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上午,雨势稍歇,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。鉴定中心的气氛却比天气更沉。王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,关上门,脸色不太好。
“小周,派出所那边,对昨天那女尸的报告……有点疑问。”他推了推眼镜,“主要是你提到的那几个‘细微异常’,手腕压痕,脚踝瘀青,还有气管里的不明颗粒。老李他们觉得,这些更像是落水过程中撞击挣扎造成的,或者水里本来就有的杂质,建议报告里……模糊处理一下,别写那么明确,以免家属……或者舆论过度解读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老李就是昨晚酒桌上那个提起旧失踪案的老民警。是他觉得“过度解读”,还是有人让他这么觉得?
“主任,那些异常虽然轻微,但客观存在。作为法医,记录和提示是我们的职责。”我尽量让语气显得专业而平和,“如果最后调查排除了其他可能,自然还是以意外溺水结案。但现在盖棺定论,万一以后发现新线索……”
王主任叹了口气,摆摆手:“我明白,我明白。小周你专业,严谨,这是好事。但咱们这小地方,有时候……唉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这样吧,报告我再跟老李沟通一下,那些疑点可以保留,但措辞再斟酌斟酌,别显得太……醒目。行吗?”
他看着我的眼神里,有关照,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。我知道,他不是在压制我,而是在一种他熟悉的、小地方的行事逻辑里,寻找平衡。
“我听主任的。”我点点头。没必要在明面上争执。但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。连派出所都希望“模糊处理”,是单纯怕麻烦,还是……有别的压力?
下午,我请了假,说是去市图书馆查点专业资料。王主任爽快地答应了。
我没有去图书馆。我在城里绕了几圈,换了两次公交车,最后才步行走向城西老街。
“老茶铺”的招牌在潮湿的空气里显得黯淡无光。木结构的二层小楼,门脸窄小,里面光线昏黄,弥漫着陈年茶叶、水汽和烟味混合的气息。下午时分,客人不多,散坐在老旧的八仙桌旁,多是些上了年纪的本地人,慢悠悠地喝茶、下棋、闲聊。

我扫了一眼,没有看到明显在等人或注意我的人。我找了个靠里、背对门口又能看到楼梯的位置坐下,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绿茶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三点整。
没有人主动走过来。
我慢慢喝着微苦的茶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店里每一个客人,每一处角落。柜台后面打瞌睡的老板,墙角独自看报纸的干瘦老头,窗边一对低声争论着什么的中年夫妇……一切似乎都很正常。
三点十分。三点二十。
难道只是个恶作剧?或者,对方在暗中观察?
我正思忖着,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。不是短信,是来电。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,和发短信的那个不同。
我迟疑了一下,走到茶馆相对安静的卫生间门口,接通,没说话。
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明显经过处理的、低沉失真的电子音,听不出男女:“周法医,茶好喝吗?”
我的背脊瞬间绷直:“你是谁?”
“一个知道河边那女人不该死的人。”电子音不紧不慢,“也是知道‘针孔’不该出现在清江的人。”
对方果然知道针孔!我的心跳漏了一拍,压低声音:“你想说什么?”
“她叫苏晚,二十三岁,邻省人,在清江一家叫‘蓝调’的酒吧做服务员。失踪前三天,她跟人提过,感觉被人跟踪,还在酒吧后巷捡到一个奇怪的小药瓶,透明,没标签。她本来想交给警察,但还没来得及。”
苏晚。蓝调酒吧。被跟踪。药瓶。
信息很具体。是真是假?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为什么告诉我?”我追问。
“因为有人不想让人知道。”电子音顿了顿,“周法医,你以为两年前那件事,真的彻底结束了吗?‘涅墨西斯’的根,比你想象的扎得深,长得远。清江,从来就不是净土。苏晚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你桌子抽屉里的东西,最好小心点。”
对方知道我取了耳后的样本!还锁在抽屉里!
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我被监视了?在鉴定中心?什么时候?怎么做到的?
