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从里面掏出自己要用的菜。
刚拿在手上,记忆就像被橡皮擦擦去一般。
我呆愣在原地。
排骨从手中滑落。
我要做什么来着?
游离不定的眼神落在了显眼的客厅正中间的收音机上。
刚刚忘掉的记忆一下子就想了起来。
顾不上掉在地上的排骨,我再次按下播放键。
熟悉的声音响起,我的心才定下来。
摸了一把额头,上面全是冷汗。
我才体会到老年痴呆的可怕。

短短几分钟,我就忘记了自己要干什么。
接下来,我把收音机的声音开到最大。
有时候切着菜,切着切着就拿着刀不知道干什么了。
每当这个时候,录音总会一遍一遍提醒我要做什么。
所以我不敢让它停止播放,录音快要播完时,我就守在一旁,无衔接再次播放。
就这样,我在遗忘和记起中,断断续续地做着饭。
家里依旧用着煤气灶。
应该是怕我开了煤气忘了关,开关的位置被一把大锁锁了起来。
我努力回想了很久,才在柜子深处找到钥匙。
四个菜,我做了四个小时才做完。
等我做完都已经到下午两点了。
做完,我才尴尬地发现我不会用手机。
我三十多的时候,这种触屏的手机还不流行,当时更多的是半屏幕半按键的那种。
我见过有人用这没有按键的手机打电话,自己试着在屏幕上比划,可怎么也打不开。
我失望地坐着。
饭做好了,怎么才能叫女儿回来呢?
锁头被拧动的声音响了起来。
我慌张地将录音关掉。
这里面的内容绝不能被女儿知道。
打开门进来的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眉目间隐约可见小时候的样子。
我怎么就没能认出来呢?
满脸疲惫的女儿提着一个红袋子进来。
我本以为她看见一桌子的爱吃的饭菜会很高兴,可她的第一反应却是跑到厨房。
等她出来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妈,我都说了,不要进厨房,不要进厨房,你知不知道你的煤气又忘记关了?你为什么就是记不住?你非要把厨房烧了,把这个家彻底毁了才高兴吗?”
“我钥匙都藏起来了,你为什么就非要做这个饭?我已经很累了,你就不能少给我惹点事情吗?”
女儿气得碰掉了我做好的小菜。
辛辛苦苦几个小时才做好的饭被这么糟蹋,我应该生气的。
可我没有。
我只是不知所措站着。
我又忘记了。
煤气怎么就忘记关了呢?
女儿吼了两句后就哭了,哭得很伤心,她捂着脸跪了下来。
她膝行到我面前,伏在我的膝头。
“妈,对不起,昭宁真是坏孩子,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,我只是,只是太累了。”
“我其实很高兴能吃到妈妈做的饭,妈做的都是我爱吃的,我好高兴的,今天我一定要要吃两大碗饭。”
“妈,不要哭,你记性差的很,很快就会忘记今天发生了什么的。”
粗糙的手擦去我流下的眼泪。
昭宁,我的女儿,这是我的女儿啊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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