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序谢珩小说已更新_快穿殉情美学章节免费读

谢珩离开后，那夜特有的、被巨大存在凝视的窒息感似乎也随着他一同抽离了。静室重新只剩下林序一个人，还有窗外永恒的风掠过山巅的呜咽。

他重新坐回冰玉榻上，掌心相抵，试图再次沉入修炼。临渊心法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，像一条驯顺的溪流，遵循着既定的路径。他刻意避开了左肋下那个被谢珩点出的、与魔元勾连的窍穴，也小心地不去触碰丹田深处那两股纠缠力量的核心。他想找回一点掌控感，哪怕只是暂时屏蔽掉与谢珩灵力那令人不适的共鸣。

起初是顺利的。灵力的纯然运行带来一种空洞的平静。他甚至能短暂地将那些纷乱的思绪——谢珩的威胁、仙府的暗流、荒诞的任务、系统冰冷的指令——暂时推到意识的边缘。

但很快，某种更深层的不安开始滋长。不是来自外界，而是源于自身。

他发现自己无法真正“屏蔽”谢珩的灵力。那力量并非只是单纯地留存在他经脉中，更像是无数细小的、带着谢珩本源气息的种子，随着他自己的灵力运转，悄然撒播，渗透。当他试图将它们排斥在外时，经脉会产生细微的滞涩和隐痛；而当他放弃排斥，任由它们存在时，那种被“窥探”和“标记”的感觉便如影随形。

更让他心悸的是，当他内视丹田，看着那团仙灵之气与天魔本源形成的、脆弱而诡异的平衡时，一种陌生的、难以言喻的“饥饿感”隐隐浮现。不是腹中饥馁，而是丹田气海深处，对某种更精纯、更充沛的灵力本源的渴望。而这渴望指向的源头……竟是谢珩白日里渡入他体内、又被他视为入侵者的那股力量。

这认知让林序猛地睁开眼，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。他急促地喘息，像是刚刚脱离一场无声的搏杀。

他到底在修炼什么？这临渊心法，是救命的稻草，还是另一种更隐蔽的、将他与谢珩绑死的枷锁？

夜色渐深，窗外开始响起淅淅沥沥的声音。起先只是细碎的敲打，很快便连成一片，雨幕笼罩了整座山峰。这不是普通的雨，而是蕴含着一丝灵气的夜雨，雨水击打在静室的屋檐和窗棂上，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，隔绝了外界大部分声音，也让这方寸之地显得更加孤绝。

林序再无睡意，也失去了修炼的心境。他走到窗边，推开半扇窗。冰冷的、带着水汽的风立刻涌了进来，带着泥土和草木被洗刷后的清新气息。雨丝斜斜飘入，打湿了他的袖口和脸颊，那凉意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

远远望去，临渊仙府笼罩在茫茫雨夜中，只有零星几处楼阁还亮着灯火，在雨幕中晕开模糊的光团。白日里仙气缭绕、庄严肃穆的景象，此刻只剩下影影绰绰的轮廓，透着一股森然的寂静。那些巡逻弟子的气息，在雨中变得更加微弱难辨。

忽然，东南方向，一处远离主殿群的偏僻侧峰，一点极其微弱的、不同于寻常灯火的灵光，在雨夜中闪烁了一下。那光芒很黯淡，带着一种不稳的波动，一闪即逝，快得像是错觉。

但林序注意到了。他体内的天魔本源，在那灵光闪现的瞬间，极其轻微地躁动了一下，随即被仙灵之气压下。魔气对同源或相克的力量，有时比修士的神识更加敏感。

那是什么地方？临渊仙府禁地众多，除了后山藏书阁，还有哪些隐秘的所在？那灵光波动……有些熟悉，似乎与谢珩灵力中那丝极淡的、被灼烧过的痕迹，有着微妙的相似之处。

是谢珩去了那里？还是别的什么？

林序关上了窗，将风雨隔绝在外。他重新坐回榻上，心绪却无法平静。谢珩的疲惫，雨夜中诡异的灵光，仙府长老的试探，还有他自己体内越来越不受控的“变化”……所有的线索碎片般在脑中旋转，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。

