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第一件事——”他看向那罐“补药”,眼神冷了下来,“把它处理掉。然后,配一副真正的,能让我暂时舒服点的药。”
“记住,要看起来像是我病情加重,奄奄一息。”
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他要继续装病,麻痹下毒的人。
“需要什么药材,写下来。东宫没有的,我让人去寻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用你的法子,别按太医院的方子。”
我提笔写药方时,手很稳。
钩吻三钱,附子二钱,配以甘草、绿豆为佐。
以毒攻毒。
齐珏看着药方,挑眉:“断肠草?莫大夫好大的胆子。”
“殿下敢喝吗?”我反问。
他笑了,这次笑得肩膀微颤:“敢。我这条命,早该死了无数次。如今交给你,倒也有趣。”
药熬好了,漆黑如墨。
我端到他面前:“会很痛。”
齐珏接过药碗,指尖冰凉,触到我的手指。他抬眼看了看我,然后仰头,一饮而尽。
药效发作得极快。
他猛地弓起身,额头青筋暴起,手指死死抓住桌沿,指节泛白。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,脸色由白转青,呼吸急促如拉风箱。
但他没发出一声呻吟。
我迅速取出银针,刺入他几处大穴,引导毒性对冲。
“咳——!”
他喷出一口黑血,溅在雪白的衣襟上,触目惊心。
随即,又是一口。
黑色的血块中,隐隐有金色细末——那是沉积的龙涎香毒素。
齐珏脱力般向后倒去,我下意识扶住他。他靠在我肩上,气息微弱,却低低笑了。
“莫小仙……”他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你猜,我多久没吐过这么痛快的血了?”
我扶他躺下,把脉。
毒势暂缓。
脉象虽然依旧虚弱,但那股滞涩的邪毒,确实被压制住了些许。
他闭着眼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。
“偏院有间药房,归你了。”他声音渐低,“需要什么,跟影说……他是唯一可信的人……”
话未说完,人已昏睡过去。
我站在床边,看着这个传闻中病弱无能、随时会死的太子。
他根本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病秧子。
他是一条潜伏在深渊里,等待时机的毒蛇。

而我,刚刚和他达成了交易。
窗外,雨停了。
夜色如墨,东宫的灯火次第亮起。
我知道,从这一刻起,我的命,和这个病娇太子的命,绑在了一起。
要么一起活。
要么一起死。
偏院的药房比我想象的大。
三面墙的药柜直通屋顶,密密麻麻的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签。许多我仅在爷爷手稿中见过的稀有药材,这里竟有完整保存。
齐珏没有骗我。
东宫的药材库,堪比半个太医院。
我点起油灯,开始整理爷爷的手稿。《民间济世医录》已完成大半,记载了三百余种民间验方、奇毒解法。但最重要的“拜观音”全解,缺了下半句口诀。
没有下半句,我只能用凶险的“以毒攻毒”之法,暂时压制齐珏的毒性。
这不是长久之计。
“莫大夫。”
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。
我手一抖,银针险些落地。
来人是个年轻男子,一身黑衣,面容普通得扔进人堆就找不着,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。
“影?”我问。
他点头,递上一张单子:“殿下让我送来的。您写的药材,缺的三味已从宫外寻到,两日后送到。”
我接过单子,上面字迹清峻有力,是齐珏的亲笔。
除了药材,还有一句:
“三日后,太后寿宴,我需‘病重’不能出席。配一副让我看起来命不久矣的药。”
我抬头看影:“殿下平日如何应付太医请脉?”
“用内力逼乱脉象,含参片改变舌苔,偶尔服少量曼陀罗汁制造昏迷假象。”影答得毫无波澜,“但太医中已有太后眼线,需更稳妥之法。”
我想了想:“给我半天时间。”
爷爷手稿中,记载过一种西南苗疆的“假死蛊”,可让人在十二时辰内脉息几近于无,状若濒死。虽无蛊虫,但用药物模拟,应当可行。
我翻找典籍,配了一副药方:雷公藤、闹羊花、少量砒霜为引,佐以大量安神药材。
药性极烈,服后会陷入深度昏厥,脉象微弱难察,但十二个时辰后会自然苏醒。
我带着药去书房时,齐珏正在批阅奏折。
烛光下,他依旧面色苍白,披着厚厚的狐裘,不时轻咳。但那双执笔的手,稳而有力。
“殿下。”我将药方和一小包配好的药粉放在案上,“此药服下后,您会昏迷十二时辰,脉象如将死之人。十二时辰后自会苏醒。”
他拿起药包,在指尖捻了捻:“会痛吗?”
“不会。就像睡了一觉。”
“好。”他收起药包,抬眼看向我,“太后寿宴那日,你随影出宫一趟。”
我一愣。
“去城西的慈安堂。”齐珏压低声音,“那里有个老大夫,姓陈。他年轻时受过你爷爷恩惠,或许知道些关于‘拜观音’的事情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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