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过了片刻,他才再次开口,声音平稳,“赵姑娘,关于婚事……你可想好了?”
心口一紧,终于来了。
我抬头迎上他目光,“想好什么?我进京不就是为了成亲?”
他握茶杯的手指收紧,“那……”
“我们何时成婚,你可想好了?”
他怔住,一脸的茫然与震惊
电光石火间,荒谬又清晰的念头攫住他。
码头初遇,他未曾否认的身份,这些时日的照拂,含糊其辞的话语,此刻他眼中深不见底的暗涌……
我看着他,一字一字问,“你……是不是根本没打算娶我?”
他迎视我,没有回避,也没有承认,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凉意混着怒意冲上头顶,被骗了?被叔侄联手戏耍?
我猛地站起,带倒绣墩,哐当一声,刺耳。

我从怀里掏出贴身携带的羊脂玉佩,冰凉的玉石攥在手心,狠狠拍在他面前书案上!
“沈二爷!”声音发颤,“若你不愿履行婚约,大可直言!何必戏弄?玉佩还你!婚事作罢!”
玉佩落在紫檀木案上,清脆一响。
沈渡目光落在玉佩上,良久才抬眼看我,脸上没什么表情,眼底却像有什么碎裂又凝结。
他伸手拿起玉佩,温润玉石在他修长指间显得脆弱。
“我当然不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像压着千钧重物,他顿住,闭眼,再睁开时翻涌的情绪被压下,只剩沉沉墨色。“赵姑娘误会了。”
他将玉佩握在掌心,指腹轻轻摩挲。“我并非戏弄,只是……”他看着我,眼神专注得让我心悸,“成婚是人生大事,仓促不得。这桩婚约,沈家认,我……也认。”
我彻底呆住。
他认?认下我这未婚妻了?
“你……”我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,愤怒梗在胸口,被这超乎理解的转折打得七零八落。
“雪莹。”他忽然唤我名字,两个字从他唇间吐出,带着陌生的、沉甸甸的温柔,砸在心尖上。“你可愿意,嫁与我为妻?”
死寂。
只有我自己急促的心跳声擂鼓一样敲打耳膜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有紧张,有期待,有不容错辨的认真,还有深不见底的、我看不懂的暗潮。
玉佩在他手里,婚约被他重新定义,退路似乎被他这一句话斩断。
混乱,可在这混乱中心,却有一丝奇异的清明,想起码头见他时的安定感,这些日子沉默细致的照拂,刚才搭脉时他滚烫的皮肤和紊乱一瞬的脉搏……
我后退一步,撞到书架,闷响。
他没有动,只是看着我,等待判决。
良久,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,
“……好。”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