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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章 通道与第一个用户

一、安全线

六月二十二日，下午三点。

电子市场二楼，空调坏了，三个男人挤在二十平米的房间里，像在蒸桑拿。

李明教授的白衬衫已经湿透，贴在背上。他盯着屏幕上刚刚跑完的渗透测试报告，眉头紧锁。

“SQL注入漏洞三个，文件上传漏洞一个，会话固定漏洞一个。”他念着报告，“还有，你们的短信网关接口没有做速率限制，容易被洪水攻击。”

吴海波擦着额头的汗：“李教授，这些都要修吗？”

“都要。”李明转头看向陈溯，“而且问题比我想的严重。移动的安全审核标准这两年提得很高，尤其对计费系统的安全要求。你们原来的设计，存在被人恶意刷费的风险。”

陈溯沉默着。他前世经历过移动互联网早期的安全乱象，知道李明说的是对的。2001-2003年，确实有不少SP公司因为系统漏洞被黑客攻击，损失惨重。

“修。”他说，“所有漏洞都修。李教授，您说怎么做，我们配合。”

李明点点头，在笔记本上快速画出一个新的架构图：“计费模块要重写，增加交易流水号、数字签名、防重放攻击机制。短信接口要加频率限制，单手机号每分钟最多发三条。后台管理要增加操作日志，所有关键操作都要记录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最关键的是，你们要买一套WAF。”

“WAF？”吴海波没听过这个词。

“Web应用防火墙。”李明解释，“装在服务器前端，能过滤大部分攻击。不过……价格不便宜。”

“多少钱？”陈溯问。

“国内代理的，最便宜的也要八千。”李明说，“而且你们那台服务器配置太低，不一定带得动。”

陈溯感到一阵头痛。又是钱。

他现在手里只有卖掉1000股股票后剩下的几百块生活费。服务器租金付了，安全评估费还没付，现在又要WAF。

“没有替代方案吗？”他问。

“有。”李明说，“我可以用开源软件魔改一个简易版，但效果肯定不如商业版。而且……需要时间。”

“多久？”

“至少三天。”

陈溯快速计算时间。今天是四天期限的第二天。如果花三天做WAF，整体进度就要拖到七天。

但如果没有WAF，安全评估可能过不了。

两难。

“先修其他漏洞。”陈溯最终决定，“WAF的事，我想办法。”

他走出房间，在走廊里给张伟打电话。

“张总，您公司用的WAF是什么型号？”

电话那头，张伟正在吃饭，含糊不清地说：“WAF？我们不用那玩意儿。多贵啊。”

“那你们怎么过安全审核的？”

“找关系啊。”张伟笑了，“审核的人打点一下，差不多就行了。你们还真想按标准来啊？”

陈溯明白了。2000年，很多SP公司走的都是野路子——技术不够，关系来凑。

但他不想走这条路。一方面，他重生的优势在于知道未来监管会越来越严，靠关系撑不久；另一方面，他需要建立一个坚实的技术基础，为后续发展做准备。

“谢谢张总，我再想想。”陈溯挂断电话。

他靠在墙上，闭上眼睛。

八千块。对于现在的他来说，是天文数字。

唯一的希望，是剩下的1000股长虹股票。

但股票现在才15.2元，卖掉也只有一万五左右。扣除还父亲的本金，剩不下多少。

他需要股价再涨涨。

正想着，手机响了。是父亲。

“小溯，你妈让我问你，晚上回不回来吃饭？”

“回。”陈溯说，“爸，长虹现在15块2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：“又涨了？”

“嗯。我打算过两天卖掉。”

“你自己看着办。”陈建国的语气明显轻松了很多，“对了，你妈说……家里那三万块，你先用着，不急着还。”

陈溯心里一暖：“不用，该还的。爸，我这边还需要点钱做项目，等股票卖了，剩下的我先用，赚了钱再还家里。”

