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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活着。这就够了。活着，就有无限可能。

远处，沈家的司机老陈站在黑色的轿车旁，一脸见了鬼的表情，手足无措。

李薇走过去，拉开车门，坐进后座。

“去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原主的记忆里浮现出一个地名，“南山路，梧桐巷，77号。”

那是原主母亲去世前留给她的、一套几乎被遗忘的老房子。也是她现在唯一的去处。

车子缓缓启动，驶离了这片豪华墓园。后视镜里，灵堂的轮廓越来越小。

李薇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。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旗袍粗糙的缝线。

好戏，才刚刚开场。

沈确，林晓晓。

你们欠“李薇”的，欠“幽灵”的。

咱们，慢慢算。

2 老房子与新马甲

梧桐巷藏在城市最老的区，路窄，车开不进去。李薇在巷口下了车。

老陈从车窗里探出头，表情复杂：“太……李小姐，真的不用告诉先生您去哪儿吗？”

李薇回头看他。老陈给沈家开了十几年车，原主记忆里，这是个沉默寡言但心不坏的人，偶尔会偷偷给被关在家里的原主捎点外面的小吃。

“告诉他什么？”李薇语气平静，“告诉他，他刚‘下葬’的妻子，去找个地方等死？”

老陈噎住了，讪讪地缩回头，最终叹了口气，车子掉头开走了。

李薇转身走进巷子。下午的光线被两边歪斜的老楼切割得支离破碎，空气里有潮湿的霉味、隔壁飘来的油烟味，还有不知哪家收音机咿咿呀呀的戏曲声。和她刚才离开的那个冰冷、奢华、虚伪的世界截然不同。

77号在巷子最深处。一栋独立的两层小楼，墙皮剥落得厉害，露出里面红色的砖，爬墙虎枯死了大半，耷拉着，像件破衣服。铁门锈死了，锁孔都被铁锈糊住。

原主母亲在她十岁那年病逝，这房子就再没人住过。沈确大概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个地方。

李薇在门边一块松动的砖头后面摸了摸，指尖触到一把冰凉的、锈迹斑斑的钥匙。记忆的碎片闪回：小小的女孩被母亲抱在怀里，母亲的手指着砖头，“薇薇，记住这里，这是妈妈留给你的退路。”

退路。谁能想到，一语成谶。

钥匙插进锁孔，费了好大劲才拧动，“咔哒”一声，门开了。灰尘簌簌落下。

屋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。家具盖着白布，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，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。空气滞重，灰尘在从破窗照进来的光柱里疯狂舞蹈。

但李薇却松了口气。这里虽然破，但安全，安静，没人打扰。

她需要时间。时间恢复这具破败的身体，时间理清这个世界的规则，时间……准备好一切。

首要问题是钱。原主名下所有的卡都被沈确冻结或监管，首饰衣服都在沈宅，她现在除了一身不合时宜的旗袍和满身灰尘，一无所有。

不过，“幽灵”从来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。

她的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那台蒙着布的老式台式电脑上。走过去掀开布，厚重的显示器，笨重的主机，键盘缺了几个键帽。按下开机键，风扇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，等了足足两分钟，屏幕才亮起昏黄的光。

系统是二十年前的版本，慢得令人发指。没有网络。

李薇拆开主机箱，灰尘扑面而来。她咳嗽几声，仔细看了看里面的构造。古董级的配置，但核心部件还能用。她需要一些零件，需要网络。

她翻遍了屋子，在母亲留下的旧物里，找到几件也许能换钱的首饰——不是很值钱的金饰，样式老旧。又在抽屉深处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，加起来不到两百块。

拿着这点钱，李薇去了附近的电子城。用最便宜的价格，淘换了几样必需的二手零部件：一块还能用的无线网卡，一根内存条，一个散热风扇。又用剩下的钱，买了最便宜的面包和矿泉水。

回到老房子，她开始改造那台老电脑。手指触碰到那些熟悉的零件时，一种久违的、近乎本能的感觉回来了。虽然工具简陋，环境糟糕，身体也因为饥饿和虚弱而微微发抖，但她的动作稳定而精准。接线，调试，安装……汗水顺着额角滑下，滴落在积灰的主机上。

天色暗下来，屋里没电。她点起在杂货店顺手买的一截蜡烛，昏黄的光晕摇曳着，映着她专注的侧脸。

当电脑风扇终于发出相对平稳的嗡鸣，屏幕上跳出可用的无线网络列表时，李薇轻轻吐出一口气。成了。

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，打开一个最原始的文本编辑器。黑色的屏幕，绿色的光标闪烁。

