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期,转瞬即至。
陈晏这三天几乎没合眼。有了沈清霜留下的银钱,他立刻着手改进生产。买了更多耐烧的陶罐,改进了冷凝竹管的连接密封,甚至咬牙购置了一口薄铁锅和少量锡料,尝试制作更高效的加热蒸发器具。原料粗盐也由最劣等的苦硝盐换成了中等品质的矿盐,预处理后杂质更少。
母亲最初惶惶不安,但看到儿子眼中那股沉静的火焰,以及手中实实在在变出的雪白精盐和日益改善的饭食,她渐渐沉默下来,只是每日将饭菜做得更用心,将烧火的柴劈得更细,默默支持。
蒸馏重结晶的效率缓慢提升,到第三日傍晚,陈晏用尽所有改良过的器具和手头处理好的卤水,最终得到了约莫八两出头的雪盐,比约定的半斤多出不少。他将其中六两仔细包好,装入一个洗净烘干的普通陶罐中,用木塞塞紧,又以蜡密封接口。剩余二两多,则分装成几个小纸包,贴身收藏。
刚收拾停当,院门外便准时传来了敲门声,不轻不重,却带着一种刻意的规矩。
来的仍是王管事,只带了一个伶俐的小厮,没再摆那日的排场。他脸上挂着近乎谄媚的笑容,眼神却不时往屋里屋外瞟,看到那明显新增的陶罐和灶台边些许未来得及完全收拾的“怪异”器具时,瞳孔微缩。
“陈公子,三日已到,小姐特命在下前来。”王管事拱手,语气恭敬得近乎谦卑。
陈晏点点头,不多言,转身取出那个密封的陶罐,放在院内唯一一张摇晃的木桌上。“六两,请验看。”
王管事连忙上前,小心翼翼揭开蜡封,拔开木塞。顿时,一股比上回更加纯粹、毫无杂质的咸鲜气息隐隐飘出。罐内,雪白的盐粒细密如沙,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泛着润泽的光。他深吸一口气,伸出两根手指,极轻地捻起一小撮,放入口中。
下一刻,他整个人僵住,脸上的笑容变得极为复杂,混杂着极致的震撼、狂喜,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与敬畏。这盐……似乎比三日前所见所尝,品质又上了一层楼!不仅更白更细,入口即化,那股醇正的咸鲜之后,竟隐隐有回甘之感,彻底颠覆了他对“盐味”的认知。
“好……好!好!”王管事连说三个好字,声音都有些发颤。他迅速将木塞塞回,重新封蜡,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稀世珍宝。“陈公子真乃神人!此等‘雪盐’,实乃天赐!不知……作价几何?”
陈晏早已想好,伸出三根手指。
“三两银子……一斤?”王管事试探着问。这个价已是上等青盐的十倍有余。
陈晏摇头。
王管事眼皮一跳:“三十两?”
陈晏依旧摇头,平静道:“三百两,一斤。”
“嘶——”王管事倒抽一口凉气,身后的小厮更是直接瞪大了眼,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。三百两一斤?这哪是盐,这是仙丹吧!
“陈公子,这……这价是否……”王管事脸皮抽搐,想说离谱,但看着那罐雪盐,话又堵在喉咙。以他经商多年的眼光和沈清霜对此盐的极度重视,他心知此物价值绝对远超普通银两衡量,但三百两一斤,仍让他心惊肉跳。六两就是一百八十两!裕泰盐行虽大,一时调动这么大一笔现银买几两盐,也绝非小事。
“此盐制作,耗时几何,用料几何,王管事这几日想必也看出些端倪。”陈晏语气平淡,却不容置疑,“物以稀为贵。三百两,一分不少。若裕泰无意,陈某亦不强求。”
说罢,竟作势要收回陶罐。
“别!陈公子且慢!”王管事忙伸手虚拦,额头渗出细汗。小姐严令,不惜代价也要拿到这第一批盐,并尽可能维持与这书生的关系。他咬了咬牙,“三百两就三百两!只是……眼下在下随身未带这许多现银,可否先付部分,余款明日……”
“可。”陈晏截断他的话,“今日付一百两,盐你可先带走。余款八十两,明日此时,连同新的粗盐原料十石,送至此处。”他不仅要钱,还要持续且相对优质的原料供应。自己收购,太扎眼。
王管事一愣,没想到陈晏考虑得如此周全,连原料都想到了。他快速盘算,一百两现银他勉强能凑出,十石粗盐对盐行来说九牛一毛。“就依公子所言!”