“行。”陈建国顿了顿，“注意身体，别太累。”

挂断电话，陈溯重新走回房间。

“李教授，”他说，“WAF的事，咱们用开源魔改。您需要什么资源，我尽量找。”

李明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确定？开源方案的效果我不敢保证。”

“总比没有好。”陈溯说，“而且，我们自己做的WAF，以后可以迭代改进。”

李明点点头：“那好。我需要一台Linux测试机，配置好点的。”

“吴老师，您那儿有吗？”陈溯看向吴海波。

吴海波苦笑：“我这儿最值钱的就是那八台教学机，都是Windows 98。”

陈溯想了想：“托管公司那边，能临时租一台好点的机器吗？按天算。”

“我去问问。”吴海波拿起电话。

下午四点，消息回来了：可以临时租一台双CPU的服务器，一天两百。

“租三天。”陈溯拍板。

又是六百块。

他现在全身上下，只剩下三百多块。连租机器的钱都不够。

“先欠着。”他对吴海波说，“等股票卖了，一起结。”

吴海波点头。他现在已经彻底上了陈溯的船，知道只能往前划。

二、转折点

六月二十三日，上午九点。

陈溯刚到培训班，就发现气氛不对。

李明教授脸色铁青，吴海波在角落里抽烟。

“怎么了？”陈溯问。

“端口的事。”李明说，“我刚托人打听了，移动那边新出了规定，个人挂靠的SP资质，原则上不给批新端口了。”

陈溯心里一沉：“什么时候的规定？”

“上周刚发内部文件。”李明说，“说是要整顿市场，清理不规范的小SP。”

“张伟知道吗？”

“他知道。”吴海波掐灭烟头，“我刚给他打电话，他说他也没办法，规定就是规定。”

陈溯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
端口批不下来，系统做得再好也没用。就像建好了高速公路，却没有收费站入口。
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：“规定有没有例外？或者，有没有其他办法？”

“有。”李明说，“如果是以高校或科研机构的名义申请，可以作为‘实验项目’特批。或者，注册自己的公司，申请独立资质。”

高校？陈溯眼睛一亮。

“李教授，您能帮忙吗？以省大的名义申请。”

李明摇头：“我只是普通教授，没这个权限。而且申请实验项目，需要院级审批，流程至少一个月。”

一个月，太久了。

“注册公司呢？”陈溯问，“最快多久能拿到资质？”

“新公司申请SP资质，现在排队至少要三个月。”李明说，“而且要求注册资本一百万以上。”

死路。全是死路。

陈溯坐倒在椅子上，大脑飞速运转。

2000年，SP资质管理突然收紧。他前世隐约记得这个时间点，但没想到影响这么大。

怎么办？

挂靠在张伟公司这条路断了。注册新公司来不及。高校实验项目也不行。

难道……要放弃？

不。绝对不。

陈溯突然站起来：“李教授，吴老师，你们继续做安全加固。端口的事，我来想办法。”

他拿起手机，走出房间。

第一个电话打给张伟。

“张总，端口的事，真的没其他办法了？”

“陈溯，不是我不帮你。”张伟叹气，“规定下来了，我也没办法。我公司自己申请新端口都被卡了。”

“您认识移动内部的人吗？能疏通吗？”

“认识是认识，但这次风声紧，没人敢顶风办事。”张伟说，“我劝你也别折腾了，等等看，说不定过几个月政策又松了。”

