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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像是沉在冰冷黏稠的墨汁里，混着尖锐的痛，一点点往上浮。

痛觉先于一切醒来，从每一寸骨头缝里钻出来，然后是沉重的眼皮，压着千斤重担。叶乐猛地抽了一口气，喉咙里呛进混着铁锈味的液体，他剧烈地咳嗽起来，胸腔震得快要裂开。

眼前是模糊晃动的光影，勉强聚焦，是粗糙的、糊着黄泥的茅草屋顶，一根发黑的房梁斜压下来，几缕天光从破败的茅草缝隙里漏下，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糜。身下是硬邦邦的木板，垫着薄薄一层、散发着霉味的干草。

不是他的房间。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地方。

记忆的碎片如同被砸碎的冰面，尖锐而混乱地扎进脑海。最后清晰的画面，是撕裂星空的恐怖光束，是那冷漠俯瞰、仿佛掌控一切的无上意志，还有……挡在他身前那道决绝而温柔的身影，以及自己灵魂被某种温暖包裹、拽入无边黑暗前，听到的最后一缕叹息。

“活下去……”

那声音似乎还在耳边萦绕。

头更痛了，像是有人用钝斧在里头劈砍。属于这具身体原本的、更为破碎的记忆涌了上来：饥饿，寒冷，被村中顽童追打的屈辱，独自蜷缩在破屋角落舔舐伤口的麻木，还有一个名字——叶乐。和他前世一样。

巧合？还是……

他挣扎着想坐起身，四肢百骸却传来更强烈的虚弱和酸痛，喉咙干渴得冒烟。就在这时，一个冰冷、毫无情绪波动的机械音，突兀地在他脑海最深处直接响起：

【滴……能量检测符合最低标准……‘寰宇至尊进化系统’绑定中……10%……50%……100%……绑定成功。】

【宿主身份确认：叶乐（凡人）。】

【初始扫描：体质羸弱（饥饿、轻微内伤），能量层级：无。所处环境：低灵气区域（边缘村落）。潜在威胁：低。】

【新手引导任务发布：生存。】

【任务内容：获取足以维持生命的基本食物与饮水（0/1）。】

【任务奖励：基础锻体诀（入门篇），劣质营养合剂x1。】

【失败惩罚：无（宿主当前状态，生存本身即为最大挑战）。】

【是否接受？】

系统？

叶乐的心脏骤然一缩，几乎停跳了一瞬。不是恐惧，而是一种极其复杂、冰火交织的情绪瞬间冲垮了肉体的虚弱。他猛地闭上眼，再睁开时，眼底深处那点刚苏醒的迷茫和痛苦已被强行压下，只剩一片近乎凝固的沉静。

来了。果然来了。

那些高高在上的“统治者”，他们搜寻无果后撒下的网，这些伪装成“机缘”的诱饵与监视器……竟然，真的以这种方式，落在了自己这个“重生”的蝼蚁身上。

脑海中的倒计时无声闪烁，催促着他做出选择。

“接受。”他在心中默念，声音沙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稳。

【任务已接受。计时开始。】

系统界面在他“眼前”展开，简洁，冰冷，泛着幽蓝的光。除了任务列表，只有孤零零一个“虚拟世界（未激活）”的选项灰暗着。

活下去。首先，得活下去。

他用了几乎全身力气，才从那破木板床上挪下来，脚踩在冰凉凹凸的泥土地上，虚浮得差点栽倒。扶着粗糙的土墙缓了好一会儿，视野里的黑晕才慢慢退去。他打量着这间四处漏风的“家”，除了身下那张“床”，墙角堆着几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破布，一个豁了口的瓦罐，再无他物。真正的家徒四壁。

记忆里，原身是靠给村东头的张屠户打些零工，混点残羹冷炙，或者去村后山林边缘捡点野果、挖点勉强能吃的草根过活。昨天，似乎是饿极了，想掏个鸟窝，从树上摔了下来，一命呜呼，这才有了他的到来。

他慢慢挪到门口，推开那扇吱呀作响、仿佛随时会散架的破木门。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，这是一个看起来颇为贫穷的小山村，几十户土坯或茅草屋子散落在山坡下，鸡鸣犬吠声远远传来，带着一种陌生的、属于农耕时代的烟火气。

几个正在村口泥地里打滚玩耍的半大孩子看见他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指着他的方向嘻嘻哈哈起来。

“看！那个扫把星又爬出来了！”

“没摔死呀？命真硬！”

“离他远点，我娘说他晦气，克死了爹娘！”

叶乐面无表情，仿佛没听见。他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朝着记忆里村后山林的位置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。身体虚弱得厉害，走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，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腔发疼。但他走得很稳，眼神扫过路边的草丛、田埂，寻找着任何可能果腹的东西。

几颗又小又青、尝起来酸涩无比的野果，一小把勉强认识的、没什么味道的野菜根茎。他囫囵吞下，酸涩的汁液和土腥味刺激着空荡荡的肠胃，带来一阵痉挛，但也补充了少许气力。

水源倒是好找，村外不远有一条小溪，水还算清澈。他用手捧起水，大口喝着，冰凉的溪水暂时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。

