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者称赞《死寂天尊》何以高调登场，惊喜不断

外门大比如火如荼，主峰演武场的声浪，隔着重重山峦，偶尔也会被风捎来杂役处的破落山坳。那喧嚣是另一个世界的光，照不进此地的泥泞与阴冷。

王五因着大比期间“恪尽职守”（实则巴结上了某个内门管事的远房亲戚），被临时抽调去负责外围的洒扫调度，虽仍是管事，但心思早不在此。对林晚的刻意刁难少了，却也意味着，连那点掺了灵谷渣的糊糊，也时常因“疏忽”而被克扣。

饥饿，成了比鞭笞更持久、更磨人的刑罚。

林晚的脸色愈发苍白，不是虚弱的苍白，而是一种缺乏血色的、泛着淡淡青灰的冷白。眼窝深陷下去，衬得那双眸子更加幽深，看人时，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，直视骨髓里的冰冷。他变得更沉默，动作更慢，像一具在缓慢移动的、浸透了寒气的影子。同院的杂役已不敢当面叫他“棺材仔”，只在他背后指指点点，眼神里混杂着畏惧、嫌恶和疏离。

他的“修炼”地点，也从后山寒潭，转移到了杂役院角落一个堆满朽木、少有人至的劈柴棚。这里气味更难闻，湿柴难劈，但足够僻静。只有一个耳朵半聋、眼睛浑浊的老杂役，常年蜷在角落的草堆里，对外界不闻不问，是绝佳的掩体。

锈钝的柴刀起落，“梆、梆、梆”，枯燥的节奏是唯一的声响。林晚的劈柴，早已脱离了单纯的劳作。每一次挥刀，肌肉的拉伸与收缩，柴刀切入木纹的阻滞与震颤，反震力从虎口蔓延至手臂的酸麻……所有这些细微的、属于这具身体的“感受”，都被他刻意捕捉、放大、解析。

他在“阅读”这具身体，也在“喂养”那粒“原点”。

饥饿带来的胃部痉挛与眩晕，寒冷引发的指尖麻木与僵硬，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导致的腰背酸痛，柴屑溅入眼睛的刺痛，甚至呼吸时胸膛的起伏，心跳在耳膜上的搏动……一切感知，无论好坏，都被他纳入意念的熔炉，提炼出其中最“负面”、最“尖锐”的部分。

他将这些提炼出的“痛苦精华”、“屈辱碎屑”、“无力感残渣”，如同祭品，小心翼翼地“投喂”给灵台深处那冰冷的原点。

过程痛苦而诡异，如同用意识的手术刀，缓慢切割自己的灵魂。大多数时候，原点毫无反应，冰冷死寂，只留给他切割后的眩晕与恶心。但偶尔，当某种情绪被凝练到某个临界点——比如回忆起陨仙台上剜心之痛时，那股混合了滔天恨意与无边虚无的极端负面洪流；或是此刻，腹中火烧火燎，眼前因低血糖而阵阵发黑，却又必须举起沉重柴刀的极致无力感——原点会微微一颤。

那颤动依旧细微，却会引动一丝比之前登云道上更为“凝实”的冰冷气流。这气流流经之处，肉体的痛苦被更彻底的麻木覆盖，代价则是生命力被更明显地抽走一丝，视野发黑的时间更长。

他在刀尖上行走，用自身的痛苦与生机，与这诡异的存在进行着危险的交易。他不知道这交易的尽头是什么，但他能感觉到，随着一次次“喂养”，他与原点之间的联系，正在以一种冰冷而紧密的方式加深。原点的“存在感”在他意识中越来越清晰，那些灰暗的、破灭终结的纹路，也仿佛在缓慢地、极其细微地“生长”或“完善”。

这是一种饮鸩止渴的成长。他的身体，正在成为这粒不祥原点的“温床”与“燃料”。

这天，劈柴的活计格外沉重。不知是王五临走前的“特意关照”，还是库房真的需求大增，分配来的木柴多是难以劈开的铁木疙瘩或潮湿腐朽的烂木，堆积如山。从清晨到日头偏西，柴堆只少了不到三分之一。

汗水早已流干，嘴唇因缺水而裂开血口。掌心早被磨得血肉模糊，与粗糙的木柄黏连在一起，每一次挥刀都牵扯出新的刺痛。背上的旧伤在反复用力下，传来沉闷的撕裂感，寒潭带来的麻木早已被消耗殆尽。极度的疲惫如同沉重的铅水，灌满四肢百骸，意识在清醒与昏厥的边缘摇晃。

同院的杂役早已做完自己的活计，蹲在远处屋檐下，就着凉水啃着干硬的窝头，偶尔朝这边投来麻木或幸灾乐祸的一瞥。无人靠近，也无人言语，只有山风吹过柴棚破洞的呜咽，和单调的劈柴声。

就在林晚感觉下一瞬就要彻底脱力、意识沉入黑暗时——

“喂！棺材仔！”

粗嘎的、带着毫不掩饰恶意的喊声响起。是张魁，王五的头号狗腿，端着一个豁口的破碗，碗里是半碗浑浊的、飘着几片烂菜叶和可疑油花的刷锅水。他故意歪歪扭扭地走过来，到林晚近前时，脚下一“滑”，手腕夸张地一抖。

哗啦！

半碗散发着馊臭味的刷锅水，劈头盖脸，全泼在了林晚刚刚费力劈好、勉强码放整齐的一小堆相对干燥的柴火上，也溅了他满头满脸，顺着脖颈流进衣领。

黏腻，冰冷，腥臭刺鼻。

“哎呦！对不住对不住！”张魁夸张地叫嚷起来，脸上却堆满了戏谑和嘲弄，“脚滑了！没看见您在这儿‘辛苦’呢！这柴……啧啧，怕是都湿透了吧？还沾了油花，这可怎么用？王管事回来知道了，怕不是又得赏你一顿结实的‘竹笋炒肉’！哈哈哈！”

