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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五点半，林小树被闹钟叫醒。

窗外还是灰蒙蒙的，城中村沉睡在黎明前的寂静里。他轻手轻脚地洗漱，穿上最体面的一套衣服——白衬衫，黑西裤，虽然都是廉价货，但洗得干净，熨得平整。

出门前，他检查了背包：身份证、准考证打印件、笔记本、笔、一瓶水、两个馒头。还有那本陈静送的题库。

系统界面在晨曦微光中浮现：

【任务：初次抉择】

【剩余时间：68小时22分】

【累积可用时间：0分13秒】

（昨日夜班被动接收27分钟，今早重置后剩余）

他关掉界面，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而出。

去江城县的大巴在长途汽车站，要转两趟公交。清晨的公交车空荡荡的，只有几个早起赶工的人。林小树坐在后排，看着窗外逐渐苏醒的城市。清洁工在扫地，早餐摊升起炊烟，送报员骑着电动车穿梭。

这一切如此平常，如此真实。而他脑子里却装着个不真实的系统，要去完成个不真实的任务。

长途大巴六点半发车。林小树买了最便宜的票，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。车驶出市区，高楼渐渐被农田取代。七月的田野一片葱绿，稻穗开始灌浆，在晨风中泛起细浪。

他想起老家。也是这样的稻田，这样的季节。父亲弓着腰在田里除草，母亲在灶台前做饭，炊烟从瓦房顶升起。那时候他觉得世界很小，小到只有村头到村尾的距离。后来他考上大学，觉得世界变大了。现在他站在城市边缘回头看，才发现故乡已经远得像另一个世界。

车程两小时，他睡了半小时，看了半小时书，剩下的时间都在想任务。

怎么获取信息？直接去考试中心问？工作人员会说实话吗？就算用系统“听”到心声，又怎么确定哪些信息可靠？

更重要的是——为什么要换岗位？他现在报的扶贫办综合管理岗，虽然竞争激烈，但专业对口，他有农村经历，面试可能有优势。如果换个竞争小的岗位，万一不适合呢？

系统不会无缘无故发布任务。一定有他没看透的东西。

九点半，大巴驶入江城县汽车站。县城比市区小得多，但比林小树老家镇上繁华。街道两旁是三四层的楼房，商铺林立，摩托车穿梭。

江城县人事考试中心在一栋老旧的政府大楼里，三层，米黄色外墙有些剥落。林小树走到门口，看到指示牌：公务员考试咨询请上二楼206室。

楼梯间贴着各种通知和标语，空气里有股旧纸张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。他走上二楼，走廊安静，只有尽头一间办公室敞着门。

他走到206门口，往里看。办公室不大，摆着四张办公桌，只有两个人。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在电脑前打字，另一个年轻些的男人在整理文件。

林小树敲了敲门。

中年女人抬起头：“有事？”

“您好，我是今年公务员考试的考生，想咨询一下岗位信息。”

女人打量了他一眼：“报名网站上有详细信息，自己查。”

“我查了，但有些地方不太明白……”

女人不耐烦地摆摆手：“不明白打咨询电话，我们这里不接待个人咨询。”

林小树站在原地没动。他快速扫视办公室——墙上贴着工作职责表，其中一条是“负责考试政策解读”。他又看了看女人的工牌：王秀英，考录科副科长。

“王科长，”他换了称呼，“我就问一个问题，很快。”

王秀英眉头皱得更紧了，但“科长”这个称呼让她脸色稍微缓和了些：“什么问题？”

林小树走进去，从背包里拿出打印的岗位表：“我想了解一下，这几个岗位的工作内容具体有什么不同？”他指着扶贫办综合管理岗和另外两个岗位。

这是个试探。他真正想问的不是这个，但需要先打开对话。

王秀英瞥了一眼：“网站上有岗位说明，自己看。”

但就在她说这话的同时，林小树悄悄开启了系统。

【今日剩余：29分47秒】

时间开始倒数。

王秀英的心声流淌过来：（又是这些考生……天天来问，烦不烦……扶贫办那个岗明明写得很清楚……等等，这小子看着挺老实，不像那些托关系来探口风的……）

林小树心里一动。托关系探口风？什么意思？

他继续说：“我看扶贫办这个岗位要求‘熟悉农村工作’，我老家就是农村的，这个算优势吗？”

王秀英嘴上说：“符合条件就行，面试时考官会综合评估。”

