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议室的死寂,大约持续了漫长的三秒钟。
江念说完那句“连人带公司一起收了”之后,自己先被自己雷得外焦里嫩。脑子里唰唰飞过弹幕:江念你完了,你年终奖没了,你职业生涯到头了,你爸可能要断绝父女关系了……
她甚至能感觉到旁边自己团队同事投来的惊恐目光,以及对面启明资本那几位精英脸上近乎凝固的错愕。
唯一没有凝固的,是近在咫尺的沈确。
他眼底那圈涟漪已经散去,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,甚至比刚才更静,静得让江念心头发毛。压着文件的指尖早已收回,他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。

那一眼,没什么温度,也没什么情绪,却让江念瞬间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凉意。
然后,他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,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、荒诞的插曲从未发生。
“继续。”他淡淡道,声音平稳无波。
签字流程在一种诡异而沉默的气氛中完成。直到交换完所有文件,双方负责人礼节性握手时,江念的手心还是冰凉的。她没敢再看沈确,全程眼观鼻鼻观心,努力扮演一个莫得感情的签字机器。
终于熬到散会。
江念几乎是第一个冲出会议室的,高跟鞋踩在地毯上,差点把自己绊一跤。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,走向电梯间。
等电梯时,她还能听到身后传来隐约的、压抑的议论声,不用猜也知道话题中心是谁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她爸。
“念念!怎么样?签了没?沈家那小子没为难你吧?”江宏涛声音洪亮,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心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八卦。
江念有气无力:“签了。爸,我可能……把你老对手的儿子给调戏了。”
“啥?!”江宏涛那边传来疑似茶杯磕碰的声音,“怎么回事?详细说说!”
“回头再说,我要先找个地缝。”江念挂了电话,正好电梯门开,她一头扎了进去。
接下来几天,江念过得有点浑浑噩噩。项目进入执行阶段,琐事繁多,但她总觉得背后有人指指点点。每当收到启明资本那边发来的邮件或修改意见,她都要先做一番心理建设,才敢点开。好在,对接人都是下面的经理,沈确再没直接出现过。
好像那天会议室里的一切,真的只是她饿晕头产生的幻觉。
直到周五晚上。
江念被大学室友兼死党林薇薇拉出来“疗伤”。地点是大学城后街一家她们以前常去的川菜馆子,喧闹,烟火气十足,招牌菜是麻辣小龙虾和烤鱼。
“所以,你就当着两边公司高层的面,调戏了沈确?”林薇薇听完江念的诉苦,眼睛瞪得比小龙虾还圆,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,“哈哈哈哈江念念!不愧是你!N大经院第一狼灭!调戏人都调戏得这么清新脱俗!”
“闭嘴吧你!”江念恼羞成怒,夹起一只红彤彤的小龙虾塞进她嘴里,“再说一句,这顿你请!”
林薇薇好不容易咽下去,擦着笑出来的眼泪:“说真的,后来呢?他没报复你?没给你们项目使绊子?”
“暂时……没有。”江念戳着碗里的米饭,“一切正常,正常得有点诡异。”
“那就奇了怪了。”林薇薇摸着下巴,“按你说的,沈确那种家世背景,本人又那么……啧,一副高岭之花生人勿近的样子,被你当众那么‘求婚’,居然没反应?这不科学。”
“谁求婚了?!”江念炸毛,“我那是一时嘴快!是反击!是战略威慑!”
“是是是,战略威慑。”林薇薇敷衍地点头,眼里闪着八卦的光,“不过,念念,你老实说,沈确长得是不是真那么帅?比咱们院当年那个校草还帅?”
江念眼前不由自主地闪过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,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。她咳嗽一声,眼神飘忽:“就……还行吧。主要是一身西装革履的,看着人模狗样……”
“懂了,非常帅。”林薇薇一锤定音,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?躲着?”