他就像被困在一张巨大的、无形的网中央，能感受到网的震颤，能瞥见网上水珠折射的破碎光影，却看不清织网者的面目，也找不到撕开缺口的方向。

而那张网，似乎正随着每一次灵力交融，每一次被迫的“合作”，收得更紧。

雨下了一夜。

第二天清晨，雨势稍歇，天色依旧阴沉。送早膳的童子换回了之前那个稳重的，依旧目不斜视，放下食盒便走。食盒里除了惯例的灵谷清粥，果然多了一小碟晶莹剔透的桂花糖藕，散发着清甜的香气。

林序看着那碟糖藕，拿起玉箸，夹起一块放入口中。甜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，带着熟悉的桂花味道。的确是知味斋的手艺。

他慢慢咀嚼，咽下。然后，在童子来收走食盒时，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：“昨夜雨大，仙府中可有什么异动？我似乎听到远处有些动静。”

童子收拾食盒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，低着头，声音平稳无波：“回尊上，昨夜只是寻常夜雨，并无异动。仙君吩咐过，静室周围有禁制，些许风雨杂音，不会打扰尊上清修。”

回答滴水不漏，显然是得了严令。

林序不再追问，挥挥手让他退下。他走到窗边，看向昨夜灵光闪烁的东南侧峰方向。雨后的山峦清新如洗，流云环绕，看不出任何异常。昨夜那一眼，仿佛真的只是错觉。

但林序知道不是。

谢珩在隐瞒什么。临渊仙府，或者说谢珩自己，藏着秘密。这秘密或许与天魔无关，或许与仙府内部的暗流无关，但一定与谢珩本身，与他那“被灼烧过的”灵力痕迹，甚至……与他们这场荒诞的轮回有关。

他需要知道。在踏入那危险的禁地、进行更不可测的“合作”之前，他需要更多的筹码，更多的信息。

然而，他被困在此地，灵力受制，行动受限，连唯一可能的信息来源——那个系统，也只会发布莫名其妙的指令，或者沉默。

难道真的只能被动等待，将一切希望（或者说绝望）寄托在与谢珩那疯狂的“灵胎塑生”计划上？

不。

林序的目光落在自己掌心。体内那两股力量依旧在缓慢运转，互相制衡，也互相……渗透。谢珩的灵力像是水，无孔不入；天魔本源像是火，暴烈蛰伏。而他的意识，他的魔元，是试图调和、又时刻可能被吞没的介质。

水能载舟，亦能覆舟。火能焚身，亦能……照亮黑暗。

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可以说是自毁的念头，如同黑暗中滋生的毒草，悄然探出了头。

既然无法排斥谢珩的灵力，既然那天魔本源会对特定气息产生反应……

他能不能，主动地、有限度地，去“触碰”和“引导”那股蛰伏的魔气？不是像谢珩建议的那样去“化用”，而是去感受，去追溯，去利用它那源自混沌与毁灭的本质，去感知谢珩灵力中那“被灼烧”痕迹的来源？

这无疑是在玩火。稍有不慎，魔气反噬，他可能瞬间失去神智，沦为只知破坏的怪物。或者，惊动谢珩，引来更严酷的压制。

但比起坐以待毙，在无知中走向谢珩规划的、吉凶未卜的“合作”，他宁愿冒这个险。至少，这是他自己选的路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在冰玉榻上盘膝坐好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刻意去运转完整的临渊心法，而是将意念沉入丹田，小心翼翼地，绕开那团相对温和的仙灵之气，如同最谨慎的探子，将一缕极其细微的神识，投向了那团颜色深沉、缓缓旋动的天魔本源。

