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心心理咨询中心,顶层咨询室。
林墨宸站在单向玻璃前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表面。窗外是城市繁华的夜景,霓虹闪烁如星河流转,而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昂贵的手工羊毛地毯上。
“王总,您最近睡眠不好。”
他的声音温和,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水。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——王氏集团董事长王振雄,不自觉地调整了下坐姿,昂贵的西装面料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压力大,很正常。”王振雄勉强笑了笑,眼下的乌青即使用粉底遮盖也依然明显,“公司正在并购的关键时期...”
林墨宸轻轻打断他,声音如同最细腻的丝绸拂过耳际:“不只是并购的事,对吗?”
他缓步走向饮水机,为王振雄接了杯温水。转身的瞬间,他的目光在王振雄左手无名指上停留了一瞬——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戒痕,但戒指已经不在了。
“您最近取下婚戒了。”林墨宸将水杯递过去,声音依然平稳,“三个月前,您的妻子在微博上发了一张夕阳的照片,配文是‘一个人的黄昏’。而从那时起,您的领带颜色变得鲜艳了许多。”
王振雄的手微微一颤,水杯中的涟漪映出他瞬间苍白的脸。
林墨宸坐回椅子上,双腿优雅地交叠。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,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。
“您不必说出来。”他微笑,“我只是注意到,每次提到‘家庭’这个词时,您的右脚会不自觉地后缩五厘米左右——这是典型的防御姿态。”
王墨宸的异能无声无息地展开。
那不是一种具体的感觉,更像是一池静水中滴入的墨汁,情绪的色彩在王振雄周围缓缓晕开。焦虑的暗红,恐惧的灰黑,还有一丝...愧疚的靛蓝。
“情绪共鸣”——他能感知并放大目标的特定情绪。此刻,他选择了“愧疚”。
王振雄的呼吸开始急促。
“您不必自责。”林墨宸的声音低沉了几分,“那段婚外情开始于六个月前,对方是您新聘的助理,二十五岁,笑起来有酒窝。您给她在城南买了公寓,每周三和周五晚上会去那里。”
这不是读心术。林墨宸只是将那些细微的线索拼凑起来:王振雄手机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年轻女孩背影;他西装口袋里那家高端甜品店的小票——王振雄从不吃甜食;还有他提到“信任”这个词时,喉结不自然的滚动。
但配合异能,这些细节变成了致命的武器。
“我...我没有...”王振雄试图否认,但他的声音已经出卖了他。
林墨宸轻轻前倾身体,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:“您记得上周三晚上吗?您告诉她公司要加班,实际上您在陪她过生日。而您的女儿那天发烧到39度,您妻子打了十三个电话,您一个都没接。”
愧疚的靛蓝在王振雄周围汹涌,几乎要将他淹没。林墨宸只是稍稍“推”了一把,让那情绪膨胀、沸腾。
“她...她才六岁...”王振雄的声音开始破碎,“我女儿她...”
“您的女儿在日记里写:‘爸爸不要我们了’。”林墨宸平静地说出最后一根稻草。这是他昨天在王氏别墅外“感知”到的——一个小女孩浓烈的伤心,像紫色的雾霭笼罩着整个房子。
王振雄突然崩溃了。

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,此刻像个孩子般蜷缩在意大利定制的皮质沙发里,痛哭流涕。他断断续续地忏悔,说他不该背叛家庭,不该忽视女儿,不该为了年轻的肉体抛弃十六年的婚姻。
林墨宸静静地听着,脸上保持着专业的同情,手指却在记录本上画着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。当王振雄的哭声渐弱,他适时地递过纸巾。
“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吧。”他起身,按下内部电话,“李助理,请送王总出去。”
王振雄被搀扶出去时,几乎无法站稳。
咨询室的门轻轻合上。
林墨宸脸上的温和表情瞬间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他走到洗手间,打开水龙头,用冷水冲洗脸颊,然后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。
二十六岁的脸,英俊,温文尔雅,眼角却已经有了细微的纹路。那不是岁月留下的,而是别的什么东西。
“情绪傀儡。”他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说。
刚才的表演很完美。他精准地操控了王振雄的情绪,让他彻底崩溃,然后忏悔。这能帮助他走出阴影吗?也许。但林墨宸清楚地知道,自己这么做的主要目的,不过是验证异能的效果——就像工匠测试新到手的工具。
满足感是有的,像完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。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空洞,一种灵魂被抽干的疲惫。
他回到咨询室,开始整理笔记。窗外的霓虹灯依旧闪烁,但他的影子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。
桌上的名牌反射着灯光——“首席心理咨询师 林墨宸”。多讽刺的头衔。一个连自己的情绪都感受不到的人,却在帮别人调节情绪。
就在他准备离开时,目光瞥见门缝下的一抹白色。
那是一封信。
没有邮戳,没有署名,只是纯白的信封,像是被人从门缝下塞进来的。
林墨宸皱眉,谨慎地用镊子夹起信封,轻轻拆开。
里面只有一张卡片,上面用印刷体写着一行字:
“镜界需破障。”
他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这三个字像钥匙,打开了记忆深处某扇锈蚀的门。在穿越前的世界里,这是他与少数几个同伴使用的暗语,意思是“幻境需要被打破”。
是谁留下的?归一会的人?还是...其他的觉醒者?
林墨宸走到窗边,掀开百叶窗的一角,注视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。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每个人都带着各自的心事和情绪,像五彩斑斓的气泡,在城市中漂浮、碰撞、破碎。
而他现在确信,这些气泡中,至少有一个在注视着他。
他将卡片放在台灯下仔细检查,除了那行字,再无其他痕迹。但他的异能感知到一丝残留的情绪——警惕的暗黄,夹杂着一丝希望的淡绿。
这不是归一会的一贯风格。那个组织更喜欢直接的控制,而不是这种隐晦的提示。
林墨宸点燃打火机,将卡片和信封一起烧成灰烬。看着火焰吞噬那些文字,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兴奋,像猎人终于发现了猎物的踪迹。
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疑虑:如果这封信来自盟友,为什么选择如此隐晦的方式?如果来自敌人,那它的目的又是什么?
更重要的是,这句话让他开始怀疑——自己对这个世界、对自己的认知,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?
灰烬落入水晶烟灰缸中,最后一点火星熄灭。
林墨宸站在昏暗的咨询室里,窗外城市的灯火映照在他眼中,却点不亮那深处的黑暗。
游戏开始了。他对自己说。
而这一次,他不再是那个被动承受的棋子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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