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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凡的亏欠感，还体现在他对周胜男近乎偏执的保护欲上。

云梦村不大，流言蜚语却不少。因为李凡和周胜男名义上是“姐弟”，却不同姓，又因为周珍对李凡的偏爱，村里有些长舌妇便开始编排闲话，说李凡和周胜男“不清不楚”。

这些话传到李凡耳朵里，他会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，冲到那户人家门口，用最恶毒的脏话骂回去，甚至不惜和比他大几岁的混混打架。

有一次，他为了维护周胜男的名声，被村里的二流子打破了头，血流了一脸。

周胜男吓得脸色惨白，扶着他往家跑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
“你傻不傻啊！为了那些闲话，值得吗？”周胜男哭着问。

李凡捂着伤口，喘着粗气，看着她焦急的脸，反而笑了。

“值得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你是我的姐姐，谁也不能欺负你，更不能坏了你的名声。”

那一刻，周胜男愣住了。

她看着李凡那双清澈的眼睛，突然觉得，这个抢走了她母乳、抢走了她母亲宠爱的男孩，似乎……也没那么讨厌。

他的存在，像一堵墙，把她和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恶意都隔绝开了。

11岁那年的冬天，雪下得很大。

李桂林的突然生了大病，李凡不得不把大部分精力放在照顾父亲和家务上。给周胜男补课的时间也少了。

一天晚上，周胜男突然跑到李凡家。

那时李凡正在给父亲熬药，灶火映红了他的脸。

“‘小老二’，我有道题不会。”周胜男站在门口，跺掉脚上的雪，手里拿着一本皱巴巴的练习册。

李凡有些惊讶，赶紧让她进来：“快进来，外面冷。”

他接过练习册，看了一眼，是道几何题。

他像往常一样，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讲解。

周胜男却没像往常那样坐在对面，而是凑到他身边，一只手撑在桌子上，俯下身来看。

她的头发，带着外面雪后的冷气，轻轻扫过李凡的脖子。

李凡的身体瞬间僵住了。

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皂角和身体的味道。他能感觉到她呼出的热气，拂过他的耳廓。

他的心跳，第一次因为这种“好奇”之外的原因，剧烈地加速了。

他握着笔的手在颤抖，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。

“喂，你画歪了。”周胜男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，指尖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袖，烫得李凡一个激灵。

“我……我重画。”李凡结结巴巴地说，慌乱地想要掩饰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。

周胜男看着他通红的耳朵，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，突然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
那笑声清脆，像山间的风铃，打破了屋里的沉闷。

“老二，”她直起身子，靠在灶台上，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，轻声说，“其实……那个外号，我是瞎叫的。”

李凡抬起头，愣愣地看着她。

“我知道你不是‘小老二’。”周胜男的脸在火光映照下，显得有些朦胧。

李凡的心里，像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。

他看着眼前的少女，看着她眼里的火光，看着她因为寒冷而微微发紫的嘴唇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脱下自己唯一的棉袄，披在了她身上。

“别冻着了，胜男姐。”

那一刻，他们之间那层由“亏欠”和“外号”筑起的墙，轰然倒塌。

他们不再是那个抢奶水的婴儿和那个心怀嫉妒的姐姐，而是一个即将成年的男孩，和一个即将绽放的少女。

他们相视无言，只有灶膛里的柴火，发出“噼啪”的一声轻响，仿佛是春天到来前，冰层碎裂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