“不然呢?难道真去问他要不要连人带公司收了我?”江念翻了个白眼,“工作归工作,我专业着呢。只要他不主动找我麻烦,我就当那事儿没发生过。”
正说着,江念的手机震了一下,是工作邮箱的提示。她随手点开,嘴里还叼着半截藕片。
发件人:s.que@***.com(启明资本)
主题:关于项目第三阶段数据核对事宜
江念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这个邮箱前缀……不会是……
她点开邮件正文,内容很简短公事公办,要求下周一上午十点,就最新一批数据的交叉验证进行面对面沟通,地点在启明资本总部。落款是:沈确。
真是怕什么来什么。
“怎么了?脸都白了。”林薇薇凑过来。
江念把手机屏幕转向她,生无可恋:“地缝预约失败,阎王爷亲自发来传票了。”
林薇薇看着那简短的邮件和落款,倒吸一口凉气:“嘶……这是要单独召见啊?鸿门宴?”
“不知道。”江念放下筷子,顿时觉得满桌佳肴都不香了,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”
周一早上九点五十,江念准时出现在启明资本总部大楼前台。她今天特意穿了一套剪裁利落的米白色西装套裙,妆容精致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,踩着七厘米的高跟鞋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专业、冷静、无懈可击。
不能怂,江念,你是来工作的。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。
被助理引到一间小会议室时,沈确已经在了。他坐在长桌的一端,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,正低头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。听到动静,他抬眸看了过来。
依旧是那副清冷矜贵的模样,深蓝色西装,没打领带,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,少了几分正式,多了些随意。晨光透过百叶窗落在他身上,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
江念的心脏不争气地快跳了两下。她稳住心神,走过去,在长桌另一侧坐下,露出标准微笑:“沈总,早上好。”
沈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,微微颔首:“江小姐,早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任何异样。助理送上两杯咖啡后便退了出去,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
“关于上周移交的第三批次数据,我方技术团队在交叉验证时发现了几个异常波动点,主要集中在供应链模块和区域市场渗透率预测这两部分。”沈确开门见山,将面前的屏幕转向江念,上面是标红的数据图表,“想请江小姐这边复核一下原始数据和建模逻辑。”
江念立刻进入工作状态,身体前倾,仔细看向屏幕。那些数据她早已烂熟于心,很快就指出了几个可能产生波动的外部变量,并解释了己方模型的权重设置依据。
两人就着具体的技术细节讨论起来。沈确话不多,但每次提问都直指核心,逻辑清晰,要求严苛。江念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,偶尔也需要调取自己平板里的备份文件进行说明。
一时间,会议室里只有两人交谈的声音,键盘敲击声,和纸张翻动的轻响。
气氛……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与专注。仿佛那天会议室里尴尬到抠出三室一厅的人不是他们。
讨论告一段落,需要等待江念这边重新跑一个模拟。等待的空隙,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江念端起咖啡杯,试图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。咖啡有点烫,她小心地抿了一小口。
就在这时,沈确忽然开口,声音平淡无波,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:
“江小姐似乎很偏爱鸭脖。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江念一口咖啡差点全喷出来,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她手忙脚乱地抽纸巾捂住嘴,脸涨得通红。
沈确神色未变,甚至绅士地将纸巾盒往她这边推了推。
江念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耳朵尖都在发烫。她瞪着对面那个始作俑者,对方却一脸平静地看着她,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。
“沈总……对鸭脖也有研究?”江念硬着头皮接话,试图挽回一点岌岌可危的尊严。
“没有。”沈确回答得很干脆,“只是印象比较深刻。”
“……”
江念确定了,这男人就是故意的!他在报复!用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方式!
她深吸一口气,扯出一个假笑:“让沈总见笑了。个人爱好,不影响工作。”
“当然。”沈确点头,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了一下,话题突兀地一转,“N大经院当年的‘食堂美食测评系列’,文笔很有趣。”
江念感觉自己脑门上的青筋跳了一下。他果然去查了!还看得挺仔细!