等不了。陈溯心里清楚，2000年下半年是SP最后的黄金窗口期，错过就没了。

挂断电话，陈溯在走廊里踱步。

一定还有办法。重生的优势在于，他知道未来的路怎么走，知道哪些节点可以突破。

他闭上眼睛，回忆2000年SP行业的关键事件。

突然，一个名字跳出来：王晓初。

2000年，王晓初刚调任中国移动副总经理，主管数据和增值业务。正是在他的推动下，中国移动的“移动梦网”计划正式启动，为SP行业打开了大门。

如果……如果能直接接触到这个级别的人？

陈溯立刻摇头。不现实。他一个十八岁少年，没有任何背景，不可能接触到这个层面。

但或许，可以迂回。

他想起前世看过的一个访谈：2000年夏天，王晓初在深圳参加一个行业研讨会，有个年轻的SP创业者当面向他提建议，后来得到了特别关注。

那个研讨会……叫什么来着？

陈溯努力回忆。好像是“2000年中国移动增值业务发展论坛”，在深圳举行，时间……六月底？

他冲回房间，打开那台能上网的电脑。

拨号，等待。网速慢得像蜗牛。

他搜索“移动增值业务 论坛 深圳 2000”。结果很少。

又搜索“王晓初 2000 演讲”。这次有了结果：一篇新闻报道，标题是《中国移动王晓初：增值业务是未来增长点》。

文章里提到：“……王晓初副总经理在6月28日深圳举行的‘移动梦网合作伙伴大会’上表示……”

6月28日！五天后！

陈溯心跳加速。他继续往下看：“……大会邀请了国内主要SP服务商参加，共同探讨合作模式……”

主要SP服务商。张伟的公司，算吗？

他再次打给张伟。

“张总，您收到‘移动梦网合作伙伴大会’的邀请了吗？6月28号在深圳。”

张伟愣了一下：“你怎么知道这个会？我确实收到了邀请函，但没打算去。太远了，而且我们这种小公司，去了也是陪衬。”

“能带我去吗？”陈溯问。

“你？你去干什么？”

“我想试试。”陈溯说，“也许有机会。”

张伟沉默了几秒：“邀请函可以带一个随行人员。但路费住宿自理，而且……我不保证有什么结果。”

“我明白。谢谢张总。”

挂断电话，陈溯看向李明和吴海波。

“端口的事，有转机了。”他说，“我需要去一趟深圳。”

三、南下

六月二十四日，清晨五点。

陈溯背着双肩包站在火车站广场。包里装着一套换洗衣服、笔记本、还有仅剩的三百块钱。

去深圳的硬座票花了一百二。剩下的钱，他要撑三天。

父亲送他到车站，塞给他五百块钱：“穷家富路，多带点。”

陈溯没收：“爸，我有。您留着。”

“拿着。”陈建国硬塞进他口袋，“出门在外，钱不能少。不够打电话，我给你汇。”

陈溯鼻子有点酸：“谢谢爸。”

“注意安全。”陈建国拍拍他肩膀，“有事打电话。”

火车是绿皮车，慢车，要开二十多个小时。陈溯找到自己的座位，靠窗。

对面坐着一对年轻情侣，旁边是个中年商人，正拿着大哥大打电话，声音很大。

火车开动后，陈溯拿出笔记本，开始准备。

他知道，这次深圳之行机会渺茫。一个十八岁少年，在一堆行业大佬面前，能做什么？

但他必须试试。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。

他要做的，不是直接找王晓初——那不可能。而是要在大会上展示他的技术和想法，吸引关键人物的注意。

怎么展示？

陈溯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要点：

技术优势：他们做的安全加固、WAF方案，比大多数SP公司先进。

商业模式：短信联盟系统，能快速扩大用户规模。

合规意识：主动做安全评估，符合监管趋势。

但光有这些还不够。他需要一个“爆点”。

陈溯想起2001年很火的一个SP业务：短信竞猜。用户发短信竞猜足球比赛结果、抽奖等，互动性强，收益高。

他可以提前把这个概念做出来，作为演示案例。

火车摇晃者，陈溯在笔记本上画起了系统架构图。短信竞猜需要实时性、高并发、公平性保证，技术挑战不小。

但对他来说，不算难。

中午，火车停靠一个大站。陈溯下车买了两个面包和一瓶水，花了五块钱。

回到座位上，他继续写代码——在脑子里。

旁边的中年商人打完电话，看他一直在写写画画，好奇地问：“小伙子，写什么呢？”

