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回过神来,低头一看,浑身的血都凉了。那朵本应圆润饱满的祥云,被我绣歪了,一根金线突兀地扭曲着,像一道凭空出现的枷锁,死死地勒住了云朵的脖颈。
这个错误是致命的。
“清焰姐!清焰姐你怎么了!”
我听到助理小陈的惊呼声,但我已经没力气回应了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我喘不上气,眼前一阵阵发黑,手里的绣绷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我失去了意识。
再醒来时,人已经在医院了。刺鼻的消毒水味让我皱起了眉。小陈守在床边,眼睛红红的。
“医生怎么说?”我问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医生说……说你这是急性焦虑症。”小陈说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,“清焰姐,你别吓我啊。”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,他看着手里的诊断报告,表情严肃。
“苏小姐,你这是急性焦虑症,身体的警报已经拉到最响了。”他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说,“我建议你立刻进行心理干预,否则后果会很严重。”
心理干预……
我躺在病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,突然觉得很可笑。我的人生,竟然已经糟糕到需要看心理医生了吗?
小陈在一旁不停地劝我,说她有个朋友就是看心理医生走出来的。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,直到她把一个电话号码塞进我手里。
“清焰姐,求你了,就当为了我,打一次试试,好不好?”
我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,又看了看手里的号码,鬼使神差地,点了点头。
回到工作室,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对着那个号码,枯坐了整整一个下午。
天黑透了,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。我终于拿起了手机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拨通了那个电话。
“您好,程聿安心理咨询室。”电话那头,传来一个温和而平静的男声。
程聿安的心理咨询室,和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。没有压抑的装潢,没有令人紧张的躺椅。只有一个洒满阳光的房间,两张舒服的单人沙发,和一整面墙的书。
程聿安本人,看起来比电话里更年轻,穿着干净的白衬衫,气质温和,眼神却很锐利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我坐在他对面,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我不敢看他,只能盯着自己脚下的那块地毯,身体微微前倾,摆出一个既想求助,又充满防备的姿态。
“苏小姐,你可以从任何你想说的地方开始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我张了张嘴,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。那些积压了三十年的委屈、愤怒、不甘,像一团乱麻堵在我的喉咙里。
最终,我从我妈那个电话开始说起,说到那场令人窒息的晚宴,说到那套要被抵押的公寓,说到我弟那句“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”。
说着说着,我的情绪就失控了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,我开始语无伦次,一边控诉着他们的要求有多么过分,一边又会习惯性地为他们辩解。“我妈她……她养我也不容易,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我弟成家立业……”
“我弟其实人不坏的,就是……就是从小被惯坏了,还没长大……”
怨恨和愧疚,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在我心里疯狂拉扯,快要把我撕裂了。我痛苦地捂住脸,泣不成声。
程聿安没有打断我,他只是静静地听着,偶尔给我递上一张纸巾。
等我哭够了,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,他从书架上拿来一套俄罗斯套娃,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。
“苏小姐,如果这套娃娃代表你的家庭成员,你会怎么摆放它们?”
我愣了一下,看着那些大小不一、色彩鲜艳的木头娃娃。我几乎是下意识地,拿起了最小的那个,把它放在茶几的正中央。
然后,我拿起稍大一点的,套在它外面。再拿一个更大的,再套一层。
我把代表弟弟的、代表父亲的、代表母亲的娃娃,一层一层地包裹住最里面那个小小的、代表我自己的娃娃。
直到最后,那个最小的娃娃,被彻底覆盖,再也看不见了。
做完这一切,我呆呆地看着那个最大的、画着母亲形象的套娃,浑身冰冷。
“程医生,我是不是太自私了?我是不是错了?他们是我最亲的家人,我怎么能……”我痛苦地问他,希望他能给我一个答案,哪怕是肯定的答案,也好过现在这样被撕裂。
程聿安没有回答我的问题。他只是看着我摆出的套娃,平静地问:
“你觉得,被包裹在最里面,无法呼吸的那个娃娃,它有错吗?”
我猛地愣住了。
那个娃娃……它有错吗?
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程聿安的声音继续响起,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了我血肉模糊的现实。
“苏清焰,你不是在为家庭付出,你是在用一次次的自我牺牲,来购买他们的爱与认可。”
“但这份交易,从一开始就不对等。”
“它真正的商品,是你自己的人生。”
这几句话,像一道惊雷,在我混沌的脑海里轰然炸响。
购买……爱与认可?
交易?
商品?

我呆呆地坐在那里,感觉自己三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,在这一刻,被彻底击碎,成了一地废墟。
离开诊所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我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,第一次感觉自己像个透明人。我的眼神里,第一次有了迷茫之外的东西。
那是一种叫做“思考”的东西。
第二次咨询后,程聿安给了我一个“家庭作业”:尝试设立一次边界,无论多小,并观察结果。
我思考了很久,决定从“买房”这件事开始。我不能再逃避了。
我给我妈发了条短信,约她和弟弟在外面谈。我特意选了一家半开放的茶馆包间,隔着一道竹帘,能隐约看到外面庭院里游客们自由的说笑声。一内一外,仿佛两个世界。
我把我所有的银行流水、工作室的财务报表都打印了出来,摆在桌上。
“妈,明阳。”我深吸一口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坚定,“全款买房,我做不到。这是我目前所有的积蓄,三十万,可以借给明阳付首付。但我们需要签一份正式的借款协议,按照银行同期利率计算利息,他以后需要按月还款。”
我妈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。苏明阳则是一脸错愕,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。
“你说什么?”我妈的声音里透着危险的气息,“借?苏清焰,你跟我谈借款?”
“砰!”她将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桌上,滚烫的茶水四溅,有几滴溅到了我的手背上,火辣辣地疼。
“我是你妈!我生你养你,给你记账本了吗?你现在翅膀硬了,要跟你亲弟弟算账?你这是要逼死我!”她开始嘶吼,引得邻座的人纷纷侧目。
苏明阳也反应过来,帮腔道:“姐,你这是什么意思?一家人还搞借钱那套?说出去不让人笑话吗?再说了,我刚工作,哪有钱还你利息?”
我看着他们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,心里那根紧绷了三十年的弦,反而奇异地松弛了下来。原来,这就是他们真实的样子。
我没有被激怒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:“妈,养育之恩我一辈子都记得。但一码归一码。明阳已经成年了,他需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。这三十万,是我能提供的最大帮助,而且必须是借款。如果你们不能接受,那我一分钱也拿不出来。”
说完,我站起身,把借款协议的模板推到他们面前。
“你们考虑一下吧。”
我转身走出了茶馆。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我深吸了一口气,感觉堵在胸口多年的那股浊气,第一次被彻底呼出去了。心口还在隐隐作痛,像是被剜掉了一块肉,但我的身体,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轻盈。
回到工作室,我把那件修复失败的礼服赔偿了客户,然后铺开了一块全新的绣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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