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是全市最有名的园艺师。
一双巧手能在泥土里种出整个春天,却始终将我视作她与父亲之间的“情敌”。
十岁生日那年,只因爸爸悄悄送了我一条银项链,妈妈的眼里便结起了冰。
她一言不发地拿上铲子,拎起我后颈,径直向后院走去。
父亲跟了两步,试图劝说:
“孩子还小,你何必跟她计较?”
这句话却适得其反,妈妈的眼神瞬间烫得吓人。
我知道我又惹妈妈不开心了,所以我一动没动,任由妈妈亲手将我扔进土坑里。
听着她的声音从上方落下:
“罚你三天。”
“好好反省!”
可当妈妈三天后再来时,小小的我发芽了。
胸口被泥土压得越来越紧,每一次吸气都像要耗尽全身的力气。
四肢在湿冷的黑暗中渐渐僵硬麻木,仿佛正和这片土地长在一起。
我奋力仰起脸,看到二楼窗帘后晃动的人影,那是妈妈和爸爸在跳舞。
我用尽力气想喊妈妈,声音却被泥土堵在喉咙里,化作一阵含糊的呜咽。
后来,大雨倾盆而下,卧室的灯,熄了。
整个世界,只剩下我和这场无边的黑暗。

可后来,那股窒息般的冷,慢慢消退了。
身体在那一刻变得好轻,好暖。
像是小时候睡在妈妈温暖的怀里,让人好困,让我忍不住沉沉睡去。
再睁眼时,后院里多了一个我。
一个脏脏地躺在坑里,一个静静地飘在空中。
我终于明白。
我好像,等不到妈妈了。
……
第二天一早,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。
“这小妮子真是嘴硬,一晚上都没求过饶!”
“跟当年那个李诗诗一样,都是当狐狸精的料!”
说着,早餐被她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爸爸的声音迟疑地响起:“……她还是个孩子,差不多就行了。”
“孩子?”
妈妈的声音瞬间尖锐起来:
“你个花心大萝卜少在这里装好人!”
“就该让她长长教训!三天怎么了?人类的生理极限可远不止这个数!”
爸爸的呼吸滞住了,长久的沉默后,只剩一声沉沉的叹息。
他默许了。
阳光透过我虚无的躯体,暖暖地照着泥土下那个小小的自己。
许久,爸爸才端着餐盘走向后院,声音很轻:
“……至少让孩子吃点东西,这回她肯定知道错了。”
许久,爸爸端着早餐走到后院,蹲下身轻声说:
“暖暖,先出来吃点东西吧。”
“去跟妈妈认个错就好了,爸爸给你做了最喜欢的培根哦。”
我的眼泪落不下来,伸手想抱住爸爸,却只扑了个空。
爸爸等了许久,见我没有动作,声音低了下来:
“宋暖暖?别任性了,快出来。”
可泥土之下依然毫无动静。
妈妈提着铲子走过,瞥见我蹲在土坑里,冷嗤一声:
“学绝食?有能耐就一辈子别出来。”
爸爸沉着脸来拽我,手下却猛地一沉,感觉我重的有些不对劲。
下一刻他甩开手,冷笑道:
“脾气倒挺倔,那你就待着,看能撑几天。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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