如同将手指探入了粘稠的、冰冷的岩浆。

暴戾、混乱、毁灭的意念碎片瞬间顺着那缕神识反冲上来，冲击着他的灵台。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：嘶吼的魔物，崩塌的山岳，燃烧的星河，还有一张张扭曲痛苦的、分不清是神是魔是人的面孔……强烈的怨恨与不甘几乎要将他吞没。

林序闷哼一声，嘴角渗出血丝。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，不让自己被那些负面情绪同化。他引导着那缕神识，不是去对抗，而是像一片羽毛，轻轻拂过那狂暴力量的表层，去感受其最核心的、那一点仿佛来自亘古的、纯粹的“混沌”与“吞噬”的法则气息。

然后，他尝试着，用这缕沾染了天魔气息的神识，极其轻微地，去“触碰”体内那些无处不在的、属于谢珩的仙灵之气。

“嗤——”

仿佛冷水滴入滚油。纯净的仙灵之气对天魔气息有着本能的排斥与净化欲。接触的瞬间，剧烈的冲突在他经脉中炸开，带来撕裂般的痛楚。林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，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
但就在这剧烈的冲突中，在仙灵之气“净化”天魔气息的刹那，一点极其微弱的、与谢珩灵力同源、却更加古老、更加晦暗、仿佛被什么强行“污染”或“改变”过的痕迹，如同被擦亮的火星，一闪而过！

那痕迹一闪即逝，快得难以捕捉，但林序感觉到了。那不是谢珩平日灵力给人的清冽感，而是一种……被强行扭曲、掺杂了别的东西，又勉强维持着“仙灵”表象的怪异感。就像一件完美的白袍，在极不起眼的线脚处，用颜色相近但质地迥异的线，笨拙地缝补过。

而且，这被“污染”的痕迹，与昨夜雨夜中，东南侧峰那点诡异灵光给他的微妙感觉，隐隐重合！

找到了！

林序心中剧震，立刻想要撤回神识，结束这危险的探查。

然而，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，那缕被他引动的天魔气息，仿佛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，猛地脱离了掌控，不再满足于细微的触碰，而是骤然变得狂暴，顺着他与谢珩灵力接触的“通道”，狠狠朝着谢珩灵力的深处噬咬过去！

“不好！”

林序脸色惨白，想要强行切断联系，却已经晚了。那魔气如同找到了裂缝的毒蛇，疯狂钻入。他体内仙魔平衡瞬间被打破，蛰伏的天魔本源剧烈震荡，仙灵之气仓皇镇压，两股力量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！

“噗——”他喷出一口鲜血，眼前发黑，整个人从冰玉榻上滚落下来，蜷缩在地，浑身痉挛，皮肤下隐隐有黑红两色光芒交替闪烁，狰狞可怖。

静室的禁制被这剧烈的灵力暴动触发，发出低沉的嗡鸣，光芒明灭不定。

几乎就在同时，静室的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！

谢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，他脸上惯有的平静消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震怒，以及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……惊悸？

他一步跨到林序身前，指尖灵光暴涨，不由分说地按向林序的眉心与丹田，精纯浩瀚的仙灵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流，蛮横地冲入林序体内，强行镇压暴走的魔气，梳理紊乱的经脉。

“你做了什么？！”谢珩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蕴含着风暴，他盯着林序因痛苦而扭曲的脸，眼中寒意森然。

林序疼得几乎失去意识，在谢珩灵力的强势介入下，体内的暴动被勉强压制，但两股力量对冲的余波依旧让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。他艰难地睁开眼，视线模糊地看着谢珩近在咫尺的、紧绷的下颌线，和那双翻涌着怒意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眼睛。

他扯了扯嘴角，尝到满嘴的血腥味，气若游丝，却带着一丝近乎挑衅的意味：

“仙君……你的灵力……好像……不太干净啊……”

谢珩按在他眉心的手指，几不可察地，微微一颤。

（第5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