“一些程序思路。”陈溯说。

“你是程序员？”

“算是吧。”

商人来了兴趣：“我公司也做软件，给企业做管理系统。你是哪个学校的？”

“今年刚高考完，准备读计算机。”

商人惊讶：“这么年轻？后生可畏啊。我叫刘志强，在深圳做贸易，也投点科技项目。”

陈溯心里一动：“刘总您好，我叫陈溯。您对移动增值业务感兴趣吗？”

“SP啊？”刘志强摇头，“那玩意儿太虚，我不碰。我投的都是实业，看得见摸得着的。”

典型的2000年投资人思维。陈溯想。

“但未来是互联网的。”他说。

“互联网？”刘志强笑了，“小伙子，你知道去年纳斯达克跌了多少吗？泡沫破了，醒醒吧。”

陈溯没再争论。时代认知的差距，不是几句话能改变的。

火车继续南下。窗外景色从平原变成丘陵，又变成水田。

傍晚时，陈溯完成了短信竞猜系统的详细设计。他合上笔记本，看着窗外掠过的灯火。

深圳，那个即将崛起的科技之城，就在前方。

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。

但他知道，自己必须抓住这次机会。

深夜，火车在一片鼾声中抵达深圳。

陈溯背着包走出车站。2000年的深圳火车站，人群熙攘，灯火通明。高楼大厦比家乡多得多，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的咸湿和汽油味。

他按照张伟给的地址，找到一家便宜的招待所。一晚上四十块，公用卫生间。

房间很小，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旧电视。但陈溯顾不上这些，他洗了把脸，打开笔记本，继续完善方案。

明天上午，大会就要开始了。

四、大会

六月二十五日，上午八点半。

深圳会展中心，五号馆。

“移动梦网合作伙伴大会”的横幅已经挂起，参会者陆续进场。大多穿着西装，手里拿着公文包或大哥大。

陈溯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——这是他在老家能买到的最正式的衣服。跟在张伟身后，像个实习生。

张伟今天也难得穿了西装，但领带打得歪歪扭扭。他一边走一边嘱咐：“进去少说话，多看。这种场合，咱们就是来见世面的。”

会场能容纳五百人，坐了八成满。前排是移动的高管和重要合作伙伴，后排是小公司代表。

陈溯和张伟坐在倒数第三排。

九点整，大会开始。

主持人开场后，第一个演讲的就是王晓初。

四十多岁，戴着眼镜，气质儒雅。他站在台上，没有用PPT，直接讲话。

“各位合作伙伴，大家好。今天我想谈三个问题：第一，移动增值业务为什么重要；第二，我们要做什么；第三，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合作伙伴。”

陈溯坐直了身体。

王晓初的演讲思路清晰，数据详实。他预测，到2005年，中国移动增值业务市场规模将超过100亿元。而要实现这个目标，需要建立健康、规范、创新的产业生态。

“我们不希望看到劣币驱逐良币。”王晓初说，“移动梦网计划，就是要建立一个公平的竞争平台，让有技术、有创意、守规矩的公司成长起来。”

台下响起掌声。

陈溯听得心潮澎湃。这就是他等待的信号——移动高层希望规范市场，扶持优质SP。

但接下来的环节，让他有些失望。

几家大SP公司上台分享经验，讲的都是如何快速赚钱：买流量、做擦边球内容、钻政策空子。台下听众听得津津有味，不时发出笑声。

轮到提问环节时，陈溯举起了手。

工作人员把麦克风递给他。

“王晓初总您好，我是来自小城市的SP创业者。”陈溯站起来，声音有些紧张，“您刚才提到要建立健康生态，但我们现在遇到一个问题：新公司很难申请到端口。这是否意味着，这个市场实际上对新人关闭了？”