“年少无知,胡乱写的。”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。
“嗯。”沈确应了一声,目光重新落回屏幕上,“数据跑出来了。”
接下来的讨论,江念全程魂游天外一半。一半脑子在专业领域奋战,另一半脑子在疯狂尖叫:他什么意思?他到底想干嘛?旧事重提是想羞辱我吗?还是单纯觉得好玩?
直到所有疑问都澄清,修改方向也达成一致,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十二点。
“多谢江小姐,辛苦了。”沈确站起身,结束了这次会谈。
江念也赶紧站起来,收拾东西,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神经衰弱的地方。
“江小姐中午有安排吗?”沈确忽然问。
江念警惕地抬头:“……有,约了同事。”
“是吗。”沈确淡淡应道,没说什么,只是率先走向会议室门口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会议室,穿过安静的办公区,走向电梯间。正值午休时间,零星有员工走动,看到沈确纷纷打招呼,目光也不免好奇地瞥向他身后的江念。
江念如芒在背。
电梯门开,里面空无一人。两人走进去,狭小的空间里,那股清冽的雪松冷檀气息更加清晰。
电梯缓缓下行。
就在江念盯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,心里默默倒数时,身侧的沈确又开口了,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低沉:
“后街那家‘川味坊’,小龙虾味道如何?”
江念猛地转头看他,瞳孔地震。
他知道!他连她和林薇薇周五晚上在哪里吃饭都知道?!他派人跟踪她?还是……?
看到她震惊到几乎空白的表情,沈确似乎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唇角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“林薇薇小姐的社交媒体定位更新很及时。”他平静地解释了一句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电梯“叮”一声到达一楼。门开了。
沈确迈步出去,走了两步,又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还僵在电梯里的江念。
“下次可以试试他们家的干锅鸭头,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听说,是招牌。”
说完,他转身,径直走向大门外等候的轿车,留下江念一个人站在空旷的一楼大厅,风中凌乱。
干锅……鸭头?
他是在推荐菜,还是在继续“鸭”的主题羞辱??
江念摸出手机,手指有点抖,点开林薇薇的朋友圈。最新一条,正是周五晚上,九宫格美食图片,配文:“和念念宝贝的快乐碳水夜!龙虾配酒,越喝越有!”定位赫然显示:川味坊(大学城后街店)。
下面还有几条共同好友的评论,包括她自己回的“哈哈”。
江念闭上眼,感觉社会性死亡正在向她发出第二次邀请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,是林薇薇发来的微信。
薇薇薇薇薇:【宝!怎么样?鸿门宴活着出来了吗?沈太子没为难你吧?】
江念手指颤抖着回复:【活着。但他好像……对我的饮食爱好,产生了超越寻常的关注。】
薇薇薇薇薇:【???说人话!】
江念念不忘啃鸭:【他跟我讨论了鸭脖、食堂测评,以及我们周五晚上的小龙虾和干锅鸭头。】
薇薇薇薇薇:【……】
薇薇薇薇薇:【卧槽???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???】
江念念不忘啃鸭:【滚!他是在多维度、全方位地嘲讽我!这是新型商战心理战术!瓦解对手意志!从饮食结构进行降维打击!】
薇薇薇薇薇:【……宝,听我说,你现在的思路比沈确关注你吃了啥更不正常。】
江念念不忘啃鸭:【[微笑][再见]】
江念收起手机,抬头望了望启明资本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,阳光有些刺眼。
沈确这个人,太危险。他像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,你以为风平浪静,他却能随时抛出一块你过去的“黑历史”石头,精准地砸得你晕头转向,还不带半点烟火气。
不行,得离他远点。工作接触尽量推到下面的人去。
江念下定决心,踩着高跟鞋,步伐坚定(甚至有点悲壮)地走向地铁站。
然而,她忘了,命运(或者说作者)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,就不会轻易停下。
几天后,江念的父母难得同时有空,召她回家吃饭。江念的母亲李蓉女士早年与江宏涛白手起家,后来公司做大,两人理念不合和平分手,但关系并不僵,对女儿更是疼到骨子里。离婚后李蓉自己独立经营了一家高端家居品牌,做得风生水起。
饭桌上,照例是江宏涛主导话题,从公司业务聊到宏观经济,最后话题鬼使神差地绕到了启明资本和沈家。
“……沈青山那个老狐狸,这次倒是舍得放权,让他儿子沈确全权负责跟咱们的这个项目。”江宏涛抿了口酒,“不过那小子,是有点本事,眼光毒,下手稳,比他爹当年还难缠。”
李蓉优雅地夹着菜,闻言抬眼:“沈确?是不是沈家老大?前两年在国外那个?听说回国后做得不错,家风也正,不像有些人家乌烟瘴气。”
“妈,你也知道他?”江念警觉。
“听几个朋友提起过,年轻有为。”李蓉看了女儿一眼,状似随意地问,“你跟他打交道,感觉这人怎么样?”