但她的心声透露更多：（农村出身算什么优势……扶贫办现在忙得要死，天天加班，年轻人都不爱去……不过今年这个岗有点特殊……）

特殊？什么特殊？

林小树正要追问，那个年轻男人突然走过来：“王姐，局长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。”

王秀英站起来：“知道了。”她转头对林小树说，“你还有问题的话，打咨询电话。”说完就匆匆走了。

办公室里只剩下林小树和那个年轻男人。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，戴着眼镜，斯斯文文。

“你也是今年考生？”男人问，语气比王秀英温和。

“是的。”林小树点头。

“别怪王科长态度不好，最近来咨询的人太多了。”男人笑了笑，“我叫李想，考录科的办事员。”

林小树和他握了握手，顺势问：“李哥，我刚才听王科长说扶贫办那个岗有点特殊，是什么意思啊？”

李想愣了一下，随即摇头：“她随口说的吧，没什么特殊。”

但林小树“听”到了不同的声音：

（王姐怎么连这个都说……虽然也不是什么大秘密，但传出去影响不好……扶贫办老张要退休了，这个岗其实是给他徒弟准备的，内部打过招呼……不过笔试公开，谁也说不准……）

林小树心脏猛地一跳。内定！

果然有猫腻。扶贫办这个岗位虽然招2人，但其中1个可能已经内定了。也就是说，实际上只招1人，87个人竞争1个位置，成功率低得可怜。

他必须换岗。

“李哥，”他换了个话题，“您看这几个岗位，哪个竞争相对小一点？”他指着岗位表上另外几个：统计局普查员、文旅局办公室科员、市场监管局执法岗。

李想看了看，说：“这个不好说，看报名情况。不过一般来说，专业限制越严格，竞争越小。”

他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在想：（统计局那个岗其实不错，但很多人嫌要经常下乡……文旅局听起来好听，但没实权……市场监管局权力大，但风险也大……这小子看着挺实在，应该适合统计局那种踏实的岗位……）

林小树全部记下。他注意到，李想心里想的和他嘴上说的，差异没那么大。这个年轻人似乎还挺真诚。

“统计局普查员具体是做什么的？”他问。

“主要是经济普查、人口普查这些大型统计调查，平时也做常规数据收集分析。”李想说，“要经常跑基层，比较辛苦。”

“我农村出来的，不怕辛苦。”林小树说。

李想笑了：“那你可以考虑这个。今年统计局计划招3个，目前报名人数……我看看。”他走回电脑前，输入密码登录系统，查了一下，“41人。”

3:41，比扶贫办的2:87好多了。

但林小树没有立刻决定。他继续问：“文旅局办公室科员呢？”

“那个主要是文字工作，写材料，办会，协调事务。”李想说，“报名人数……56人。”

“市场监管局执法岗？”

“这个要经常外出检查，有时候还要处理投诉举报。”李想查了查，“39人。”

数据都摆出来了。统计局竞争最小。

但林小树“听”到李想心里在想：（统计局今年其实要扩编，明年可能还要招人，机会多……文旅局那个办公室主任快退了，新人可能有提拔机会……市场监管局权力大，但容易得罪人……）

信息量很大。每个岗位都有利弊。

林小树快速分析：统计局竞争小，机会多，但工作枯燥；文旅局可能有提拔空间，但竞争中等；市场监管局权力大但风险高。

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
“李哥，我能看看这些岗位去年的录取分数吗？”他问。

李想摇头：“这个不能对外公开。”

但林小树“听”到他在想：（其实可以查……但规定不允许……统计局去年进面分数最低，因为要的人多……文旅局最高，很多人想去……）

足够了。

“谢谢李哥，”林小树说，“那我再考虑考虑。”

他准备离开，突然想起什么，又问：“对了，岗位调整的截止日期是什么时候？”

“报名截止后三天内可以调整，也就是这周五下午五点前。”李想说。

今天周三，还有两天时间。

林小树道谢后离开办公室。走到楼梯口时，他关闭了系统。

【今日剩余：27分12秒】

【任务剩余时间：66小时08分】

他用了两分多钟，但收获巨大。

下楼时，他迎面碰上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上楼。男人穿着白衬衫黑西裤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表情严肃。两人擦肩而过时，林小树“听”到一个心声碎片：

