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江城像个蒸笼,柏油马路上升腾起扭曲的热浪。
林小树站在地铁口,手里攥着那份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简历。第十七次了。刚才面试官那句“回去等通知吧”说得那么流畅,流畅得像一句自动回复,他甚至能从对方眼睛里读出那层没说出口的意思——没戏。
衬衫黏在后背上,三年前入学时买的那件,领口已经磨出了毛边。昨晚他用房东阿姨的熨斗仔细烫过,但廉价布料在汗渍下还是迅速恢复了褶皱,像他此刻的心情。
手机震动,银行短信:【余额832.60元】。下个月房租八百,还剩三十二块六毛。他快速心算,晚饭买个馒头,明天再去那家便利店问问晚班兼职。
地铁呼啸进站,人群像潮水般涌来。林小树被裹挟着挤进车厢,身体紧贴着陌生人。汗味、香水味、空调的冷气混杂在一起。他抓着扶手,目光无意识地扫过车厢里的广告屏——豪宅、名车、海岛度假。那些画面亮得刺眼,像另一个世界投来的窥视孔。
“妈,嗯,面试挺好的……对,说有希望……”
旁边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子在打电话,声音轻快。林小树别开视线。他也刚给家里打过电话,母亲在那边小心翼翼地问:“树啊,工作找得咋样了?不行就回家,咱村里小学还缺代课老师……”
他说:“妈,我在大城市机会多,你别操心。”
挂了电话,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。他知道村里人都在议论:老林家供出个大学生,花了那么多钱,结果还不是找不着工作?父亲去年在工地摔伤了腰,现在只能在家编竹筐,一整天编五个,一个卖三块钱。
地铁晃荡,他看见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: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,眼神里有种挥之不去的倦意。四年前拿到录取通知书时,全村人都来送他,村支书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小树,你是咱村的骄傲,出去了要出息!”鞭炮碎屑红彤彤地铺了一地,母亲边笑边抹眼泪。
现在呢?
“中山公园站到了,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……”
机械女声报站。林小树没动,他要坐到底站,再转两趟公交才能回到那个城中村的隔断间。十平米,一张床一张桌,每月八百,窗户对着另一栋楼的墙壁,白天也要开灯。
人群移动,两个穿着合身西装的男子挤到了他前面。一个三十出头,戴着细边眼镜,手里拿着杯咖啡;另一个稍年轻些,正划着手机。
“刚面完那个挺逗,”年轻些的突然笑起来,声音压低了,但林小树离得近,听得清楚,“张口就说什么‘我虽然经验不足但我肯学’,现在谁还听这种话?”
戴眼镜的抿了口咖啡:“哪个?”
“就刚才电梯里那个,衬衫都洗白了的。二本毕业,还是农村的,也敢投总监岗?”年轻人撇撇嘴,“人力怎么筛的简历?”
林小树身体僵住了。
衬衫洗白了。农村的。二本。
他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领口。熨得再平整,也盖不住布料本身的陈旧。昨天面试前,他特意去了趟公共厕所,用洗手液把领口和袖口又搓了一遍,水渍现在还没完全干透。
“现在这些年轻人,心气太高。”戴眼镜的摇摇头,“我们当年……”
地铁突然急刹。
林小树没抓稳,整个人向前冲去,撞在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背上。咖啡洒了出来,深褐色液体溅在对方笔挺的西裤上。
“对不起!对不起!”林小树慌忙道歉,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纸巾——五毛钱一包的那种。
男人转过身,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悦,但迅速换成了礼貌的表情:“没事没事。”他接过纸巾,随意擦了擦,然后看了林小树一眼。
就是这一眼。
林小树看见了对方目光的轨迹:从他洗白的衬衫领口,到他廉价皮带磨损的边缘,再到他脚上那双穿了两年、鞋底已经磨偏的运动鞋。那目光像尺子,一寸寸量着他的窘迫。
“真不好意思。”林小树又说了一遍,声音干涩。
男人摆摆手:“都说了没事。”他甚至笑了笑,“你也是刚面试回来?”