这不是她熟悉的超级计算机，没有那些强大的辅助工具。但有些东西，是刻在灵魂里的。比如，知识。比如，如何用最基础的代码，敲开通往某些隐蔽世界的大门。

“幽灵”曾是这个领域的神。现在，神需要一件新衣服，一个临时身份。

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速度不快，但每一个字符都精准无误。代码一行行流淌，像是在进行一场沉默的祭祀。烛火跳动，将她映在墙上的影子拉长又缩短。

几个小时后，一个粗糙但足以隐匿行踪的虚拟身份诞生了。通过这个身份，她接入了一个位于海外、监管相对宽松的暗网技术论坛。这里鱼龙混杂，有顶尖黑客，有情报贩子，也有不入流的骗子。

李薇没有贸然行动。她像一个耐心的猎人，潜伏在暗处，浏览着一个个帖子，分析着这里的规则和需求。论坛里充斥着各种悬赏和技术求助，报酬从虚拟货币到现实美金不等。

她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悬赏帖上。发布者是个匿名账号，需求是破解一个老旧财务软件的加密数据库，提取特定时间段的交易记录。悬赏金额：5000美金。帖子挂了三天，无人问津。不是因为难度，而是因为报酬太低，数据库又老又偏，没什么技术价值。

但对现在的李薇来说，这简直是雪中送炭。

她点开发布者的私信窗口，用生硬的、带着明显机器翻译痕迹的英文发了条消息：“接。预付30%，完成后付清。数据库文件发来。”

对方很快回复，带着怀疑：“你确定？很多人试过，都说加密方式很怪。”

“发来。”李薇只回了两个字。

几分钟后，一个加密链接传来。李薇下载了那个不大的数据库文件。正如论坛里所说，加密方式是基于一种早已淘汰的、冷门的商业算法，还混杂了发布者自己添加的混乱字符。对普通黑客来说，破解它耗费的时间精力与报酬不成正比。

但李薇只看了一眼，就在心里列出了三种以上的破解路径。她选择了最直接、最暴力的一种。手指再次敲击键盘，这次速度更快。屏幕上，绿色的代码瀑布般流淌，映在她漆黑的瞳孔里。

二十分钟后，加密锁“咔”一声解开。数据库里的内容展露无遗。她按照要求，筛选出指定时间段的记录，打包，重新用一次性加密方式锁好，发回给发布者。

又过了十分钟，她的临时加密钱包里，收到了1500美金的预付金。对方留言：“高手！剩下的一半，验证无误后立刻支付。”

李薇关掉私信窗口，没有回复。她知道，这笔钱稳了。这不仅仅意味着她有了启动资金，更意味着，她在这个世界，重新拥有了一点点的掌控力。

肚子传来咕噜声。她拿起旁边干硬的面包，咬了一口，慢慢地嚼。烛火快要燃尽了，光晕越来越小。

窗外，城市的霓虹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渗进来一点，光怪陆离。

李薇靠在冰冷的椅背上，闭上眼。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：用这笔钱，升级设备，购买营养品调理身体，然后……寻找更多、更快的赚钱渠道。她需要信息，需要了解沈确和沈氏集团的近况，需要知道林晓晓在搞什么鬼。

还有，原主身上那场蹊跷的“脑死亡”。

沈确那句质问在耳边回响：“医生明确宣布了脑死亡。”

以沈确的谨慎，不可能不找最权威的医生确认。那么，原主李薇，是真的到了医学意义上的脑死亡，还是……有人让她“被”脑死亡？

如果是后者，手法是什么？谁干的？沈知情吗？林晓晓参与了多少？

疑问像藤蔓缠绕上来。李薇睁开眼，看着天花板上摇曳的、即将熄灭的烛光投影。

不急。一个一个来。

她活着，这就是最大的变数。所有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，她都会把它们，一点一点，扯到阳光底下。

就像今晚，在这破败的老房子里，用一台古董电脑，挣到了第一笔“活命钱”。

这只是一个开始。

微弱的烛火，“噗”地一声，彻底熄灭了。房间里陷入短暂的黑暗，只有电脑屏幕幽幽的光，映亮她半边脸，和那双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。

3 狭路相逢

靠着那五千美金和后续在暗网上接的几个小单子，李薇勉强撑过了最开始的半个月。

她给自己换了台勉强能用的二手笔记本电脑，拉了条最便宜的宽带。买了些基础的营养品和食材，身体虽然依旧单薄，但至少走路不再发飘，眼神里的虚弱被一种深潭般的平静取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