（……扶贫办那个事得处理好，别出纰漏……）

他脚步一顿，回头看去。男人已经上了二楼，走向局长办公室。

这个人……是谁？

林小树没时间多想。他走出大楼，在门口的花坛边坐下，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刚才获取的信息：

1. 扶贫办岗位可能有1个内定名额，实际竞争比87:1。

2. 统计局普查员：招3人，目前41人报名，竞争最小；工作辛苦但机会多。

3. 文旅局办公室科员：招2人，56人报名；可能有提拔空间。

4. 市场监管局执法岗：招3人，39人报名；权力大风险高。

5. 去年进面分数：统计局最低，文旅局最高。

6. 调整截止：周五下午五点。

信息有了，但还不够。他需要知道更多细节：这些岗位的工作环境如何？领导怎么样？发展前景如何？

而这些信息，考试中心的人不会告诉他。他需要从别处获取。

林小树看了看时间，上午十点半。回市区的车下午一点才有。这三个小时，他能做什么？

他想起陈静说过，她有个表哥在江城县工作，好像是文旅局的。也许可以问问她？

他拿出手机，给陈静发消息：“你表哥在江城县文旅局工作吗？方便问问他们单位的情况吗？”

几分钟后，陈静回复：“是，我问问看。你怎么突然关心这个？”

林小树想了想，决定说实话：“我可能想换岗位，在统计局和文旅局之间犹豫。”

“明白，等我消息。”

等待期间，林小树决定在县城里转转。他走到县政府大院外，隔着栏杆往里看。院子里停着一些公务车，办公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，但维护得不错。

一个保安走过来：“看什么呢？”

“没，就是看看。”林小树说，“大叔，在这里上班怎么样？”

保安打量他：“你想考进来？”

“有这个想法。”

保安笑了：“年轻人，公务员没你想的那么好。工资不高，规矩多，升职慢。”

“但稳定。”林小树说。

“稳定倒是真的。”保安点头，“尤其现在外面工作不好找。”

林小树“听”到保安心里在想：（我儿子也想考，考了三年没考上……这世道……）

他没再问，道谢后离开。

中午，他在路边小店吃了碗面，六块钱。刚吃完，陈静的电话来了。

“我问了，”陈静说，“我表哥说文旅局办公室最近气氛不太好，老主任要退休了，几个副主任在明争暗斗，新人进去可能会被卷进去。”

“那统计局呢？”

“他说统计局比较单纯，就是工作枯燥，天天和数据打交道。但领导还不错，不折腾人。”

“市场监管局呢？”

“那个他没熟人，不清楚。”

林小树把这些记下。文旅局有内部斗争，不适合新人。统计局单纯但枯燥。市场监管局未知。

他需要更多关于市场监管局的信息。

怎么获取？去市场监督管理局门口蹲点，看工作人员进出？或者……

他想起早上在考试中心楼梯口碰到的那个男人。那个男人心里想着“扶贫办那个事得处理好”，应该是相关领导。如果能“听”到他更多心声，也许能知道更多内幕？

但去哪找这个人？

林小树思考片刻，决定回考试中心楼下等。那个男人从局长办公室出来，总要下楼的。

他回到大楼，在一楼大厅的长椅上坐下，假装看手机。大厅里有几个来办事的人，保安在门口打盹。

等了大概二十分钟，楼梯上传来脚步声。林小树抬头，看到早上那个男人下楼，旁边还跟着王秀英。两人边走边说话。

“扶贫办那边你盯紧点，”男人说，“别让人说闲话。”

“我知道，张局。”王秀英点头。

张局？局长？副局长？

林小树悄悄开启系统。

【今日剩余：26分37秒】

两人的心声同时传来：

王秀英：（这事真麻烦，老张非要安排自己徒弟，还得我们擦屁股……）

张局：（扶贫办缺人，小刘能力还行，就是资历浅了点……不过老张开口了，这个面子得给……）

他们走到门口，张局突然停下：“对了，市场监管局那边有个信访件，你处理一下。”

“什么内容？”

“有人投诉他们执法不规范，你核实一下，写个报告给我。”

“好的。”

两人分开，张局走向停车场，王秀英回大楼。

林小树快速分析：市场监管局有信访投诉，可能意味着这个单位管理有问题。虽然只是一件投诉，但如果是系统性问题的苗头呢？

风险。这是个风险信号。

他关闭系统，走出大楼。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：

1. 扶贫办：内定嫌疑，排除。

2. 文旅局：内部斗争，新人不宜。

3. 市场监管局：有信访投诉，可能存在管理问题。

4. 统计局：工作枯燥但单纯，竞争最小。

看起来统计局是最佳选择。

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。太顺利了？还是他漏掉了什么？

回市区的车上，他一直在思考。直到车驶入市区，看着窗外繁华的街道，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：