江念心里警铃大作,表面镇定:“就……挺专业的,公事公办。”
“哦?”江宏涛来了兴趣,“他没为难过你吧?上次你说……调戏他?”老父亲眼里闪着促狭的光。
江念头皮发麻:“爸!那是口误!口误!”
李蓉挑眉:“调戏?”
“没有的事!妈你别听爸瞎说!”江念赶紧给母上大人夹菜,“吃饭吃饭,菜凉了。”
江宏涛哈哈大笑,倒也没再继续拆台。
本以为这个话题就此揭过,没想到过了两天,江念接到了李蓉的电话。
“念念,周末空吗?陪妈妈去个茶会。”
“什么茶会啊?”江念正加班看报表,随口问。
“就是几个老朋友聚聚,品品茶,聊聊天。对了,沈家夫人也在,听说她儿子也会来接她。”李蓉语气轻松自然,“你不是正在跟沈确合作项目吗?年轻人之间,多接触接触,交流下也好,别总是公事公办那么严肃。”
江念手里的笔“啪嗒”掉在桌上。
茶会?沈夫人?沈确也会去?
这……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……
相亲局?!!
“妈!”江念差点跳起来,“我不去!我跟沈确没什么好交流的!我们就是纯洁的甲乙方关系!”
“你想多了,就是普通聚会。”李蓉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,“周末下午三点,地址我发你。穿得体点。”
电话挂了。
江念看着黑掉的屏幕,欲哭无泪。
她这边严防死守,恨不得在脑门上刻“沈确勿近”,怎么家长那边倒先联动上了?
周末下午,江念抱着赴刑场的心情,按照李蓉发来的地址,找到了一处位于市郊、环境清幽的私人茶舍。她穿了条藕粉色的改良旗袍裙,外搭米白色开衫,看起来温婉得体,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揣着怎样一只上蹿下跳的土拨鼠。
茶舍雅间里,已经坐着几位衣着优雅的夫人。李蓉正在其中,看到她来,微笑着招手。
江念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李蓉斜对面的一位女士。她看起来五十岁左右,保养得极好,气质温婉雍容,眉眼间能看出与沈确有几分相似,只是柔和了许多。想必这就是沈确的母亲。
沈母看到江念,目光温和地打量了一下,笑着对李蓉说:“这就是念念吧?比照片上还漂亮水灵。”
江念赶紧上前,乖巧问好。
几位夫人聊着天,话题无非是养生、园艺、最近的展览。江念如坐针毡,还得保持着得体微笑,时不时附和两句。
大约过了半小时,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,随即推开。
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沈确今天没穿西装,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,搭配深色长裤,气质依旧清冷,但少了些许商务场合的锐利,多了几分居家的疏淡。他的目光在室内扫过,先是对几位夫人礼貌颔首:“各位阿姨好。”
然后,视线落在了江念身上。
江念顿时感觉呼吸一窒。
沈确看到她,似乎也微微顿了一下,但很快便移开目光,走向沈母:“妈,我来接您。”
沈母笑着拍拍儿子的手:“不急,刚泡了一壶好茶,你也坐下尝尝。”说着,又对李蓉笑道,“这孩子,整天忙工作,难得周末有空。”
李蓉也笑:“年轻人忙事业是好事。念念也是,不是加班就是出差。”
两位母亲你一言我一语,就把沈确按在了座位上,位置……正好在江念旁边。
江念:“……”
沈确倒是很坦然,坐下后,接过母亲递来的茶杯,道了声谢。他的手臂偶尔会不经意碰到江念的,温热的触感让江念像被电到一样,立刻往旁边挪了挪。
沈确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,侧眸看了她一眼。
江念立刻挺直脊背,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的茶杯,仿佛里面能长出花来。
夫人们继续聊天,不知怎么,话题就引到了年轻人身上。
沈母温和地说:“小确工作太拼,生活上就得过且过。还是念念这样好,工作生活两不误,听说厨艺也不错?”
