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一个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穷酸实习生,也配碰这个案子?」
女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,嫌弃地捏起桌上那份刚打印好的合同,像是在处理什么沾了病毒的垃圾。
她转过头,对着坐在老板椅上的中年男人娇笑,声音里带着刻意的甜腻和狠毒:「赵律,要我说,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人,就该直接送进局子里,省得以后出去败坏我们律所的名声。
」
男人解开了西装的第二颗扣子,眼神贪婪地扫过女人的腿,又落在了站在角落里那个身影上,吐出一口浓重的烟圈:「是该给点教训。
不过嘛,年轻人不懂事,只要肯……‘道歉’,我这个做领导的,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。」
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、充满算计的眼神。
他们已经想好了剧本,等着看那个可怜虫痛哭流涕、跪地求饶的模样。
只是他们谁也没看见,那个一直低着头、被他们视为蝼蚁的实习生,在阴影里轻轻按下了手机屏幕上的发送键。
那条信息很短,只有四个字:
「收网,清场。」
我低头看着脚尖,视线落在那双灰色的平底鞋上。
鞋面上沾了一滴刚刚溅上来的褐色液体,正慢慢渗进羊绒材质的纹理里,像一块丑陋的老年斑。
「哎呀!真是对不起啊,姜知。」
陈菲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。
她手里捏着那个空了一半的星巴克纸杯,嘴角向上扯着,眼睛里却没有半点歉意,只有一种猫捉弄老鼠时的戏谑和轻蔑。
她今天穿了一件宝蓝色的连衣裙,领口开得很低,脖子上挂着一条闪瞎人眼的水晶项链,整个人像是一只刚刚偷吃了奶油的波斯猫。
「我这新做的美甲有点滑,没拿稳。
」她晃了晃十指上镶满水钻的指甲,光线折射在她脸上,映出一层厚厚的粉底,「不过你这个包……看起来也不值什么钱吧?
某宝上九块九包邮的那种?脏了就脏了,大不了扔了再买一个。」
周围几个工位上的同事发出了几声压抑的低笑。
空气里弥漫着焦糖玛奇朵甜腻过头的味道,混合着办公室里常年不散的打印机墨粉味,让人胃里一阵翻腾。
我把视线移向桌面。
那个被她「不小心」浇灌了咖啡的托特包,正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深灰色的皮革,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,看起来确实平平无奇。
但只有懂行的人知道,这是意大利那家百年老店的定制款,光是这块皮料就要提前三年预订,全球只有五只。
陈菲当然不懂。
在她眼里,只有把「LV」或者「Gucci」印满全身,才叫有钱。
我伸手抽了两张纸巾,慢慢地擦拭着包上的污渍。
动作不快不慢,像是在擦拭一件古董,又像是在擦拭某人肮脏的嘴脸。
「没关系。」我开口了,嗓音很平,听不出情绪,「这个包确实不贵。」
对于我家地下室里那个堆满了爱马仕的仓库来说,它确实只是个用来装文件的袋子。
陈菲显然把我的话当成了示弱。
她更得意了,踩着那双八厘米的红底高跟鞋,往前逼近了一步,香水味直冲我的鼻腔。
「姜知,我这是在教你。做人呢,要有自知之明。没钱就别学人家背什么名牌仿款,背出来也是丢人现眼。」
她抱着手臂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,「对了,赵律刚刚说了,今天晚上有个很重要的案子要整理,你留下来加班。
资料我放在你桌上了。」
她指了指那堆摇摇欲坠、几乎要把我工位淹没的文件夹。
那些根本不是什么重要案子,大多是一些已经结案的、需要碎掉的废纸,还有一些毫无价值的数据录入。
这是赤裸裸的霸凌。
她在等我哭,等我闹,等我愤怒地摔门而去,然后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人事那边告我一状,说实习生态度恶劣,不服从管理。
我抬起头,看着她那张画得精致却透着俗气的脸。
「好的,陈姐。」我甚至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微笑,「我会好好整理的。」
陈菲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顺从。
她撇了撇嘴,觉得无趣,扭着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,嘴里还嘟囔着:「真是个包子,活该穷一辈子。」
我重新低下头,继续擦拭那个包。
纸巾被咖啡浸透了,变得软烂。
我的手指轻轻抚过皮革上那道看不见的划痕。
这家律所,叫「金诚律师事务所」
上个月,我爸刚刚全资收购了它,作为送给我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,让我来「体验生活」
也就是说,现在站在这里嘲笑老板穷酸的陈菲,其实是在给我打工。
我把那团脏纸巾揉成一团,轻轻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。
咚。
声音很轻,但很清脆。
晚上九点。
中央空调停了,办公室里闷得像个蒸笼。
只有我头顶这盏灯还亮着,惨白的光打在那堆废纸上,刺得人眼睛发酸。
我听到了皮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。
那种声音我很熟悉。拖沓、沉重,带着一种中年人特有的油腻和自以为是的威严。
是赵得志。
这个律所的高级合伙人,也是我名义上的「导师」四十五岁,地中海发型,肚子大得像怀了双胞胎,总喜欢把手搭在女实习生的椅背上,美其名曰「看文件」
「小姜啊,还没走呢?」

一股混合了廉价古龙水和陈年烟草的味道,瞬间包围了我。
我没回头,手指继续在键盘上敲打:「陈姐安排的工作还没做完。」
「哎呀,陈菲也真是的,怎么能给新人安排这么多活。」
赵得志的声音凑得很近,热气几乎喷到了我的后颈上,激起了我一身的鸡皮疙瘩。
一只肥厚的、带着金戒指的手,突然按在了我的肩膀上。
那手掌心湿漉漉的,隔着薄薄的衬衫,传来一种令人作呕的温度。
他的大拇指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我的锁骨边缘,像是一条刚刚爬出泥潭的水蛭。
「其实呢,这些杂活你不用做这么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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