交易完成。王管事留下两张五十两的银票,捧着那罐雪盐,如同捧着身家性命,匆匆离去,脚步都有些发飘。
陈晏捏着银票,感受着纸张特有的挺括质感。一百两,加上之前剩余,他已手握近二百两巨款。在寒山镇,这已算得上是富户。但他清楚,这仅仅是个开始,也是危险的开始。
消息是封不住的。裕泰盐行的大管事亲自上门,重金买走一种“白如雪、味极纯”的盐,这风声如同长了翅膀,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寒山镇,并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周边扩散。
第四日,陈晏家破旧的院门,迎来了第二波访客。
来人是镇上周记盐铺的掌柜,带着两个伙计,抬着一盒礼物,言辞客气,拐弯抹角打听那“雪盐”之事,言语间多有打探秘方或求购之意,被陈晏以“偶然所得,已尽售于裕泰”为由挡了回去。
第五日,镇上另一家有背景的盐商派人来,态度就强硬了些,隐隐带着威胁,暗示陈晏应当“识时务”,将制盐之法“献”出,与大家“共享富贵”,否则“怀璧其罪,恐有不测”。陈晏依旧不卑不亢,以“并无秘法,只是偶得”搪塞,闭门谢客。
第六日,第七日……访客络绎不绝,有本地乡绅,有过路行商,甚至有两个穿着公门服饰的差役模样的人前来“询问”,眼神闪烁。陈晏一概以沉默和有限的银子小心应对,同时加快了蒸馏器具的进一步改良和隐蔽。他将大部分银钱交给母亲,让她在镇外相熟的老实农户家暂存,只留少部分家用。
压力肉眼可见地增大。邻里间的目光从好奇羡慕变成了畏惧与疏离,仿佛他家成了一个即将引爆的火药桶。母亲更加沉默,时常半夜惊醒,听着外面的风声发呆。
陈晏知道,裕泰盐行在观望,也在施加影响力帮他挡掉一些明面上的麻烦,但这并非长久之计。其他盐商,尤其是那些有背景的,绝不会善罢甘休。沈清霜那边,在拿到第一批雪盐后便再无动静,不知在酝酿什么。
他需要破局。需要让这“雪盐”的价值,以另一种更耀眼、更无法被轻易压制的方式,展现出来。需要吸引来真正够分量的“大鱼”,或者,让自己变得让人不敢轻易觊觎。
第八日清晨,陈晏将最后一点手头的雪盐,约莫一两左右,装入一个极其普通的小瓷瓶,揣入怀中。他换上了一身用新布赶制、虽不华贵却干净整洁的青色直裰,仔细束好发髻。
“娘,我出去一趟,去县里。”他对忧心忡忡的母亲说。
“晏哥儿,县里……人生地不熟,那些盐商……”母亲欲言又止。
“放心,我自有分寸。”陈晏安慰道,“您在家关好门,谁来都别开。若有人强闯,便大声呼救,街坊虽惧,总有几个有良心的。”
他背了一个旧书篓,里面放了几本原身留下的旧书和笔墨纸砚作掩护,走出了院门。
寒山镇所属的县城名为“林西县”,距此三十余里。陈晏雇了辆驴车,摇摇晃晃走了近两个时辰,晌午时分才抵达县城。
与寒山镇的破败闭塞相比,林西县算得上繁华。青石板街道两旁店铺林立,酒旗招展,行人商旅摩肩接踵。陈晏无心观赏,径直朝着县城最热闹、商铺最集中的南大街走去。
他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县城最大的酒楼,“醉仙楼”。据寒山镇往来行商说,此地不仅是县中达官贵人、富商巨贾饮宴之所,三楼更有雅室,时常有州府甚至更远处来的大客商谈生意。
陈晏在醉仙楼对面寻了间不起眼的茶摊坐下,要了碗最便宜的粗茶,慢慢啜饮,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醉仙楼气派的大门。
他需要等一个机会,一个能将怀中这“雪盐”的价值,最大化展现,并引起真正大人物注意的机会。
约莫过了一个时辰,日头偏西。醉仙楼前车马愈发稠密,几个衣着光鲜、明显是管事模样的人站在门口迎候。不久,一顶装饰不俗的轿子停下,一位身着锦袍、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被簇拥着下了轿,酒楼掌柜亲自迎出,态度恭敬。
几乎同时,另一方向又来了一行车队,为首的马车帘幕低垂,跟着的随从护卫精悍,马车上似乎有某个商号的徽记。
两拨人几乎同时到达门口,似乎认识,互相寒暄,但气氛隐隐有些微妙。
就是现在。
陈晏放下茶碗,付了两文钱,整了整衣襟,背着书篓,径直朝着醉仙楼大门走去。
“站住!”门口一个眼尖的伙计立刻拦住他,打量着他虽整洁却明显廉价的衣着和背上的书篓,脸上露出驱赶的神色,“哪里来的穷酸?这是你能进的地方?快走快走!”
陈晏停下脚步,目光平静地掠过伙计,看向那两位正被掌柜迎进门的中年贵客,朗声道:“寒门学子陈晏,偶得一物,或可助两位东家今日之宴,添一分无上之味。”
他的声音清朗,不高不低,恰好能让门口众人听得清楚。
那两位正要进门的贵客脚步一顿,回头看来。锦袍男子眉头微皱,打量陈晏。另一位从马车下来的,是个面色沉静、眼神锐利的老者,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酒楼掌柜见状,脸色一沉,就要呵斥伙计赶紧将人赶走。
那老者却抬手止住,开口道:“哦?无上之味?少年人,口气不小。你且说说是何物?”
