朕,要死了?
嬴政知道自己要死了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块烧红的炭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五脏六腑疼。沙丘行宫的帷帐在眼前晃成重影,烛火跳得让人心烦。
“陛下……该用药了。”
是赵高的声音。黏腻,谄媚,像毒蛇爬过耳廓。
嬴政想抬手,可手指只抽搐般动了动。四十七年,灭六国,筑长城,书同文,车同轨——千古一帝,到头来竟连一碗药都推不开。
“李斯……”他挤出两个字,声音嘶哑得自己都陌生。
“丞相在拟诏呢。”赵高凑得更近了些,那张白胖的脸在烛光下泛着油光,“陛下先把仙药用了,缓过气来,再好生安排后事。”
后事?
嬴政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见赵高手中的药碗——青铜鎏金,是他东巡时齐地进贡的物件。碗中药汁浓黑如墨,表面却浮着一层诡异的金芒。
这不是太医令的药。
是那些方士捣鼓的“仙丹”!
“拿……开……”嬴政用尽力气偏头,额上青筋暴起。
“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。”赵高笑了,眼角皱纹堆成深渊,“您不是一直想长生么?这药啊,吃了就能飞升仙界,永享极乐。”
药碗抵到唇边。
刺鼻的金属腥气冲进鼻腔。
嬴政瞪大双眼,死死盯住赵高。他在那双小眼睛里看到了毫不掩饰的野心,还有……一抹快意。
是了。
朕若死了,胡亥那蠢货登基,你赵高便是摄政之臣。李斯?李斯那个读书读傻了的,岂是你这阉人的对手?
“逆……臣……”
药灌了进来。
滚烫,苦涩,像熔化的铅水烧穿喉咙。
嬴政最后看见的,是赵高嘴角那抹得逞的笑。最后听见的,是自己胸腔里心脏挣扎的闷响。最后想的——
**寡人不甘!**
**寡人一统天下,书同文车同轨,筑长城御匈奴,功盖三皇五帝!**
**岂能……死于此等阉竖之手?!**
黑暗吞噬了一切。
这身子,太弱
再睁眼时,嬴政先闻到的是熏香。
不是沙丘行宫里那种浓烈的龙涎香,而是清浅的、带着点花果甜腻的香。接着是触感——身下铺的褥子软得过分,像是躺在云絮里。
“陛下醒了?”
一道尖细的嗓音在耳边响起。
嬴政猛地转头。
映入眼帘的是张白胖圆脸,无须,眼角堆着笑纹。那人穿着深紫色宦官服,头戴进贤冠,手里端着个漆碗,正弯腰凑过来。
不是赵高。
但那种谄媚中藏着算计的眼神,一模一样。
“陛下昏迷三日,可吓坏老奴了。”宦官把漆碗又递近几分,“来,把这碗安神汤用了,顺顺气。”
嬴政没动。
他在快速评估处境。
身体——年轻,不会超过二十岁。但虚弱得可怕,四肢酸软,头昏脑涨,舌根发苦。是病?还是……
目光落在那碗“安神汤”上。
汤色暗褐,表面浮着层油花。气味被熏香掩盖大半,但嬴政自幼通晓医理——他曾为求长生,翻遍天下医书丹方——那隐隐透出的,是朱砂的腥,铅粉的涩。
毒。
慢性毒。
分量不致死,但日积月累,足以让人神智昏聩,体虚早夭。
“陛下?”宦官又唤了一声,笑容有些僵了。
嬴政垂下眼帘。
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:这是哪一年,此地是何国,眼前人是谁,自己又是谁。贸然开口,必露破绽。
“头……痛……”他挤出两个字,声音干涩,模仿着病人该有的虚弱。
“哎哟,定是前几日惊悸伤神了。”宦官立刻接话,顺势坐到榻边,“您也是,丞相仙逝固然悲痛,可也不能不顾龙体啊。”
丞相?仙逝?
嬴政脑中嗡鸣。
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猛然炸开——
**“相父……相父不要走……”少年跪在病榻前哭喊。**
**“陛下当亲贤臣,远小人……”榻上老者气若游丝。**
**“臣……不能再陪陛下走下去了……”**
画面破碎。
又闪过新的碎片:
**白胖宦官递上奏章:“陛下,这些琐事老奴处理就好,您歇着。”**
**朝堂上,文臣武将争吵不休,少年皇帝缩在龙椅上,眼神茫然。**
**深夜寝宫,宦官端来药碗:“陛下,该进补了。”**
记忆如潮水涌来。
嬴政闭眼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明白了。
这里不是大秦。
他,嬴政,千古一帝——魂穿到了一个名叫“刘禅”的软弱皇帝身上。时间是……诸葛亮刚死三个月。而眼前这个宦官……
“黄皓。”嬴政睁开眼,忽然开口。
“老奴在!”黄皓下意识应声,随即一愣,“陛下您……认得老奴了?”
