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骁猛的按住准备逃跑的阿哲,对他做了一个“嘘”的手势。
这个动作让阿哲瞬间没了声音,只剩下剧烈的喘息和不受控制的发抖。
疯了,这家伙疯了。
这是阿哲脑子里唯一的念头。
规则写得清清楚楚,听到哭声必须立刻离开,这是活命的铁则。可身边这个叫林骁的家伙,不仅不跑,还让自己别出声?他是想害死自己吗?
阿哲的眼睛瞪得滚圆,死死的盯着林骁。
然而,林骁完全没有理会他,而是闭上了眼睛,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诡异的哭声上。
短促的抽泣是一点。
悠长的哀嚎是一线。
一次短泣,一次长嚎,又接连三次短泣。
点、线、点、点、点……
林骁的指尖,在自己的掌心上,随着那哭声的节奏,无声的敲击起来。
一个又一个字母,在他的脑海中慢慢的浮现、组合。
随着解码的深入,林骁的眉头越皱越紧。他紧闭的双眼下,眼皮在微微颤动。
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了。
对于阿哲来说,每一秒都是煎熬。他感觉那哭声在一下下的折磨他的神经。他好几次都想挣脱林骁的手,不顾一切的冲下楼梯。
可林骁的手死死的箍住他的胳膊,让他动弹不得。
终于,哭声停止了。
走廊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林骁也睁开了眼睛,长长的吐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在冰冷的空气里,化作一团白雾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在干什么……”阿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我们快走吧,求你了……”
林骁转过头看着他,目光很沉。
“现在不能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阿哲的声音陡然拔高,又因为害怕而立刻压低,“规则……”
“那不是哭声。”林骁打断了他。

他抬起自己的左手,伸出食指,在阿哲面前的空气中,轻轻敲击了几下。
三短,三长,三短。
“这是摩斯电码,”林骁的声音不大,却让阿哲心里一震,“国际通用的求救信号,SOS。”
阿哲的脑子嗡的一下,瞬间空白了。
摩斯电码?求救信号?
这怎么可能!那明明是……那么凄惨的哭声……
“刚才的哭声,翻译过来的信息是——”
林骁顿了顿,一字一顿的说道:
“救……我……在……墙……里……”
阿哲的瞳孔猛的缩紧。
一股比刚才听到哭声时强烈百倍的寒意,从他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。
“别……信……规则……”
当林骁说出最后四个字时,阿哲再也撑不住了。
他猛的甩开林骁的手,连连后退,直到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他语无伦次的摇着头,“这是陷阱!一定是陷阱!它想骗我们违反规则!”
这个发现,让两人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境地。
“这是送命题啊!”阿哲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遵守规则离开,我们任务失败,回去也是死路一条!不遵守规则留下来,违反了铁律,可能当场就没命了!公司为什么要给我们这种任务!”
林骁没有说话,他靠在另一侧的墙上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的运转。
HR在面试时问的问题,那张诡异的全家福照片。
合同背面那行小字。
司机临走前那句“公司不喜欢清理不必要的麻烦”。
他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,得出了一个判断:寰界咨询要的,不是听话的绵羊,而是能在规则迷宫里找到生路的人。
规则是用来做什么的?
保护他们?
不。
林骁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。
规则是用来筛选的。
筛选掉那些只会盲从,没有判断力的蠢货。
如果这个任务只是简单的听到哭声就跑,那寰界咨询根本没必要开出三万的月薪,随便找几个胆小的人来就行了。
真正的任务,恰恰是从“不能做”的事情里,找到“必须做”的生机。
“阿哲,”林骁开口,声音很镇定,“你想想,我们的任务目标是什么?”
“回……回收404教室的遗失物……”阿哲还在发抖。
“没错,”林骁向前一步,逼近他,“如果我们现在走了,任务算成功还是失败?”
“失败……”
“任务失败,你觉得我们还能拿到三万块工资吗?”
阿哲不说话了。
“HR给我们看照片,考验的是观察力。这份工作,考验的绝不仅仅是胆量,”林骁的声音充满了说服力,“它考验的是在压力下,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。规则一是个陷阱,一个筛选机制。它用最直接的恐惧,筛掉我们这种急需用钱、但又不够聪明的人。”
“可……可是万一……万一那求救信号才是陷阱呢?”阿哲抱着最后的希望。
“有可能,”林骁坦然承认,“但两害相权取其轻。回去,任务失败,我们在这家公司的前途就完了,甚至可能会被处理掉。留下来,虽然风险高,但却是唯一可能完成任务、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。”
“我不想证明自己,我只想活下去!”阿哲喊道。
“活下去,然后继续投简历,继续被拒绝,继续睡桥洞吗?”林骁的话像一把刀子,精准的扎进了阿哲,也扎进了他自己的心里。
“我不想再过那种日子了。”林骁看着阿哲,眼神十分坚定,“所以,我赌一把。”
说完,他不再理会阿哲,转身,一步步的走向那扇半掩的、通往404教室的门。
阿哲呆在原地,看着林骁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单薄,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稳当。
恐惧和林骁的话,在他的脑海里激烈的交战。
最后,对未来的无望,压倒了对眼前的恐惧。
他咬了咬牙,从地上爬起来,踉踉跄跄的跟了上去。
林骁走到了404教室门口。
他没有立刻推门,而是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门板上。
里面没有任何声音。
他深吸一口气,握住门把手,缓缓的、用力的,将门彻底推开。
“吱呀——”
悠长的开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
门被完全推开的瞬间,一股更加阴冷、腐朽的气味从教室里涌出。
林骁用手机电筒照了进去。
教室里空荡荡的,只有十几套破旧的桌椅,东倒西歪的散落着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。
没有想象中的怪物,也没有血腥的场面。
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,正常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跟上来的阿哲也探头往里看,看到这副景象,稍微松了口气。
“好像……没什么东西?”
林骁没有回答。他的光柱没有在那些桌椅上停留,而是缓缓向上移动,最终定格在了正对着门的那面墙壁上。
阿哲的视线也跟着光柱移动过去。
下一秒,他刚刚放下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他双腿一软,差点瘫倒在地。
那面斑驳的墙壁上,布满了新鲜的、颜色深黑的抓痕。
那些抓痕杂乱交错,从墙壁中间一直延伸到天花板,仿佛几秒钟前,正有一个人被困在墙的里面,用指甲拼命的、疯狂的抓挠着,想要爬出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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