陈晏不慌不忙,从怀中取出那个普通的小瓷瓶,拔开木塞。
刹那间,一股极其纯粹、毫无杂质的咸鲜气息,如同有形之物,猛然扩散开来!
离得最近的伙计和掌柜首先愣住,下意识吸了吸鼻子。那锦袍男子和老者亦是神色一动,眼中露出惊异。他们皆是见多识广、享用过无数珍馐美味之人,但这股纯粹的“咸香”,却仿佛直接作用于味蕾记忆的最深处,勾起最原始的食欲。
“此乃何物?”老者沉声问,目光紧紧盯着瓷瓶。
陈晏将瓷瓶微微倾倒,露出里面晶莹如雪、细腻如尘的白色粉末。“学生机缘巧合,偶得些许‘玉晶盐’,特来献与识货之人品鉴。”
“玉晶盐?”锦袍男子嗤笑一声,“盐便是盐,何来玉晶之说?小子,莫要故弄玄虚。”但他脚步未动,眼神同样锁定瓷瓶。
陈晏也不辩解,只对酒楼掌柜道:“可否借贵宝地清水一碗,小碟一只?”
掌柜看了看老者,老者微微颔首。掌柜立刻吩咐伙计去取。
很快,一碗清水,一只白瓷小碟送到陈晏面前。在众人注视下,陈晏用指尖捻起一小撮“玉晶盐”,撒入清水之中。盐粒入水即化,清水依旧清澈见底,毫无浑浊。
他又将一点点盐撒入空碟。“可否请贵楼大厨,以此盐试烹一味最寻常之肴?譬如……清水豆腐,或白灼菜心。”
老者眼中兴趣更浓,对掌柜点了点头。
掌柜不敢怠慢,亲自拿着那小碟盐,快步送入后厨。
等待的时间并不长,但对门口众人而言,却有些难熬。那锦袍男子和老者的随从们面面相觑,不知这穷书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两个主角则沉默不语,若有所思。
不多时,掌柜亲自端着一个托盘出来,上面是两小碟菜肴,一碟是嫩白的豆腐,只以清汤煨过,另一碟是碧绿的菜心,简单焯水。除了几滴油花和一点点那“玉晶盐”,再无任何调料。

菜式简单到寒酸,但那散发出的气味……
清冽、鲜甜,一种极度纯净的咸味将豆腐的豆香、菜心的清甜完美衬托、激发出来,形成一种质朴却直击灵魂的香气。与往日酒楼里那些依靠复杂调料、高汤堆砌出的浓郁香味截然不同。
老者率先拿起旁边备好的干净竹筷,夹了一小块豆腐,送入口中。
他咀嚼的动作很慢,闭着眼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锦袍男子见状,也狐疑地夹了一筷子菜心。
片刻,老者睁开眼,眼中精光暴涨,看向陈晏的目光彻底变了,如同发现了一座前所未见的金矿!他缓缓放下筷子,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此盐……你从何得来?有多少?”
那锦袍男子也回过神来,脸上再无半分轻蔑,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急切,抢着道:“少年人,这盐我全要了!价格随你开!”
陈晏心中一定,知道鱼已上钩,而且,似乎不止一条。
他收起瓷瓶,塞好木塞,那股诱人的香气顿时收敛。面对两位明显来历不凡、此刻眼神灼热的“大鱼”,他拱了拱手,神色依旧平静:
“盐从何来,乃是学生之秘。至于有多少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醉仙楼招牌,以及远处县衙隐约的飞檐。
“十日之后,学生将在寒山镇,举办一场小小的‘品盐会’。届时,价高者得。”
说罢,不再理会两人的反应,转身便走,很快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。
留下醉仙楼门口,两位在县城乃至州府都举足轻重的人物,面面相觑,眼中尽是不可思议,以及志在必得的火花。
“查!立刻去查这陈晏的底细!”锦袍男子对随从低吼。
老者则捻着胡须,望着陈晏消失的方向,喃喃道:“寒山镇……品盐会?价高者得?有意思……林西县,怕是要不太平了。”
醉仙楼前的小小风波,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涟漪以惊人的速度向县城各个角落,向更远处的州府扩散开去。
而引发这一切的陈晏,正背着旧书篓,走在返回寒山镇的路上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步履平稳。
他知道,真正的风暴,刚刚开始酝酿。
十日后,寒山镇,那座破旧的院落,将成为整个林西县,甚至更广阔区域,无数目光聚焦的漩涡中心。
而“玉晶盐”之名,将如一道惊雷,炸响在古老而沉闷的盐业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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