“你到底是谁?!”我的声音带上了难以抑制的紧绷。
“一个提醒你,也在利用你的人。”电子音似乎轻笑了一下,带着冰冷的讽刺,“苏晚的尸体,是你发现的异常。你的身份和职业,是你接近某些人的最好掩护。继续查下去,周法医,用你的方式。你会找到更多的‘针孔’,也会离你想知道的真相更近。但小心,别让自己也变成河里的下一具浮尸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忙音刺耳。
我站在昏暗的卫生间门口,耳边回荡着那个扭曲的电子音。对方的目的不明,但信息量巨大。苏晚的身份有了,还关联到“蓝调”酒吧和神秘药瓶。更重要的是,对方明确指出了“涅墨西斯”在清江的存在,甚至暗示两年前的事并未了结,而且……我被监视了。
这是驱虎吞狼。对方想借我的手去查,去触动某些东西。我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,而且是一枚暴露在暗处、随时可能被吃掉的棋子。
我深吸几口气,压下翻腾的思绪,回到座位。茶已经凉了。我结了账,走出老茶铺。
老街石板路湿滑,行人稀疏。我没有直接回单位或住处,而是走向相反的方向,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小巷。我需要整理,需要判断。
苏晚。蓝调酒吧。
我必须去确认。但要小心。那个电话可能是陷阱,引我去酒吧,然后……
或者,对方真的需要我作为一个“合法”的法医身份,去发现和揭示什么。而我的抽屉被警告,说明我的动作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,但暂时还没到必须清除我的地步?还是说,警告本身就是一种威慑,让我停手?
回到鉴定中心时,已经快到下班时间。我径直回了办公室,反锁上门,拉开最底层的抽屉。那个暗格看起来没有被动过的痕迹。我打开,微型样本管还在。但我无法确定是否被复制或检测过。
我把样本管拿出来,放在贴身的口袋里。这里已经不安全了。
我打开电脑,尝试搜索“蓝调酒吧 清江”。信息不多,一个本地的娱乐推荐帖子里提到过,在新区那边,不算很高档,但有些年轻人喜欢去。没有更多信息。
我关掉网页,开始写今天“去图书馆”的简单汇报,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。
王主任敲门进来,脸色比上午好些:“小周,跟老李那边沟通了,报告就按你说的,疑点保留,但措辞调整了一下,重点还是倾向意外。死者身份那边,他们也在抓紧排查。”
“好的,主任。”我点头。
“对了,”王主任像是随口提起,“你这两天,是不是在查什么旧案子?档案室那边说,你上周末去调过五六年前的记录?”
我心里一凛,面上不动声色:“嗯,想了解一下本地这些年的案例类型变化,做个知识储备。怎么,有什么规定不能查吗?”
“那倒不是。”王主任摆摆手,“就是……那些陈年旧案,很多都不了了之,资料也不全,查起来费劲,也容易钻牛角尖。咱们手头现有的案子做好就行了。你还年轻,别把心思耗在那些没头绪的事情上。”
他的话听起来是长辈的关心,但结合李警官的欲言又止和那个神秘电话,却让我品出了一丝别的意味。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,在阻止任何人深挖清江过去的某些事情。
“我明白,谢谢主任提醒。”我应道。
王主任又说了几句闲话,走了。
下班后,我没有立刻回家。我去了一家离住处很远的网吧,用现金开了台机器,登录了一个海外加密邮箱。这是赵城当初留给我的紧急备用联系方式,一个单向投递的信箱,我发送,他能否收到、何时回复,都无法保证。
我写了一封简短的信,用了只有我们两人知道的隐语,告知:清江出现疑似“标记”案例(针孔),死者苏晚(待核实),关联“蓝调酒吧”,我可能被监视,收到神秘威胁电话。请求指示或暗中支援。
发送后,我清除了所有记录,离开网吧。
夜色降临,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。我走在回住处的路上,感觉这座被雨水浸泡的小城,每一个昏暗的角落,似乎都藏着窥视的眼睛。
苏晚。蓝调酒吧。
我需要去那里看看。但不能以周法医的身份。
我在街边小店买了一顶普通的鸭舌帽和一副黑框平光眼镜。回到住处,我换了一身与平日风格不同的深色休闲装。
晚上九点多,我再次出门,打车前往新区。
“蓝调酒吧”的招牌闪着幽蓝的光,在雨夜里显得有些迷离。门口进出的人不多,音乐声隐隐传出来。我压低帽檐,走了进去。
里面比想象中宽敞,灯光昏暗,音乐不算太吵,卡座和散台坐了大概六七成客人,多是二三十岁的年轻人。我走到吧台最角落的位置坐下,点了一杯啤酒,慢慢喝着,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。
酒保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手法熟练,话不多。我趁他空闲时,装作随意搭话:“听说你们这儿之前有个服务员,叫苏晚?手艺不错?”
