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睁开眼睛,看见米色天花板。阳光从窗帘缝里切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痕。她坐起来,被子从身上滑落。房间很陌生,墙上挂着抽象画,梳妆台上摆着玻璃瓶,里面插着白色小花。
门开了。
一个男人端着托盘走进来。他戴金丝边眼镜,穿灰色毛衣,袖子挽到小臂中间。托盘上有一碗白粥,一碟青菜,一杯温水。
“醒了?”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,“先吃点东西。”
林晚往后退,背碰到床头板。男人伸手想摸她额头,她的手抓紧被子。
“又忘了。”男人收回手,坐在床沿,“你叫林晚,二十八岁,画插画的。我叫沈牧,是你丈夫。我们结婚两年了。”
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划开屏幕,递过来。照片里,两个人在樱花树下笑,在海边踩水,在餐厅切蛋糕。每张照片里,她都看着镜头笑。
“你生了一种病。”沈牧说,“每三个月左右,你会忘了我。”
林晚看着照片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。
“没事。”沈牧把手机拿回去,“我们已经习惯这样了。每次你忘了,我就重新追你一次。这是第七次。”
他端起粥碗,舀起一勺,吹了吹,递到她嘴边。林晚张开嘴,粥是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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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林晚在衣帽间站着。衣服按颜色挂得很整齐,蓝色在左,白色在右,中间是米色和灰色。她伸手摸过一件蓝色毛衣,羊毛很软。
“穿这件吧。”沈牧出现在门口,手里拿着一条灰色围巾,“今天降温。”
林晚接过围巾。围巾是羊绒的,标签还在。
“新买的?”
“上周你说想要一条。”沈牧帮她围上,“走吧,约了十点复查。”
医院走廊很长,白色地砖反光。李医生坐在电脑后面,眼镜滑到鼻尖。
“最近感觉怎么样?”
“还好。”林晚说。
李医生敲键盘,屏幕亮着。“药按时吃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睡眠呢?”
“有时做噩梦。”
李医生从抽屉里拿出血压计。“袖子拉起来。”
冰凉的带子缠上手臂,越来越紧。李医生看表盘,数字跳动。“有点低。下次复查带药盒来,我看看剂量要不要调。”
离开医院时,沈牧接了个电话。他走开几步,背对着她,声音压低。“对,合同要改第三条……我知道时间紧……”
林晚站在电梯口,看着墙上贴的科室指示图。神经内科在四楼,心理科在三楼,放射科在地下。电梯门开了,她走进去,沈牧跟进来,电话已经挂了。
“公司的事。”他说,按了一楼按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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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晴来的时候带了蛋糕。粉色盒子,系银色丝带。
“必须庆祝!”她把盒子放桌上,“我们小晚又‘重新开始’了!”
沈牧在厨房切水果。刀落在砧板上,有节奏地响。
苏晴拉林晚到沙发坐下,打开盒子。巧克力蛋糕,上面用奶油写着“欢迎回来”。她切了一大块,放在纸盘上。
“快吃,你最爱的黑森林。”
林晚吃了一口,巧克力很苦。她皱了皱眉。
“怎么了?”苏晴盯着她。
“有点苦。”
“苦?”苏晴看看蛋糕,又看看她,“你以前说这个甜度正好啊。”
沈牧端着水果盘过来。“她最近口味变淡了。”他插起一块苹果,递给林晚,“试试这个?”
苹果很脆,汁水多。林晚点点头。
苏晴靠在沙发背上,眼睛在沈牧和林晚之间转。“沈牧,你这次准备怎么追我们小晚?老套路还是新花样?”
“听她的。”沈牧微笑,“小晚想怎么开始,就怎么开始。”
“那去看电影?”苏晴说,“你俩第一次约会不就是看电影吗?《罗马假日》?”
沈牧的笑容顿了一下。“小晚最近喜欢看文艺片。”
“是吗?”苏晴转向林晚,“你想看什么?”
林晚看着蛋糕上的巧克力屑。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就《罗马假日》。”苏晴拍手,“经典永不过时!我买票,周六晚上七点那场?”
沈牧没说话。他拿起遥控器,打开电视。新闻主持人在说股市行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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深夜,林晚醒了。
卧室里很暗,只有空调指示灯亮着绿光。沈牧在旁边睡着,呼吸平稳。她轻轻掀开被子,赤脚踩在地板上,地板微凉。
书房在走廊尽头。门没锁,她推门进去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书桌上。桌面很干净,只有一台电脑,一个笔筒,一个相框。相框里是他们俩在雪山前的合影,都穿着羽绒服,脸红红的。
她拉开第一个抽屉。里面是文件,打印纸,订书机。第二个抽屉有笔记本,钢笔,名片夹。第三个抽屉上了锁。
林晚蹲下来,摸抽屉边缘。锁很小,铜色的。她站起来,在笔筒里翻找。回形针,图钉,橡皮。最底下有一枚别针。
她把别针掰直,插进锁孔。转动,有细微的咔哒声。抽屉开了。
里面有一本皮面笔记本,黑色,没写名字。她翻开。

第一页写满字,是她的笔迹。“今天和沈牧去了植物园,他认识很多花的名字。”“下雨了,他没带伞,把外套披在我头上。”“他说我穿蓝色好看。”
翻到后面,字迹变乱。“他今天买的花不对,颜色浅了。”“他说我最爱的电影是《罗马假日》,可我梦见自己在看别的电影,哭醒了。”“衣柜里有条红围巾,我没买过。”
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,写得很用力,纸都划破了:“不要相信他。”
林晚的手指停在那一行。走廊传来脚步声。她快速合上笔记本,塞回抽屉,关上。锁扣上时发出轻响。
门开了。沈牧站在门口,穿着睡衣。
“小晚?”
“我渴了。”林晚站起来,“来找水杯。”
沈牧走进来,打开壁灯。光很柔和,照着他疲惫的脸。“水杯在厨房。做噩梦了?”
“嗯。”
他伸手揽住她的肩,带她往门口走。“明天我早点回来,给你做海鲜粥。你上次说想吃的。”
林晚靠着他,闻到他身上沐浴露的味道,淡淡的柠檬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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