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狱是被烫醒的。
不是火焰,是五岁女儿糯糯滚烫的额头,正死死贴在他冰凉的脖颈上,像一块即将烧尽的炭。
“爸爸……你再不醒,糯糯就要撑不住了……”
稚嫩的声音像生锈的刀片,刮过他混沌的意识。龙狱猛地睁开眼,视线里是漏雨的塑料棚顶,雨水混着铁锈色的污水,正一滴滴砸在女儿枯黄打结的头发上。
记忆最后定格在那一幕——兄弟萧天绝递来的那杯酒,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:“大哥,冥王殿该换人了。”
然后便是长达三年的黑暗。整整一千天。
“糯……糯?”
他声音嘶哑得可怕,像破风箱在拉。怀中小小身体剧烈一颤,脏兮兮的小脸抬起来,右腿打着用树枝和破布条固定的绷带,渗出的脓血已经发黑。可女孩却在笑,嘴角干裂渗血:
“爸爸真的醒了!我就说……体温计说三十九度就能暖醒你……”
龙狱浑身血液冻结。
她把自己烧到三十九度,只为给昏迷的父亲取暖。
他艰难转动脖颈。这是江城西郊最大的垃圾填埋场边缘,用废弃塑料板和广告布搭成的窝棚不足三平米。地上散落着发霉的馒头碎、空药板、还有十几个被踩扁的塑料瓶。棚外暴雨倾盆,远处城市灯火辉煌,像另一个世界。
龙狱想坐起来,却发现自己右腿完全不听使唤,左臂有三处陈旧刀伤已溃烂流脓。但他没看伤口,手先摸向女儿额头——烫得吓人。
“药呢?”他问,声音在抖。
糯糯从怀里掏出半板被体温焐热的抗生素,只剩两颗:“昨天捡的……王医生说,一天只能吃半颗。”
她小心掰开半颗,塞进龙狱嘴里,自己却咽了口唾沫。
就在这时,窝棚外传来骂声:“小残废!今天保护费该交了!”
塑料布被粗暴扯开,三个浑身脏臭的拾荒汉子堵在门口。为首的刀疤脸看见龙狱睁眼,愣了下,随即嗤笑:
“哟,瘸狗醒了?正好,欠老子三个月的占地费,连本带利五百块!”
糯糯吓得缩进父亲怀里,小手却死死护着那板药。
龙狱没说话。他目光扫过三人,大脑自动浮现数据:刀疤脸右肩旧伤、左边胖子左膝关节炎、瘦子有严重胃病。这是“冥王”本能——瞬间分析敌人弱点。
但他现在连抬手都困难。
“钱……”他嘶声说,“缓两天。”
“缓个屁!”刀疤脸一脚踹翻地上的塑料瓶,“就今天!没钱就拿药抵!”
伸手就抢糯糯怀里的药板。
“不行!”糯糯突然尖叫,像护崽的小兽一口咬在刀疤脸手腕上,“这是爸爸的救命药!”
“妈的!”刀疤脸吃痛,一巴掌扇过去。
啪!
五岁女孩像破布娃娃般摔在污水里,药板脱手飞出去,落在泥泞中。
时间静止了一秒。
龙狱看着女儿红肿的脸,看着泥水里的药,看着自己废掉的腿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三年来第一次笑,笑得眼睛血红。
“你们知道吗?”他轻声说,手指慢慢扣进泥土,“三年前,有人在我面前打了一个孩子一巴掌。”
“后来,我把他整条胳膊的骨头,一寸寸捏成了粉末。”
说话间,他右手食指蘸着泥水,在身旁塑料板上画了一个扭曲的符号——那符号像三只交叠的眼睛,又像某种古老的诅咒文字。这是冥王殿最低级警示符,意为“此人与暗面有关,动者死”。
刀疤脸看到符号瞬间,脸色骤变:“你……你是……”
“滚。”龙狱只说了一个字。
那声音并不大,却带着某种深入骨髓的寒意。三人连滚爬爬逃离,像见了鬼,连头都不敢回。
龙狱爬向女儿,用尽全力把她抱回干草堆。糯糯却先捡回药板,用衣角擦干净,献宝似的举起来:“爸爸,药没脏!”