压抑的、附和性的嗤笑声从远处屋檐下传来。

林晚保持着挥刀后僵立的姿势，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头。馊臭的刷锅水顺着额发滴落，流进眼睛，带来辛辣的刺痛。湿透的粗布衣服紧贴在身上，冰冷粘腻，那气味熏得他胃里一阵翻腾。那堆被污染的干柴，是他大半天拼尽全力的成果，也是今日或许能换来一口吃食的指望。

张魁得意洋洋的脸，远处杂役们麻木或看好戏的眼神，身上冰冷污秽的触感，掌心、背后、眼睛传来的尖锐痛苦，胃里灼烧的空虚，还有那沉甸甸的、仿佛永无止境的疲惫……

所有这一切，如同无数面破碎的镜子，从不同角度，倒映出同一个冰冷刺骨的核心——极致的、被肆意践踏的屈辱与深入骨髓的无力。

这不是登云道上被随手丢弃的果核，这是精心策划的、泼洒在劳动成果和残存尊严上的、充满恶意的污泥。

嗡——！！！

灵台深处，那粒冰冷的原点，仿佛被这浓缩到极致的负面情绪洪流彻底引爆！第一次，主动地、剧烈地共振起来！

一股远比登云道上那次更清晰、更冰寒、也更“磅礴”的诡异气息，以林晚为中心，轰然扩散！范围不再局限于三尺，猛地扩张到近丈方圆！

在这丈许范围内——

泼洒在柴堆和林晚身上、头上的刷锅水，那浑浊的油污、烂菜叶、令人作呕的馊臭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、抹除一切的大手瞬间拂过，彻底消失！柴堆恢复了干燥，他头上、脸上、身上的污渍荡然无存，连那股刺鼻的臭味也烟消云散，仿佛那碗刷锅水从未存在过。

张魁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，眼珠瞪得滚圆，死死盯着突然变得干净异常的柴堆和林晚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空空如也的破碗，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，嘴唇哆嗦着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，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。

远处屋檐下的嗤笑声戛然而止，所有杂役都像被施了定身法，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惊愕与茫然之中，怔怔地看着柴棚方向，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上来。

而林晚自己，感受则更为深刻。那股冰冷气息扫过的瞬间，掌心的剧痛、背后的撕裂、眼睛的刺痛、胃中的灼烧、极度的疲惫……所有肉体的痛苦，如同烈日下的积雪，顷刻间消融，被一种绝对的、令人心悸的“虚无感”所取代。但同时，一股前所未有的、源自生命本源的剧烈抽取感传来，心脏像是被狠狠剜去了一块，骤然停跳，视野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，耳中只剩下血液奔流的轰鸣和死寂的嗡鸣，身体晃了晃，全靠手中紧握的柴刀支撑，才没有软倒在地。

这“否决”的力量，范围更大，效果更强，似乎……也更为“彻底”。但代价，几乎抽空了他此刻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气。

“……鬼……有鬼……” 张魁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，脸色惨白如纸，踉跄着后退几步，看向林晚的眼神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，仿佛眼前不是那个任他欺辱的“棺材仔”，而是从九幽最深处爬出来的索命恶鬼。他再不敢停留，怪叫一声，连滚爬爬地逃离了柴棚，连那只破碗都丢在了地上。

远处的杂役们也如梦初醒，惊恐地互相看了一眼，纷纷低下头，或钻进屋里，或假装忙碌，再无人敢朝柴棚方向多看一眼。死寂，重新笼罩了杂役院，比之前更加沉重，更加冰冷。

林晚闭着眼，倚着柴刀，剧烈地喘息。每一次呼吸，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。过了许久，眼前的黑暗才缓缓退去，耳中的嗡鸣减弱。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的皮囊，轻飘飘的，随时会散架。但灵台深处，那粒原点，在经历了刚才剧烈的“爆发”后，并未沉寂下去，反而散发出一种奇异的、满足般的微弱“余温”，那些灰暗的纹路，似乎比之前清晰、凝实了肉眼难辨的一丝。

而且，他隐约感觉到，自己对那股冰冷“否决”之力的感应和掌控，似乎也随着这次爆发，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模糊的“轮廓”。不再是完全被动地由情绪引爆，而是仿佛……能稍微“引导”其指向了？虽然依旧需要强烈的负面情绪作为“引信”和“燃料”。

他缓缓睁开眼。眸子里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，唯有最核心处，一点灰白色的、冰冷死寂的光，如同永恒冻土下的不灭冰核，幽幽闪烁。

他看了一眼那堆干净干燥的柴禾，又看了看张魁仓惶逃离的方向，最后，目光落在自己虽然苍白、却干净异常的手掌上。

薪已尽。

是谢不臣，亲手斩断了他过往的一切荣光与道路，将他打入这无间地狱，成为连杂役都可肆意践踏的蝼蚁。

但火，终究未灭。

以一种扭曲的、冰冷的、不容于世的方式，在这绝望的泥沼深处，被屈辱与痛苦点燃。

这火，不发光，不发热，只带来湮灭与虚无。

但它终究是火。

是他林牧之，从死亡与背叛的灰烬中，亲手攥住的、唯一的火种。

他重新握紧了柴刀。刀柄上，沾染着他早已干涸的血迹。

抬起手臂，用同样干净的袖子，缓慢地、仔细地擦拭着刀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。

嘴角，缓缓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、也平静到极致的弧度。

谢不臣，我的好徒儿。

你可知，你剜出的，是怎样的“未来”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