酒保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,抬眼看了看我,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和讶异:“你认识晚姐?”
“不算认识,听朋友提起过。”我含糊道,“说她调酒有点意思。怎么,不干了?”
酒保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晚姐……出事了。前几天,人没了。河里发现的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惋惜和后怕。
“怎么回事?”我露出恰如其分的惊讶,“好好的怎么……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酒保摇摇头,“晚姐人挺好的,就是最近好像有点……心神不宁。失踪前那几天,老觉得有人跟着她,还跟领班提过,领班让她别瞎想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她还捡到个东西,神神秘秘的,说是什么药瓶,看着就不对劲……”
“药瓶?”我追问,“什么样的?她交给警察了吗?”
“没有吧?她说要交,但后来就……不见了。”酒保叹了口气,“警察也来问过,但我们这每天人来人往的,谁知道呢。唉,可惜了。”
正说着,一个穿着衬衫马甲、经理模样的男人走了过来,眼神锐利地扫了我一眼,对酒保说:“小陈,那边客人叫酒。”
酒保立刻应了一声,不再多说,转身去忙了。
那个经理又看了我一眼,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:“先生,一个人?需要点什么?”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我放下酒杯,留下钱,起身离开。
走出酒吧,雨丝飘在脸上,冰凉。酒保的话,印证了神秘电话的部分信息。苏晚确实在这里工作,确实感觉被跟踪,确实捡到过药瓶。药瓶是关键吗?里面是什么?和“标记”有关?还是别的?
那个经理的出现和眼神,也让我在意。是正常的警觉,还是……
我没有直接离开,而是绕到酒吧后巷。这里更暗,堆着一些垃圾箱,空气中弥漫着酸馊的气味。巷子狭长,一头通往主干道,另一头深入更杂乱的居民区。
苏晚是在这里捡到药瓶的?
我打开手机照明,仔细查看地面和墙角。雨水冲刷后,很难留下什么。但在一个潮湿的墙角裂缝里,我瞥见一点细微的、反光的东西。
蹲下身,用随身带的取证镊子(职业习惯)小心地夹出来。是一个极其微小的、透明的玻璃碎片,边缘锋利,只有米粒大小。像是某种小药瓶的碎片?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干涸痕迹。
我用证物袋收起碎片。正要起身,忽然,巷子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很慢,但正朝这边靠近。
我立刻关掉手机照明,迅速退到两个大型垃圾箱之间的阴影里,屏住呼吸。
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巷子深处走出来,步伐有些蹒跚,走到我方才蹲下的位置附近,停了下来。借着远处街灯微弱的光,能看出是个男人,身形瘦高,穿着深色雨衣,帽子压得很低,看不清脸。
他在那里站了大概十几秒,似乎在查看什么,然后又慢慢转身,朝着巷子更深处走去,很快消失在黑暗中。
他是谁?酒吧的人?还是跟踪苏晚的人?或者是……“涅墨西斯”的人?
等他走远,我才从阴影里出来,快步离开了后巷。
回到住处,我反锁好门,拉上窗帘。拿出那个微小的玻璃碎片,在台灯下仔细查看。痕迹太微小,无法肉眼分辨成分。但这可能是重要物证。
我把碎片和我贴身藏着的耳后样本管,一起放进了一个更隐蔽的、我自制的防水密封小盒里,藏在了卫生间水箱的夹层中。
做完这些,我坐在床边,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孤立无援。
神秘电话背后的势力,酒吧里警觉的经理,后巷那个可疑的身影,王主任含糊的提醒,派出所希望“模糊处理”的态度……清江的水,果然很深。
苏晚的死,绝对不是意外。
而那个约我在老茶铺见面、却又只打电话的神秘人,究竟想让我查到哪里?我的抽屉被警告,是否意味着对方能轻易进入鉴定中心?
我看了看时间,已经凌晨。赵城那边,暂时没有回复。
我躺在床上,却毫无睡意。窗外的雨声,此刻听起来,像是无数细密的脚步,正在靠近。
这座小城,和我一样,被裹在潮湿的迷雾里。而迷雾深处,阵孔的寒意,正在无声蔓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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