江念头皮发麻:“沈阿姨过奖了,我就会煮个面……”
李蓉接话:“她呀,也就对吃的研究深。上学那会儿,写什么美食测评,还把自己吃进校医院……”
“妈!”江念差点把茶杯打翻,脸瞬间红透。怎么又提这茬!还是当着沈确的面!
沈确端着茶杯,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,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细微的弧度。
沈母也笑了:“年轻人有活力是好事。小确就是太闷了,以后多跟念念这样的朋友交流交流,学学生活情趣。”
江念:“……”不,阿姨,我不想教他生活情趣,我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星球。
茶会(对江念来说是刑场)终于接近尾声。夫人们起身准备离开。
走出茶舍,沈母拉着李蓉的手,还在笑着说下次再聚。沈确去开车。
江念松了口气,正准备蹭她妈的车赶紧溜,李蓉却忽然说:“念念,你等下不是还要回公司拿东西吗?我跟你沈阿姨顺路,有点事要谈。让沈确送你一趟吧,正好你们顺路。”
江念:???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公司拿东西了??
她瞪大眼睛看着自家老妈,李蓉却回给她一个温柔又坚定的眼神,然后挽着沈母的手臂,走向了沈母的车。
江念站在原地,看着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,只留下她和刚刚把车开到面前的沈确。
黑色的轿车停在面前,车窗降下,露出沈确没什么表情的侧脸。
“上车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江念攥紧了手里的包带。逃是逃不掉了。她深吸一口气,拉开副驾驶的门,坐了上去。
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、属于他的清冽气息,混合着皮革的味道。很安静。
沈确平稳地启动车子,驶入主路。
“地址。”他问。
江念报了她公寓的地址,离这里确实不算太远,但跟她妈说的“回公司”完全南辕北辙。
沈确没多问,设置了导航。
尴尬的沉默在车内蔓延。江念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,只觉得度秒如年。
“江小姐,”沈确忽然开口,打破了寂静。
江念心头一紧:“嗯?”
“干锅鸭头,”他目视前方,声音平淡,“试过了吗?”
江念:“……”
她忍了又忍,终于没忍住,转过头瞪着他:“沈总,您是对鸭类食物有什么执念,还是单纯对我大学时期的不成熟行为以及个人饮食偏好,有持续性的观察兴趣?”
话一出口,她就有点后悔,太冲了。
沈确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反问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他的眼神很深,带着点探究。
“只是觉得,”他转回头,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,“反差很大。”
“什么反差?”
“谈判桌上的江总监,和……”他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美食测评博主‘念念不忘啃鸭’。”
江念的脸“轰”地一下又红了。他连她当年的论坛ID都知道?!他到底挖得有多深?!
