脸，直直撞进宿南屿等待的眼睛里。

她扯开嘴角，学着他刚才的语调：

“一个月？”

“宿南屿，那你又信不信——”

“给你一年时间，你都赶不走我。”

连后面那几个男生都似乎屏住了呼吸，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敢跟南屿哥贴脸对杠，还敢放狠话的女生。

许久，宿南屿忽然哼了一声。

他直起身，没再看苏阳，而是对那几个男生随意挥了挥手。

“行了。”

男生们有些懵，但还是依言让开了路。

宿南屿转身，背对着苏阳，丢下最后一句：

“那就试试。”

“看看是你骨头硬，还是我的手段硬。”

说完，他双手插兜，迈着长腿，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走廊拐角。

苏阳站在原地，直到那几个男生也陆续离开，四周重新恢复寂静，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一片。

腿有点发软。

她扶着旁边蒙尘的画架，慢慢蹲下来，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
“疯了……苏阳你真是疯了……”她小声喃喃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。

不过……试试就试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