果然。
嬴政心中冷笑。
又一个阉竖。又一个想操控皇帝、把持朝政的逆臣。赵高至少还等他死了才动手,这位倒好,直接给活着的皇帝下毒。
“朕……做了个梦。”嬴政慢慢坐起身,靠着软垫。他刻意让声音飘忽,眼神放空,“梦见……父皇。”
“先帝托梦?”黄皓眼睛一亮,“可是有什么旨意?”
“父皇说……”嬴政顿了顿,余光扫过殿内。
除了黄皓,还有个小太监跪在角落,头埋得低低的,身子微微发抖。再远处,两个宫女垂手而立,眼观鼻鼻观心。
“父皇说,朕身边有奸佞。”嬴政一字一句,盯着黄皓,“在给朕……下毒。”
殿内死寂。
黄皓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。他端着漆碗的手抖了一下,汤药险些洒出。
“陛、陛下!”他扑通跪地,声音发颤,“这从何说起啊!老奴伺候陛下十余年,忠心耿耿,天地可鉴!定是有小人进谗言——”
“朕没说是你。”嬴政淡淡道。
黄皓噎住。
“不过……”嬴政伸手,接过那碗药。指尖触及碗壁,还是温的。他端到鼻前,轻轻一嗅。
朱砂。铅粉。还有一味……附子。
好狠的方子。再吃三个月,这身子就算不疯,也得瘫。
“这药,谁开的?”嬴政问。
“太医令张奉。”黄皓伏在地上,不敢抬头,“张太医世代侍奉皇家,医术精湛,断不会——”
“传他。”嬴政打断。
“现在?”黄皓抬头,眼中闪过慌乱,“陛下,您刚醒,龙体要紧,不如先歇息……”
“传。”
一个字,不容置疑。
黄皓浑身一颤。他忽然觉得,榻上这位少年天子……好像哪里不一样了。眼神还是那双眼,可深处的东西,冷得让人心底发寒。
“是……老奴这就去。”黄皓爬起来,踉跄着退出寝殿。
嬴政看着他仓皇的背影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急了好。
急了,才会露马脚。
这身子,是朕的了
殿内只剩角落那小太监。
嬴政放下药碗,目光扫过去:“你,过来。”
小太监抖得更厉害了,几乎是爬着挪到榻前,额头抵地:“奴、奴才在……”
“抬头。”
小太监战战兢兢抬起头。
年纪不大,十五六岁模样,面黄肌瘦,眼眶深陷。最醒目的是左脸颊——有道新鲜的淤青,指印清晰。
“谁打的?”嬴政问。
小太监嘴唇哆嗦,不敢答。
“黄皓?”
小太监眼泪一下子涌出来,拼命磕头:“陛下饶命!奴才、奴才不是要告黄常侍的状,是奴才笨手笨脚,该打……”
嬴政静静看着他磕了七八个头,才开口:“停。”
小太监僵住。
“你叫什么?”
“诚……诚子。”
“诚子。”嬴政重复一遍,忽然伸手,用袖口擦掉他脸上的泪痕。动作很轻,却让诚子整个人呆住。
“朕问你。”嬴政收回手,声音压低,“这药,朕喝了多久?”
诚子瞳孔收缩。
“说实话。”嬴政盯着他,“朕保你不死。”
诚子呼吸急促,挣扎几息,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:“三……三个月。自丞相仙逝后……每日一碗,从未间断。”
三个月。
嬴政闭眼。
刚好是诸葛亮死到现在。
好一个黄皓。好一个太医令。这是看靠山倒了,急着要把小皇帝彻底养成傀儡。
“陛下……”诚子忽然又磕头,声音带哭腔,“奴才多嘴,可、可这药真的不能喝了!张太医前日来请脉,私下跟黄常侍说……说陛下再服半月,便会‘神智涣散,言行失常’……”
嬴政睁开眼。
神智涣散,言行失常。
然后呢?然后他刘禅就成了疯皇帝,朝政自然“托付”给忠心耿耿的黄常侍。等时机成熟,一杯毒酒,一条白绫,这蜀汉江山,就该换人坐了。
真是……熟悉的戏码。
“诚子。”嬴政忽然问,“你想活着吗?”