“那都是过去式了!”她有些气急败坏,“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!沈总您就没有点……不那么符合您如今形象的黑历史吗?”
“有。”沈确回答得很快。
江念一愣。
“比如,”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,似乎在回忆,“小学三年级,为了验证蚂蚁会不会排队搬运比自己体型大的食物,用蛋糕引来蚂蚁,导致家里厨房被蚁群入侵,被罚打扫一个月卫生。”
江念:“……”
她想象了一下年幼版沈确,顶着一张现在这样没什么表情的酷脸,蹲在地上认真观察蚂蚁搬蛋糕的场景……莫名有点……萌?
不对!她在想什么!
“还有,”沈确继续用他那平淡无波的语调说,“中学参加物理竞赛前夜,因为过度紧张,吃了整整一盒家里用来待客的巧克力,结果比赛中途低血糖,差点晕在考场。”
江念:“……”原来高岭之花小时候也会干傻事,也会紧张到暴食甜食?
不知道为什么,听完这两个小小的、与他如今形象极度不符的“黑历史”,江念心里那点窘迫和对抗情绪,奇异地消散了一些。甚至,觉得旁边这个人,好像……没那么遥远和可怕了。
车内气氛似乎缓和了一点点。
“所以,”江念清了清嗓子,小声嘀咕,“沈总您也没资格嘲笑我的鸭脖和小龙虾。”
“没有嘲笑。”沈确说。
江念抬眼看他。
他的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柔和。“只是觉得,”他补充了一句,声音似乎比刚才低了一点,“……很生动。”
生动?
江念琢磨着这个词,心跳莫名又乱了一拍。
车子在她公寓楼下停稳。
“谢谢沈总。”江念解开安全带,准备下车。
“江念。”沈确叫住她。
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,不是“江小姐”。江念动作顿住,回头看他。
沈确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纸袋,递给她。
纸袋很精致,上面印着一家很有名的中式点心铺的logo。
“路过,顺手买的。”他的语气依旧很淡,仿佛真的只是随手,“听说,他们家的桂花糖藕,还不错。”
江念愣愣地接过纸袋,指尖碰到,还是温热的。香甜的桂花气息隐隐透出来。
他……给她买点心?还是热的?
“不客气。”沈确已经转回了头,看向前方,“下周数据对接,希望准时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江念攥着温热的纸袋,下了车。
看着黑色的轿车驶离,她站在楼下,晚风拂面,心里乱糟糟的。
先是鸭脖,再是干锅鸭头,现在又是桂花糖藕……他到底想干嘛?
还有那句“很生动”……
江念提着点心回到公寓,打开纸袋。里面是细心打包好的糖藕,晶莹剔透,撒着金色的桂花,甜香扑鼻。
她戳了一块放进嘴里,甜糯清香,温度正好。
手机响了,是林薇薇。
“宝!茶会战况如何?见到沈太子了吗?有没有火花四溅?”
江念嚼着糖藕,含糊道:“见到了。火花没有,糖藕倒有一盒。”
林薇薇:“???说清楚!”
江念把今天的事,包括车上沈确自曝黑历史和送点心,简单说了一遍。
林薇薇在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爆发出比上次更夸张的尖叫:“啊啊啊啊啊!他绝对对你有意思!江念念!他这是在跟你分享秘密!在投喂你!在拉近距离!什么高岭之花,明明就是心机boy!”
“不可能!”江念反驳,耳朵却有点热,“他可能就是……顺手?或者……新型的、更高级的商战策略?比如用糖衣炮弹麻痹对手?”
林薇薇:“……江念念,你完了,你没救了。你的恋爱脑可能被你自己就着鸭脖啃掉了。”
“滚!”
挂了电话,江念看着那盒吃了一半的桂花糖藕,又想起沈确说起蚂蚁和巧克力时,那依旧平静却似乎有点不同的语气。
生动?
她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。
糟了,该不会……薇薇那家伙,猜对了吧?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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