系统为什么要他换岗位？

如果只是为了避开内定岗位，那直接提示“该岗位有内定风险”不就行了？为什么要用任务形式，还给出“考试记忆增强”这样的奖励？

除非……换岗位这个行为本身，有更重要的意义。

什么意义？

林小树打开手机，重新查看统计局岗位的详细要求：“经济学、统计学、数学及相关专业……熟练使用办公软件……能适应经常下乡……”

他专业是汉语言文学，不符合“相关专业”要求。但岗位表上写的是“及相近专业”，这个“相近”怎么界定？

他给李想发了条短信：“李哥，我是今天上午咨询的考生林小树。请问汉语言文学专业可以报考统计局普查员吗？”

几分钟后，回复来了：“原则上可以，但面试时可能需要说明专业相关性。”

好的，专业没问题。

那还有什么？

他突然想到——岗位要求“能适应经常下乡”。这对很多人来说是劣势，但对他这个农村出身的人来说，反而是优势。他熟悉农村，会说方言，了解基层情况。

这会不会是系统要他换岗的原因？选择一个能发挥他最大优势的岗位？

有可能。

但如果只是这样，系统直接建议“选择统计局”不就行了？为什么是任务形式，要他“利用系统能力获取信息”？

“利用系统能力”……他今天确实用了系统，听到了心声，获取了内幕信息。但这只是基础应用。系统想让他学会的，或许是更深的技能：如何筛选信息，如何分析判断，如何做决策。

公务员工作需要这些能力。系统可能在训练他。

想到这里，林小树豁然开朗。

他打开报考网站，登录账号，进入岗位调整页面。鼠标在统计局普查员岗位上停留。

还有两天时间。他可以再想想，可以再收集信息。

但此刻，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。

他没有立刻提交修改。他需要再确认一件事——统计局的真实工作状态。明天，他可以假装去统计局咨询业务，看看那里的人，听听他们的心声。

这是最后一次验证。

车到站了。林小树走下车，傍晚的城市华灯初上。他看了眼系统界面：

【任务剩余时间：64小时15分】

【今日剩余：26分37秒】

时间还够。

他回到城中村，在楼下快餐店买炒粉时，老板娘说：“小树，今天有个姑娘找你。”

“姑娘？”

“扎马尾，戴眼镜，挺秀气的。她说她叫陈静。”

林小树一愣。陈静来找他？什么事？

他快速吃完炒粉，上楼。刚到五楼，就看见陈静站在他门口，手里提着个塑料袋。

“你怎么来了？”林小树惊讶。

“给你送点东西。”陈静把塑料袋递给他，“我表哥今天来市区办事，我让他带了点县里的特产，顺便给你一份。”

袋子里是两包糕点，还有几本打印的资料。

“这是？”林小树翻开资料，是统计局近年的工作报告摘要。

“我让我表哥帮忙找的，”陈静说，“你不是考虑统计局吗？看看他们实际在做什么工作。”

林小树心里一暖：“谢谢。”

“客气什么，我们是考友嘛。”陈静笑笑，“你决定换岗位了？”

“基本决定了，但还想明天去统计局看看。”

“应该的。”陈静点头，“要我陪你吗？我明天调休。”

“不用了，你忙你的。”

“那行。”陈静看了看表，“我得走了，晚上还有事。对了，周六的模拟考你别忘了。”

“不会忘。”

送走陈静，林小树回到房间。他打开资料，仔细阅读。统计局的工作确实枯燥，主要是数据收集、整理、分析、发布。但报告里提到，他们去年的一项农村消费调查，为县里制定扶贫政策提供了重要参考。

数据背后是民生。枯燥，但有价值。

他继续看下去，直到深夜。

睡前，他最后看了一眼系统。任务倒计时在静静跳动，像心跳。

明天，去统计局。

后天，做决定。

大后天……任务完成，获得奖励，然后全力备考。

一条路，渐渐清晰。

窗外，城中村的夜晚依旧喧嚣。但林小树心里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平静。

他知道要去哪了。

也知道该怎么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