诚子茫然抬头。
“不是苟延残喘,是堂堂正正地活。”嬴政声音很轻,却像锤子敲在诚子心上,“不用再挨打,不用再跪着,不用再被人当条狗。”
诚子嘴唇颤抖,眼底有什么东西亮起来,又迅速被恐惧压灭:“奴才……奴才不敢想……”
“朕准你想。”
嬴政俯身,从枕下摸出块东西——是半块玉珏,质地普通,但雕工精致。这是刘禅的记忆里,生母甘夫人留下的遗物。
他把玉珏放进诚子手心。
“从今天起,朕的饮食,你先尝。”嬴政盯着他眼睛,“黄皓的一举一动,一言一行,你记下,报朕。”
诚子手在抖。
“做得好,朕让你做人。”嬴政缓缓道,“做不好,或者背叛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诚子懂了。他握紧玉珏,指甲掐进肉里,鲜血渗出来,混着冷汗滴在地上。
“奴才……愿为陛下死。”
“朕不要你死。”嬴政靠回软垫,望向殿外渐暗的天色,“朕要你活,还要那些想让朕死的人……先死。”
这江山,朕要了
黄皓带着太医令张奉回来时,嬴政已经“睡”着了。
呼吸平稳,面色苍白,俨然一副病弱模样。
“陛下刚才还醒着……”黄皓疑惑。
“怕是又昏睡过去了。”张奉是个干瘦老头,三缕长须,一脸正气。他上前搭脉,片刻后皱眉,“陛下脉象浮虚,肝火郁结,确是惊悸伤神之症。得继续服药静养。”
“可陛下说梦到先帝,说有人下毒……”黄皓压低声音。
张奉手一抖,随即镇定:“胡话。陛下神思恍惚,幻听幻视,正是病症加重之兆。黄常侍,当务之急是让陛下好生休养,莫要再受刺激。”
“那这药……”
“照常。一日两次,不可间断。”
两人在榻边低语,自以为声音轻。
却不知,嬴政全听见了。
他闭着眼,心里那点最后疑虑也散了。
太医令是黄皓的人。
这具身体已经中毒颇深。
朝中……诸葛亮刚死,权柄真空。外有姜维领军在外,内有蒋琬费祎等文臣,但皇宫内,是黄皓的天下。
绝境。
比沙丘行宫更绝的绝境。
那时他至少还是始皇,至少还有蒙恬的三十万大军在北方,至少还有李斯——哪怕李斯最后背叛了,但最初是忠的。
而现在呢?
一个十七岁的傀儡皇帝,一身毒,满宫敌人,朝堂上是谁的人都不知道。
嬴政忽然想笑。
寡人灭六国时,何曾想过有朝一日,会沦落至此?
不过……
他慢慢睁开一条眼缝,看向殿外。
天色已黑透,宫灯初上。昏黄的光透过窗棂,在青石地上投出扭曲的影子。
赵高以为他死了。
胡亥以为能登基了。
可他们不知道,寡人哪怕做鬼,也不会放过他们。
现在也一样。
黄皓以为他疯了。

张奉以为他快死了。
那就让他们以为去。
嬴政轻轻吸了口气,感受着这具年轻身体里微弱的心跳。弱,但还在跳。毒,但还没死。
够了。
他缓缓勾起嘴角。
寡人能从一个邯郸质子,变成横扫六合的始皇。
就能从一个中毒的傀儡,变成这蜀汉江山的主人。
“诚子。”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,“传话出去……就说,朕病重,三日内不见任何人。”
三日。
寡人给你三日时间布局。
也给自己三日时间——
解毒,识人,掌权。
然后……
**该清一清这宫里的蛀虫了。**
---
殿外,黄皓与张奉并肩走出寝宫。
“真没问题?”黄皓还是不放心。
“放心。”张奉捋着胡须,冷笑,“那方子我改了改,加了一味曼陀罗。三日之内,陛下便会癫狂失态。到时候,您以‘陛下病重需静养’为由,把持宫禁,朝政自然落到您手中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黄皓回头,望了眼灯火朦胧的寝殿,眼中闪过贪婪,“蜀汉江山……嘿。”
两人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寝殿内,嬴政睁开眼。
他听着远去的脚步声,手指在锦被上,轻轻敲击。
一,二,三。
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。
千年未变。
【第一章完】
下章预告:
太医令的毒方暗藏杀机,嬴政如何解毒?
小太监诚子冒死传递密信,第一个忠臣将现!
三日期限将至,黄皓的白绫已备好——
看始皇如何在这绝境中,翻盘!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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