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尿尿?”
孙悟空身子僵了一下,原本去拿碗的手就这样悬在了半空。
他扭头看向一旁的土地公,喉咙里压着点火气。
“土地,这凡人女娃娃要方便,是个什么章程?”
土地公也是一愣,手里拄着的拐杖在地上顿了顿,显然没料到会遇上这等棘手事。
“大圣,这……这若是寻常人家,怎么也得有个恭桶,再不济也得找处避风的草垛子,还得有人伺候着清理……”
“草垛子俺老孙这儿不缺,只是这伺候……”
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长满黄毛的手。
指甲里还嵌着几百年积攒的泥垢,掌心的老茧硬得像树皮。
要是刮蹭到那细皮嫩肉的小团子,怕是又要惹得她掉金豆子。
小团子显然是憋急了,两条小短腿不停地倒腾,小屁股在他怀里扭来扭去。
“猴猴!快点呀!”
那带着哭腔的小奶音听得孙悟空脑仁疼。
“行了行了,别催命似的!”
孙悟空没辙,鼓起腮帮子吹了口仙气。
只见他手臂上的一根毫毛悠悠飘落,化作一块柔软光洁的丝绸,铺在了旁边那块平整的青石上。
他笨手笨脚地把小团子从怀里拎出来,小心翼翼地放在那丝绸中央。
“大猴子,你要看吗?”
小团子刚蹲下,又歪着脑袋,眨巴着大眼睛问了一句。
孙悟空脸皮一抽,虽然满脸雷公嘴看不出红晕,但他还是猛地把头扭向一边。
“谁稀罕看你!快着点!”
旁边的土地公想笑又不敢出声,只能死死抿着嘴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
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,没过多久,就听见一声欢呼。
“好啦!”
小团子提好裤子,像只撒欢的小鹿一样重新撞进孙悟空怀里。
孙悟空顺势用胳膊圈住她,另一只手嫌弃地指了指那块湿漉漉的丝绸。
“土地,处理了,埋深点,别把山里的狼虫虎豹招来。”
土地公苦着脸应了一声,捏着鼻子去干活了。
孙悟空这才重新端起那碗虎奶,用石勺舀了一点,凑到小团子嘴边。
“喝吧,还是热乎的。”
小团子凑过去嗅了嗅,小眉头立马皱成了疙瘩,嫌弃地把头偏向一边。
“臭臭,不喝。”
“臭?”
孙悟空眉毛一竖,试图摆出当年齐天大圣的威风来震慑这挑食的小家伙。
“这可是虎奶!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……”
话没说完,就见小团子嘴巴一扁,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。
“呜……猴猴凶软软……我要回家……”
孙悟空心里咯噔一下,原本酝酿好的那点威严瞬间泄了个干净。
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想要去擦她的眼泪,又怕手脏,只能干着急。
“没凶没凶!俺老孙嗓门大,天生的!”
他转头瞪向刚回来的土地公。
“这奶怎么回事?是不是那母虎精吃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?”
土地公吓得膝盖一软,差点又跪下去。
“大圣冤枉啊!这真是刚挤出来的,兴许……兴许是凡人幼童受不得这野兽的腥气。”
孙悟空看着怀里抽抽搭搭的小团子,心里琢磨着这带孩子比大闹天宫还累人。
他想了想,掌心向上一翻。
周围原本稀薄的灵气像是受到了召唤,汇聚在他掌心,被他揉碎了撒进石碗里。
那原本腥膻刺鼻的虎奶,竟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,飘出一股类似莲子的清香。
“再闻闻?这回不臭了。”
小团子吸了吸鼻子,半信半疑地转过头。
确定那股难闻的味道没了,她才捧着石碗,“咕嘟咕嘟”地喝了起来。
看着她喝得满嘴奶渍,孙悟空嘴角不自觉地扯动了一下,似乎是想笑,又硬生生忍住了。
喝饱了的小团子打了个奶嗝,目光落在孙悟空那张脏兮兮的脸上。
“猴猴,你脸上好多泥哦。”
她伸出小手,在旁边的草叶上蘸了点露水,不由分说地往孙悟空脸上抹去。
孙悟空本能地想要避开。
可当那微凉的小手触碰到他滚烫的脸颊时,他愣住了。
一股前所未有的清凉感顺着皮肤渗进去。
这五百年来,他日日受铜汁铁丸灌肠之苦,五脏六腑早就如同火烧一般。
但这小手抹过的地方,那股燥热竟像是遇到了克星,缓缓平复下来。
随着她的擦拭,那些在他脸上积了五百年的风霜尘土,竟然真的脱落了。
露出了下面虽然粗糙,却依旧桀骜的金色面容。
“猴猴真好看!”