他接过药板,手抖得厉害。半响,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:
“对不起……爸爸回来晚了。”
接下来的半小时,龙狱用捡来的酒精棉给女儿处理伤口。每擦一处,他的心就沉一分——糯糯后背有三个烟头烫痕,手臂有七八处掐痕,右腿残疾是陈旧骨折未治疗导致的畸形。最严重的是心脏位置,皮肤下透着不正常的青紫色,呼吸时带着细微的哮鸣音。
“谁干的?”他问,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糯糯摇头:“不记得了……有时候是收垃圾的叔叔,有时候是穿西装的坏人。爸爸,我们不说了好不好?你醒了,糯糯好开心。”
她说着,从干草堆底下摸出半块用塑料袋包着的蛋糕,已经发硬长毛:“昨天捡的,爸爸吃。”
龙狱接过蛋糕,手背青筋暴起。他掰掉发霉的部分,把还能吃的芯子喂给女儿:“糯糯吃,爸爸不饿。”
“我们一起吃。”女孩固执地掰下一小块,踮脚塞进他嘴里。
甜味混着霉味在口腔化开,龙狱眼眶发热。
从女儿断断续续的叙述中,他拼凑出现状:
三年前他昏迷后,糯糯被扔到垃圾站。有个好心的拾荒老人教她捡瓶子换钱,但老人半年前病死了。现在她每天要捡够五十个塑料瓶,才能换十块钱,五块买馒头,三块存起来买药,两块交“保护费”。
每月十五号,会有个戴口罩的阿姨悄悄放一袋米在窝棚外。
有个叫“王医生”的流浪郎中偶尔经过,会施舍些过期药。
而最重要的信息是——今天,是他亲妹妹龙雪儿的大婚之日,嫁入江城四大豪门之首的李家。
“姑姑要穿很白很白的裙子。”糯糯小声说,“上次她开车路过,扔给我一百块钱,说……说让我离她远点。”
龙狱闭上眼。
记忆里那个跟在他身后喊“哥哥等我”的小女孩,如今扔钱让自己的侄女“滚远点”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。右腿神经损伤,至少需要三个月康复训练。左臂刀伤感染,但不致命。最麻烦的是体内残存的毒素——萧天绝当年下的“冥王散”,会缓慢侵蚀经脉,让他永远无法恢复巅峰战力。
但,足够了。
对付垃圾站的老鼠,何必用屠龙刀?
窝棚角落,那个被糯糯当手电筒的破旧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屏幕碎裂得像蜘蛛网,但还能亮。龙狱爬过去拿起,七条未读短信赫然在目:
“冥王大人,您失踪第九十天,萧殿主宣布您叛逃。”
“第一百八十天,冥王殿分裂,十八冥卫失踪十一人。”
“第三百天,您的名字被列入全球暗杀榜,悬赏十亿。”
“第五百天,昆仑监发布‘零号实验体回收令’。”
“第七百三十天,江城四大家族完成产业合并,龙氏祖宅被改建成私人会所。”
“第一千天,我在您当年救我的地方等您,如果您还活着——您女儿的病,我能治。”
“今天,是第一千零九十五天。我在江城。号码未变,暗号依旧。”
落款:鬼医。
龙狱盯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停顿。鬼医,冥王殿首席医师,也是当年少数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之一。如果连他都叛变了,这短信就是索命符。
但糯糯的病……
他低头看向女儿。女孩正小心地给自己溃烂的腿伤换布条,疼得小脸发白却一声不吭。
赌了。
他输入十六位密码,那是三年前他和鬼医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——两人初遇那天的坐标,加上他们救下的第一个人死亡的时间。
短信瞬间显示“已读”。
几乎同时,回复来了:“西郊垃圾站,东南方向三百米,第三个蓝色集装箱。里面有急救包、现金、和一部新手机。密码是你女儿生日。另外——小心戴口罩的女人,她不是我们的人。”
龙狱抱起糯糯:“走,爸爸带你去拿药。”
“可是下雨……”女孩看着棚外暴雨。
“那就淋雨。”他扯下一块塑料布裹住女儿,背着她走进雨幕。
每走一步,右腿都像有刀在刮。但背上的重量让他撑住了。三百米的路,他走了整整二十分钟,到蓝色集装箱时几乎虚脱。
集装箱没锁,推开后,里面堆满废弃电器,但角落有个黑色防水包。打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万现金、全套医疗用具、抗生素和退烧药,还有一部最新款的智能手机。