林小树点头,想说点什么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找工作不容易,加油。”男人说完这句话,便转回身去,继续和同伴低声交谈。
林小树站在原地,手里还捏着那包没用完的纸巾。车厢摇晃,灯光惨白,周围挤满了人,但他却觉得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,四面都是看不见的墙。
就在这时,那两个人的对话又飘了过来,这次声音压得更低,但依然清晰:
“你脾气真好,裤子都脏了。”年轻些的说。
戴眼镜的轻笑一声:“跟这种人计较什么?你看他那样子,估计今晚睡哪儿都成问题。”
“也是。农村来的就是这样,以为读个大学就能翻身,也不看看现在什么世道。”
“教育改变命运?”男人声音里带着讥诮,“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。”
轰的一声。
林小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。不是比喻,是真的炸开——剧烈的疼痛从太阳穴向整个头颅蔓延,像有根烧红的铁钉从一侧耳朵钉进去,又从另一侧穿出来。
他闷哼一声,抓住扶手的手指关节发白。
视野开始摇晃,地铁车厢的灯光碎成一片片光斑。周围的声音在远去,人声、广播声、轨道摩擦声……所有的声音都像被一层厚厚的水隔开了,模糊、扭曲、下沉。
然后,彻底消失。
死寂。
绝对的、令人恐慌的死寂。
林小树瞪大眼睛,他看见周围的人嘴唇在动,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转过头来看他,嘴巴张开似乎在说什么,看见旁边有人露出惊讶的表情——但什么都听不见。
他聋了。
这个念头像冰水浇下来,从头顶凉到脚底。完了,彻底完了。工作找不到,现在连听力都没了。去医院?哪来的钱?检查费、药费……他连明天的饭钱都要精打细算。
恐慌像藤蔓缠住心脏,越收越紧。他张了张嘴,想喊,但声音堵在喉咙里。世界在他眼前变成了默剧,人们表情生动,动作鲜活,但他被困在寂静的玻璃罩里,与一切隔绝。
就在这时——
【检测到宿主生存压力突破阈值】
一个声音直接在大脑中响起,冰冷、机械,没有任何音色,却清晰得每个字都像刻在头骨上。
【符合绑定条件……扫描中……】
林小树愣住了。幻觉?他真的要疯了?
【宿主:林小树,23岁,身心健康状态:重度焦虑、营养不良、急性听力神经紊乱……绑定成功率:87%】
【是否绑定“人心监听系统”?】
什么?系统?林小树脑海里闪过大学时在小说网站上看到过的那些故事——穿越、重生、金手指。但那都是编的,是那些坐在空调房里、不愁吃穿的人写出来打发时间的幻想。他每天忙着打工赚生活费,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。
【倒计时:10、9、8……】
倒计时!林小树慌了。他不知道这是什么,不知道是福是祸,但此刻的他就像溺水的人,哪怕漂来一根稻草也会死死抓住。聋了,找不到工作,没钱,没希望——还能更糟吗?
【3、2、1——】
“绑定!”他在心里喊。
【绑定成功】
【人心监听系统启动】
【初始功能:可听见半径5米内他人真实心声】
【每日使用时间:30分钟(可累积)】
【当前状态:听力神经紊乱修复中……预计剩余时间:47秒】
一串信息流涌入脑海,林小树还没反应过来,就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,嘴巴开合,表情关切。
与此同时,另一个声音重叠着响起——不是通过耳朵,而是直接在大脑中浮现,清晰、真实,带着说话人特有的思维节奏和情绪色彩:
(真倒霉,这小子不会突然晕倒吧?可别讹上我,下午还要见王总谈合同……裤子还是阿玛尼的,干洗一次八十,啧。)
林小树呆住了。
他看看男人关切的脸,又“听”着那完全不同的心声。两张画面,两个声音,荒谬地重叠在一起。
男人见他没反应,又说了句什么,这次林小树盯着他的嘴唇,大概读出来是“你还好吗”。
而那个心声继续说:(眼神都直了,该不会真有病吧?我得赶紧撤……对了,装得像一点,周围这么多人看着呢,不能显得没同情心。)
“我……我没事。”林小树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得厉害。他的听力正在恢复,外界的嘈杂声像潮水般慢慢涌回来,但与那直接响起的心声相比,显得遥远而模糊。
男人明显松了口气,又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句“多保重”,便和同伴往车厢门口挤去——他们要下车了。
林小树看着他们的背影,心跳如擂鼓。
