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，乔沁伊的嘴角微微上扬。
这个男人，嘴硬心软。
她知道自己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把最锋利的刀。
只是这把刀，不仅能杀敌，也可能会伤到自己。
但她不在乎。
只要能从那个地狱爬出来，就算是与魔鬼做交易，她也甘之如饴。
天刚蒙蒙亮，远处的公鸡叫了三遍。
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，但也透着透骨的寒意。
乔沁伊忍着浑身的酸痛，从床上爬起来。
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，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那个男人的味道。
桌上放着一套干净的男式大褂，还有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。
在这个连粗粮都要算计着吃的年代，白面馒头是稀罕物。
乔沁伊没客气，抓起馒头大口吃了起来。
她需要体力。
吃完东西，她套上那件宽大的褂子，将自己的湿衣服裹在里面。
推开后门是一条杂草丛生的小路，直通村西的竹林。
这是沈星屹昨晚告诉她的退路，从这里绕一圈，可以假装是从山上刚下来。
临走前，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青砖大院。
沈星屹正站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，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在劈柴。
动作利落，背肌贲张。
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，他停下动作，远远地看了过来。
没有告别，只有一个冷淡的眼神。
乔沁伊深吸一口气，转身钻进了晨雾中。
回到李家附近时，天已经大亮了。
村民们陆陆续续扛着锄头下地干活。
乔沁伊特意把头发弄乱，脸上抹了几道泥巴，手里还抓着一把草药。
她一瘸一拐地走到家门口。
院门大开着，李大宝正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磨刀。
“霍霍霍”的磨刀声听得人心里发渗。
李桂花正对着镜子给脸上的淤青擦药，嘴里骂骂咧咧。
看见乔沁伊进来，李大宝猛地站起来，提着刀就冲了过来。
“臭娘们！你还敢回来！”
李大宝双眼通红，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：“昨晚去哪浪了？是不是找野男人去了！”
乔沁伊没躲，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。
“你要是敢动我一下，那两千块钱的彩礼、还有那个低保名额，你就别想要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定身符，让李大宝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李桂花也凑了过来，狐疑地打量着她。
“我昨晚是想跑。”
乔沁伊坦然承认：“但我没跑成，迷路摔沟里了。后来我想通了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她把手里的草药扔在地上，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“你们不就是想要钱，想要个孩子吗？”
“我可以配合。”
李大宝和李桂花面面相觑，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昨晚还拼死抵抗的烈女，怎么过了一晚就转性了？
“你……你说真的？”李大宝狐疑地问。
“真的。”
乔沁伊解开外面的大褂，露出里面依然湿润的脏衣服，还有膝盖上触目惊心的血痂。
“但是我有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？”
“第一，以后家里的钱归我管；第二，不准再打我；第三，那个支书的儿子，我不去。”
“不去？”李桂花尖叫起来，“你不去哪来的钱？”
“我有办法弄到钱。”
乔沁伊眼神笃定：“我是大学生，我有脑子。不像你们，只会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买卖。”
“你们要是不同意，我现在就去县里妇联告你们虐待，还要去公安局告李大宝买卖人口。”
“鱼死网破，大家谁都别想好过。”
她的气场太强了，那是经过生死、经过绝望后涅槃重生的气场。
李大宝这种欺软怕硬的怂包，立刻就被镇住了。
但他还是不放心，那双贼眼贼溜溜地在乔沁伊身上打转。
突然，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乔沁伊的脖颈处。
那里有一块红痕，虽然被头发遮了大半，但还是若隐若现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李大宝一把揪住她的衣领，把那块痕迹扯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清晰的吻痕，带着未散的淤血，暧昧至极。
“还说没找野男人！这是蚊子咬的吗！”
李大宝气疯了，绿帽子扣在头上的感觉让他失去了理智。
“啪！”
他一巴掌甩在乔沁伊脸上。
乔沁伊被打得偏过头去，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但她没哭，反而笑了起来。
笑得凄厉，笑得疯狂。
“是啊，这就是野男人留下的。”
她转过头，死死盯着李大宝：“李大宝，你看看你自己，那方面不行，还不许我想办法？”
“你不是想要孩子吗？我怀上了，不就是你们李家的种？”
“你——！”
李大宝被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气得浑身发抖，举起刀就要砍。
“住手！”
李桂花一把抱住了儿子的腰。
“儿啊！不能砍！砍了要坐牢的！”
李桂花虽然泼辣，但精明算计。
她看着乔沁伊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，心里盘算开了。
这媳妇既然不想跑了，还能带个“种”回来。不管是真是假，只要能给李家留个后、堵住村里人的嘴，管他是谁的种呢？
反正李大宝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“大宝，先把刀放下。”
李桂花给儿子使了个眼色：“既然沁伊回来了，那就好好过日子。那个野男人是谁，以后再说。”
李大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，恶狠狠地瞪了乔沁伊一眼，最终还是把刀扔在了地上。
“臭婊子，要是让我知道那男人是谁，我非剁了他不可！”
乔沁伊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，心里只有冷笑。
剁了他？
只怕见到那个人，你连跪下的资格都没有。
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。
乔沁伊回到那个阴暗的小房间，从怀里掏出那瓶红花油。
她拧开盖子，刺鼻又安心的药味弥漫开来。
她一边擦药，一边看着窗外那座遥远的青山。
李家这边暂时稳住了。接下来，就是搞钱、搞事业，然后让这家人一个个付出代价。
而那个计划的第一步，就在沈星屹给她的那件大褂口袋里。
那里有一张被揉皱的纸条。
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“西山矿场，缺会计，明天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