当他把最后一点溪水咽下肚时，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：

【新手引导任务‘生存’完成。】

【奖励发放：基础锻体诀（入门篇）已传输。劣质营养合剂x1已发放至系统临时空间（可随时提取）。】

一股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涌入意识，是一套非常粗浅、但步骤明确的人体动作与呼吸配合的法门，旨在通过特定姿势舒展筋骨、震荡气血，缓慢强化肉身。比前世接触过的任何炼体法门都要简陋千万倍，但在此刻，却是实实在在的、能抓住的东西。

同时，他“看到”系统界面里，那个原本空荡荡的临时空间中，多了一个拇指大小、装着浑浊灰色液体的透明囊袋。

他没有立刻提取那所谓的营养合剂，而是拖着更加疲惫（但精神却奇异振奋了一些）的身体，慢慢挪回了那间破茅屋。

关上门，将外面的光线和隐约的孩童嬉闹声隔绝。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，缓缓坐下。

“提取。”

心念一动，那灰色囊袋出现在他枯瘦的手掌中。入手微凉，质地柔软。没有任何标识，没有任何说明，只有系统那冰冷的“劣质营养合剂”命名。

叶乐盯着它看了几秒，眼神幽深。然后，他没有犹豫，撕开囊袋一角，将里面那带着淡淡古怪气味的灰色液体，倒入口中。

液体顺喉而下，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，只有一种难以形容的、类似稀释了的金属与草木混合的气息。很快，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从胃部升起，迅速扩散向四肢百骸。身体的酸痛和虚弱感，以可以感知的速度减轻，虽然远未恢复，但至少不再是那种随时可能断气的濒死状态。

这就是系统的“恩赐”。

他嘴角扯动了一下，似笑非笑。

靠着这股暖流支撑，他按照脑海中那《基础锻体诀（入门篇）》的描述，摆出了一个别扭而吃力的姿势，配合着缓慢深长的呼吸。

一开始，只能坚持十几个呼吸就浑身颤抖、不得不停下来。但他休息片刻，便再次开始。汗水很快浸湿了那身破烂的单衣，肌肉酸胀得仿佛要撕裂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动风箱。痛苦，疲惫，但那股从身体最深处被艰难调动起来的、微弱的气血暖意，却让他眼神越来越亮。

这不是游戏，不是虚幻的体验。这是真实的，作用于这具濒死肉身的、可以抓住的力量。哪怕它来自“敌人”的投喂。

一遍，两遍，三遍……

直到夕阳的余晖彻底被夜幕吞没，破屋内陷入一片昏暗，只有系统界面那幽幽的蓝光映照着他汗湿而专注的脸庞。他终于力竭，瘫倒在干草堆上，胸膛剧烈起伏，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。

但身体里，那丝微弱的气血，确实壮大了一点点，如同风中残烛，虽然依旧微弱，却顽强地亮着。

【日常任务生成：坚持修炼。】

【任务内容：完成《基础锻体诀（入门篇）》完整练习三遍（3/3）。】

【任务奖励：虚拟世界能量注入+1，体质轻微强化。】

【是否提交任务？】

“提交。”

【任务完成。奖励发放。】

那股暖流再次出现，比营养合剂带来的更精纯一些，融入他疲惫的四肢百骸，酸痛大为缓解，力气似乎也恢复了一些。同时，系统界面上，那个一直灰暗的“虚拟世界”选项，旁边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、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槽，显示着“1/10000”。

虚拟世界……模拟宇宙的基石么？由虚化实的野望……

叶乐闭上眼睛，消化着身体的改变和信息的冲击。系统在按部就班地“培养”他，用任务和奖励，引导他变强，踏入修炼之途。而他，一个承载着混沌石最后庇护、知晓部分真相的“穿越者”，一个被系统寄生的“宿主”，一个刚刚脱离濒死状态的凡人……

路还很长。

黑夜彻底笼罩了小山村，远处传来几声犬吠，更显寂静。破屋角落，似乎有悉悉索索的虫鼠活动声。

叶乐躺在干草上，睁着眼，望着头顶那片被黑暗吞噬的茅草屋顶。脑海中，系统的幽蓝界面静静悬浮，旁边是那个象征着“虚拟世界”的、刚刚点亮一丝的能量槽。

而在那意识的最深处，系统冰冷指令与数据流的底层，似乎……有另一缕极淡、极微渺、温暖而熟悉的气息，如同沉眠的星光，悄然流转，默默注视着这一切。

她没有出现，没有言语。

但叶乐知道。

她一直在。

混沌石……这一世，你又是谁？又以何种模样，陪在我身边？

他缓缓握紧了枯瘦的拳头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“系统，”他在心中低语，对着那冰冷的造物，也对着那沉睡的温暖，“我们……开始吧。”

第一步，活下去。

第二步，变强。

然后……

他眼底深处，一点寒芒，如未出鞘的剑，隐于这具凡躯最深的暗处。

夜还长！

而这系统之战，方才，悄无声息地，落下了第一粒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