那个年轻些的男人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他一眼,眼神里有些好奇。然后,林小树又“听”见了:
(刚才老张演得真够可以的,明明烦得要死还装热心。不过那农村小子也真惨,脸都白成那样了……关我屁事,晚上约会别迟到才是正经。)
地铁门关上,将两人隔在外面。
车厢继续前行。
林小树缓缓靠向车厢壁,闭上眼睛。世界的声音回来了:报站声、聊天声、小孩的哭声。但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——他能“听”见表层之下的暗流。
他试探性地将注意力转向旁边一个正在刷手机的女孩。
女孩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,手指快速滑动。但林小树集中精神时,一个带着烦躁和焦虑的心声飘了过来:(又要加班,天天加班,说好的调薪呢?老板画饼倒是画得圆……妈今天又催相亲,烦死了,那个男的照片一看就秃顶……)
他赶紧移开注意力。
是真的。
这个系统是真的。
他花了三站路的时间来确认这件事。他“听”见了一个母亲心里对生病孩子的担忧,听见了一个学生盘算着怎么跟父母多要点生活费,听见了一个中年男人默默背诵等下见客户要说的台词……
每个人的脸上都戴着一层面具,嘴里说的和心里想的,常常是两回事。
直到他在终点站下车,刷卡出站时,那个疲惫的安检员机械地说“请慢走”,心里却在想:(还有两小时下班……腿站麻了……晚上吃啥呢,泡面吧,便宜。)
站在地铁站出口,七月的热浪扑面而来。林小树站在台阶上,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城市。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,街上行人步履匆匆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,自己的焦虑,自己的秘密。
而他,刚刚失业、即将交不起房租、来自农村的林小树,突然获得了一把钥匙,能打开那些紧闭的心门。
裤兜里的手机又震动了。他掏出来看,是一条新短信:
【江城县人事考试中心:您已成功报名2023年度江城县公务员考试,笔试时间8月20日,准考证打印时间……】
三天前,他用最后的五百块报了名。那是他老家县城的岗位,竞争相对小,是他最后的退路——或者说,最后的挣扎。
林小树盯着那条短信,又想起刚才地铁上听到的那些心声。一个念头像野草般疯长起来。
如果……如果他能在考试前,“听”见培训老师心里对考点的预测呢?
如果能“听”见竞争对手的薄弱环节呢?
如果能……
他攥紧了手机。
账户余额:832.60元。
房租:800元。
距离公务员笔试:36天。
距离他的人生彻底崩盘:也许还有一线转机。
林小树深吸一口气,热空气烧灼着喉咙。他迈开脚步,走进那片刺眼的阳光里。背包里那份被拒了十七次的简历沉甸甸的,但现在,那似乎不再是他唯一的希望了。
系统界面在视野边缘浮现,半透明,只有他能看见:
【今日剩余监听时间:29分47秒】
【累积可用时间:29分47秒】
【成就点:0】
【升级所需:100点】
他不知道这是什么,不知道它从哪来,不知道要付出什么代价。但此刻,在这个蒸笼般的下午,在这个即将把他吞噬的城市里,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、反常的、危险的浮木。

公交站牌下,他等车的时候,旁边一个老太太正在和邻居抱怨菜价又涨了。老太太嘴上说“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节俭”,心里却在想:(孙女下周生日,得买个好点的蛋糕,贵就贵点吧。)
林小树听着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发酸。
每个人心里都藏着那么多东西。爱、担忧、算计、疲惫、小小的温柔。
而他现在,能听见了。
车来了。他投了两块钱——硬币落进投币箱的清脆声响,在他此刻异常敏锐的听觉里,像一声铃响。
新的章节,或许就从这枚硬币开始。
他走上车,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窗外,城市飞速后退。他闭上眼,系统界面在黑暗中微微发光。
第一项任务,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。
不是拯救世界,不是成为首富。
只是活下去。
然后,也许,能活得稍微像样一点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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