龙狱先给糯糯喂了退烧药,然后处理两人伤口。当消毒酒精淋在女儿腿伤上时,女孩浑身发抖,却咬着嘴唇说:“爸爸,我不疼。”
他手抖得差点拿不住棉签。
处理好伤口,他打开新手机。开机画面过后,直接跳转到加密界面。输入糯糯生日——他昏迷那年,孩子刚满两岁,现在应该五岁。他犹豫着输入一个日期。
屏幕解锁。
壁纸是糯糯婴儿时的照片,胖乎乎的小脸对着镜头笑。谁拍的?他根本不记得有这张照片。
第一条未读信息来自未知号码:“龙先生,欢迎回来。账户余额已恢复,权限等级:冥王。可调用资金:三亿七千万(境内)。但提醒您——每一笔交易都会被昆仑监监控。”
第二条是鬼医:“先别动大钱。用现金。糯糯需要立刻做心脏检查,我安排了一家私立医院,地址发你。就说是我侄女。”
第三条……是龙雪儿的婚礼请柬电子版。
烫金的“百年好合”下面,是新郎新娘的名字:李承泽,龙雪儿。时间:今晚八点,江城国际酒店。附言:诚邀各界名流,乞丐与狗不得入内。
龙狱笑了。
他抱起糯糯,背起黑色背包,一瘸一拐地走向城市方向。暴雨打在他脸上,却洗不净眼里渐浓的血色。
走出一百米时,糯糯忽然小声说:
“爸爸,昨天那个戴口罩的阿姨……她身上味道,和妈妈照片上的香味一样。”
龙狱脚步一顿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就是……就是妈妈留下来的那件毛衣,爸爸一直藏在铁盒子里的。”糯糯比划着,“一样的栀子花香。”
苏晚晴。
他“死亡”三年的妻子。那个在糯糯出生当天“难产大出血”的女人。
如果她还活着……
如果她一直在看着他们……
“她还说了什么?”龙狱声音发紧。
糯糯想了想:“她说……‘告诉爸爸,蛋糕店斜对面的监控坏了三天了’。我不懂什么意思。”
蛋糕店?监控?
龙狱猛地回头看向垃圾站方向。雨幕中,远处城市灯火阑珊,但某个方位……他瞳孔骤缩。
那里是江城老城区,三年前他和苏晚晴常去的一家手工蛋糕店。如果从蛋糕店斜对面看过来,正好能看见垃圾站这个窝棚。
她在监视他们。
为什么?
“爸爸?”糯糯怯生生地唤他。
龙狱收回视线,亲了亲女儿额头:“没事。我们先去医院,然后……”
话音未落,远处市中心方向,盛大婚礼烟花突然炸亮夜空。
即使隔着十几公里,依然能看见漫天金红色光雨。手机嗡嗡震动,新闻推送自动弹出横幅:
《世纪婚礼!龙氏千金龙雪儿今夜嫁入豪门,江城名流齐聚》
配图上,妹妹穿着百万定制婚纱笑靥如花,而她挽着的新郎——正是三年前带头逼死他们母亲的李家大少,李承泽。
照片背景里,龙狱看见了熟悉的面孔:当年参与瓜分龙氏产业的其他三大家族代表,人人举杯欢笑。
他捏碎掌心的雨水,冰晶在指缝折射出猩红的光。
“糯糯,”他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爸爸先带你去……”
“吃蛋糕,还是杀人?”

女孩搂紧他脖子,小脸贴着他冰凉的脸颊,想了想:
“吃蛋糕。杀人会饿,饿肚子疼。”
龙狱笑了,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:
“好,那爸爸就——”
“先喂饱你,再喂饱阎王。”
暴雨中,瘸腿的男人背着五岁女儿,一步一步走向灯火璀璨的江城。他身后,垃圾站的窝棚在雨中倒塌,像某个时代的终结。
而城市另一端,婚礼宴会厅里,新郎李承泽正举杯致辞:
“感谢各位见证我和雪儿的幸福。也请大家放心,某些不该出现的人……永远也进不了这道门。”
满堂哄笑。
没有人知道,三公里外的私立医院急诊室里,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正握着女儿的小手,对医生说:
“用最好的药。钱不是问题。”
更没有人知道,他口袋里那部新手机正无声闪烁,一条最新信息映入屏幕:
“冥王,十八冥卫之‘阎罗’已抵达江城。他说:您女儿缺的那颗肾,他找到卖家了。但卖家有个条件——要您亲自去谈。”
“地点:今晚十点,龙氏祖宅后巷。”
“卖家姓苏。”
雨越下越大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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