小团子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,拍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。
孙悟空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,眼神飘向远处。
“好看顶个屁用,还不是被这破山压着。”
“大石头坏!”
小团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突然气呼呼地站起来,迈着小短腿跑到那写着六字真言的崖壁前。
“软软帮你推开它!”
她挽起袖子,两只小手抵在冰冷的岩石上,用力一推。
“嘿——哟——”

孙悟空看着她那还没石头缝大的身板,心里只觉得好笑。
“小东西,省省力气吧,这可是如来老儿的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阵沉闷的轰鸣声突然从地底传来。
“轰隆隆——”
整座五行山竟真的晃动了一下。
山顶滚落几块碎石,那张贴在山顶、历经五百年风雨不倒的法帖,边角竟然卷起了一分。
正准备钻回地里的土地公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。
孙悟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。
这怎么可能?
这五行山乃是佛祖手掌所化,莫说是个凡人幼崽,就是天庭的大罗金仙来了,也未必能撼动分毫。
难道这孩子……
“软软!住手!”
孙悟空突然厉声喝道。
这反震之力非同小可,要是伤了她……
小团子被吓了一跳,停下手里的动作,迷茫地回头。
“猴猴,石头动了呀。”
孙悟空还没来得及说话,天空中突然划过几道金色的流光。
云层翻涌,几名身穿金甲、手持长戟的神将踏云而来。
那是负责看守五行山的监察灵官。
领头的灵官目光如电,扫过微微颤动的山体,最后落在那个还没膝盖高的小团子身上。
“何方妖孽,竟敢擅动佛祖封印!”
几名神将对视一眼,眼中皆是惊疑。
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女童,怎么可能进得了这五行山的结界?
“不管她是何来历,既能撼动封印,必是妖邪所化!”
领头灵官手中长戟一指,语气森然。
“拿下!带回天庭受审!”
说罢,他身形一晃,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凭空出现,带着呼啸的风声抓向小团子。
小团子哪里见过这阵仗,吓得小脸煞白,呆在原地忘了动弹。
孙悟空眼底猛地窜起两团金色的火焰。
“你敢碰她一下?”
声音不高,却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,带着一股令人胆寒的戾气。
那灵官冷笑一声,根本没把这个被压了五百年的泼猴放在眼里。
“自身难保的废猴,还想逞凶?”
那金色的巨掌眼看就要触碰到小团子的衣领。
下一瞬。
一股恐怖的妖气以孙悟空为中心,轰然爆发。
虽然他的肉身被死死压住,但那股凝练到极致的神魂之力,却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拳,重重地轰在那金色手掌上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。
那灵官惨叫一声,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,直接被轰飞出数百丈,撞断了远处的一座山峰。
漫天烟尘中,孙悟空缓缓抬起头。
他呲着牙,露出两颗锋利的獠牙,眼中的凶光比这五百年的任何时候都要炽盛。
“俺老孙的人,也是你们这些杂碎能动的?”
剩下的几名神将脸色骤变。
他们没想到这泼猴被镇压了五百年,竟然还保留着如此恐怖的实力。
“大胆泼猴!竟敢公然抗法伤神!”
几人迅速散开,手中法宝齐出,在空中结成一个巨大的降魔阵。
“既然你执迷不悟,那就别怪我等无情了!”
无数道金色的雷霆在阵法中凝聚,带着毁灭的气息,朝着下方的孙悟空和小团子当头劈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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