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儿捏着那本薄薄的册子,回来的时候,腿肚子都在打颤。
“王妃……张总管说,府里的人丁杂乱,名册……名册都还在整理,就先给您这一本……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蚋,头垂得快要埋进胸口里。
沈青梧接过来,随手翻了翻。上面就孤零零地写了十几个名字,还是些个不大不小、什么都管不了的闲散管事。真正握有实权的,比如掌管采买的账房先生,负责各院庶务的嬷嬷们,一个都没有。
“哦,整理呢?”沈青梧将册子往桌上一扔,发出一声轻响。她笑意盈盈,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,“这王府是昨天才建成的吗?连本花名册都拿不出来?”
翠儿吓得一哆嗦,跪倒在地:“奴婢不知,奴婢只是……只是传话……”
“行了,起来吧。”沈青梧摆了摆手,像是懒得跟她计较,“哭丧着脸给谁看?天还没塌呢。去,给我准备一身利落的衣服,别穿红戴绿的,看着像是开屏的孔雀,累赘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廊下,看着院中那几个负责洒扫的丫鬟,懒洋洋地靠在朱红的柱子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,手里的扫帚倒像是摆设。
一个时辰,那片青石板地,三分之一都没扫干净。
沈青梧看得直乐。这不就是典型的职场摸鱼症候群?老板看不见的时候,能少干一分是一分。前世她为了整治这帮人,可没少费口舌,没想到换个世界,这毛病还是全球通用的。
“翠儿。”她唤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去,把那几位姑娘叫过来,就说我请教请教她们扫地的诀窍。”沈青梧的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姐妹要不要喝奶茶。
翠儿虽然没明白“诀窍”是什么,但还是战战兢兢地去了。那几个丫鬟一听新王妃传唤,吓得脸都白了,以为要罚她们了,一个个丢下扫帚跟着翠儿过来,跪成一排。
“都别跪着了,我这儿没有那么多封建糟粕的规矩。”沈青梧走到她们面前,蹲下身,捻起一点尘土,在指尖捻了捻,“姑娘们,咱们来算一笔账。这院子这么大,你们三人,一个时辰扫完,每人得洒扫两个时辰才能干净。但如果你们分工合作,一人扫净,一人收灰,一人倾倒,是不是半个时辰就能完工?剩下的一个半时辰,你们就可以回去睡回笼觉,或者……做点针线活赚点外快?”
几个丫鬟都愣住了,她们从未想过扫地还能这么算。
“这叫什么?这叫流程优化,叫资源整合。”沈青梧拍了拍手上的灰,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,“本妃不在乎你们摸鱼,本妃只在乎KPI。活干完了,干漂亮了,你们的时间就是自己的。要是干不完,还耽误了本妃出门溜达的雅兴……那咱们就得聊聊绩效问题了。”

她说得云淡风轻,那几个丫鬟却听得冷汗直流。她们听不懂什么叫KPI,什么叫绩效,但她们听懂了“耽误王妃出门”是要被问责的。
就在这时,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院外传来。
“妹妹好大的威风,刚进府一天,就开始调教起下人了?真是让姐姐好生佩服啊。”
沈青梧回头,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色烟罗裙的女子,款款而来。她生得一副温婉可人的模样,眉眼含笑,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柔弱,身后跟着一群簇拥的丫鬟,阵仗不小。
这想必就是本章的反派,第一幕的重要配角——侧妃苏如烟了。
沈青梧心中轻笑一声,来了来了,新手村的第一个小Boss。
她懒洋洋地倚着柱子,连身子都没站直,只是挑了挑眉,上下打量了苏如烟一番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这位就是苏侧妃吧?一大早的,姐姐这身行头,是准备去御花园唱大戏吗?”
苏如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她没想到这个传闻中胆小如鼠的沈青梧,嘴上竟如此不饶人。
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柔弱的模样,盈盈一福:“妹妹说笑了。姐姐只是听说妹妹一夜未眠,心里惦记,特来瞧瞧。毕竟王爷他……克妻,可不是闹着玩的。妹妹若是受了惊吓,姐姐也好分担一二。”
这话说得恶毒,表面是关心,实则是提点,提醒沈青梧她就是个随时会死的短命鬼,还顺带抬高了自己“贤良淑德”的人设。
院子里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,连刚才还在摸鱼的丫鬟都屏住了呼吸,等着看好戏。
沈青梧却笑了。她从柱子旁走开,一步一步踱到苏如烟面前,围着她转了一圈,像是在欣赏什么稀罕玩意儿。
“姐姐这份‘关心’,可真是贴心。”沈青梧停在她面前,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,“不过姐姐可能误会了。我昨夜睡得极好,还做了个美梦。梦见我成了这王府的女主人,把那些不听话、喜欢背后搞小动作的人,全都发配去庄子种地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向苏如烟。
苏如烟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,她冷下声道:“妹妹慎言!王爷虽让你掌家,但这王府里,还轮不到你一个刚进门的说了算!”
“是吗?”沈青梧的笑容更深了,“那就走着瞧。”
她不再看苏如烟,转而对那几个丫鬟道:“听明白了吗?流程优化,现在,立刻,马上。半个时辰后,我来验收。做得好的,这个月月钱翻倍。”
话音刚落,那几个丫鬟像是打了鸡血一样,立刻爬起来,拿了工具,以从未有过的效率开始干活。
苏如烟看着这一幕,气得胸口起伏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她发现,自己以往那些对付其他女人的招数,在沈青梧面前,竟然像拳头打在棉花上,使不上劲。
这个女人,不按套路出牌!
沈青梧懒得再跟她玩这种幼儿园级别的宫斗游戏,她转身往屋里走,只留下一句话。
“姐姐要是闲着没事干,不如也去学学什么叫流程优化。毕竟,在这王府,没点贡献价值的人,迟早是要被优化掉的。”
苏如烟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她算是看出来了,这个沈青梧,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,而是一块又臭又硬的茅坑石头!
而沈青梧回到屋里,心情大好。她知道,今天这一下,虽然没能立刻拿到实权,却是在整个王府的下人心里,种下了一颗名为“沈青梧不好惹”的种子。
这就够了。
革命嘛,总要分两步走。第一步,思想改造;第二步,才是武力夺权。
她坐到桌前,拿起那本薄得可怜的名册,又想起了那个叫顾长风的暗卫。赫连铮这只老狐狸,现在肯定在暗处竖着耳朵听她这边的动静吧?
行啊,那她就唱得更响亮点。
“翠儿!”她扬声道。
“奴婢在!”
“去厨房传话,中午本妃要吃清蒸鲈鱼,西湖醋鱼,松鼠鳜鱼……哦对了,再来个剁椒鱼头。让厨房务必用心做,要是做得不好,本妃就让他们亲自去捞鱼,捞一年。”
翠儿懵了:“王妃……您这是?”
“本妃在给他们做压力测试啊。”沈青梧一脸理所当然,“看看一个请求,在不同部门之间的流转速度和执行效率。这叫什么?这叫组织行为学实践课。”
翠儿更懵了,但她已经不敢多问了,只能应声而去。
沈青梧看着她的背影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然后,她看向窗外,那双清亮的眸子里,闪烁着狼一般的兴奋光芒。
想让她当个可有可无的摆设,最后无声无息地“病逝”,成为赫连铮“克妻”名号下又一注脚?
做梦!
这王府,她不仅待定了,还要把这里的水搅得更浑,浑到她自己说了算为止。既然不想让她活,那她就偏要活得比谁都精彩,活得让所有人都眼红,让赫连铮这只老狐狸,都不得不正视她的存在。
游戏,才刚刚开始呢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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