会场安静了一下。

王晓初看着他，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问：“你是哪家公司的？做什么业务？”

“我们公司还在筹备阶段，想做基于短信的互动信息服务。”陈溯说，“但因为没有端口，业务无法开展。”

旁边有人低声议论：“又是一个想暴富的。”

王晓初点点头：“端口审批收紧，是为了规范市场。但确实可能存在‘一刀切’的问题。这样，会后你可以找我们业务部门的同事具体沟通。”

很官方的回答。

陈溯知道，这样的机会不会有下文。

他坐下，张伟拉了拉他袖子：“你疯了？在这种场合问这种问题？”

“总要试试。”陈溯说。

上午的会议结束后，是午餐和交流时间。陈溯没有去吃饭，而是守在了王晓初可能经过的走廊。

但他很快发现，大佬身边围满了人，他根本挤不进去。

正失望时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走到他身边：“刚才提问的是你？”

陈溯转头。男人穿着浅蓝色衬衫，戴着工牌，上面写着“中国移动数据部 赵明”。

“是我。”陈溯说。

“有点意思。”赵明笑了笑，“大多数人都问怎么赚钱，你问的是怎么进入这个市场。”

“进不去市场，怎么赚钱？”陈溯反问。

赵明笑了：“有道理。你是做技术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们系统做得怎么样？安全吗？”

“我们请了省大的教授做安全加固，还自己开发了WAF。”陈溯抓住机会，“赵总如果有兴趣，我可以给您演示。”

赵明看了看表：“下午吧，我抽半小时看看。”

五、演示

下午两点，会场旁边的咖啡厅。

陈溯用借来的笔记本电脑——是赵明助理的——演示他们的系统。

没有真实环境，他只能用PPT和模拟数据。但他准备得很充分，从架构设计到安全方案，从商业模式到合规考虑，讲得条理清晰。

赵明听着，偶尔提问。

“你们这个WAF，性能如何？”

“在双CPU服务器上，能支撑每秒一千次请求。对短信业务足够了。”

“短信联盟系统，分成比例怎么设计？”

“推广员拿30%，我们拿70%。但可以根据渠道质量调整。”

“用户投诉怎么处理？”

“我们有7×24小时客服接口，承诺两小时内响应。”

每一个问题，陈溯都有准备。

讲完，赵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
“你多大了？”他突然问。

“十八。”

“十八……”赵明摇摇头，“后生可畏。你们的技术方案，比很多做了几年的公司都成熟。特别是安全这块，很多公司根本不重视。”

陈溯心提了起来。

“但是，”赵明话锋一转，“政策就是政策。新公司申请端口，确实要排队。我不能给你破例。”

陈溯的心沉下去。

“不过，”赵明又说，“如果……如果你们愿意作为‘试点项目’，接入我们的新平台，我可以特批一个测试端口。”

“试点项目？”

“移动梦网要推一个新平台，专门扶持创新型、合规型的小微SP。”赵明说，“首批只选十家公司。要求很高：技术过硬、内容健康、服务规范。”

“我们愿意！”陈溯立刻说。

“别急，听我说完。”赵明表情严肃，“试点期三个月。这期间，你们只能接入测试用户，不能大规模推广。三个月后评估，通过才能转正。”

“评估标准是什么？”

“用户满意度、投诉率、技术稳定性、合规性。”赵明说，“而且，这三个月没有收入分成——所有收益归移动，作为平台使用费。”

陈溯快速思考。

三个月没有收入，只能测试。这意味着前期投入全部要自己承担，而且要保证服务质量。

压力很大。

但——这是唯一的机会。

“我们接受。”他说。

赵明有些意外：“你不回去跟合伙人商量商量？”

“不用商量。”陈溯说，“机会稍纵即逝。我们接受所有条件。”

“好。”赵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，“这是试点协议。你签了，我回去走流程。顺利的话，一周内给你们开通测试端口。”

陈溯接过文件，仔细阅读。条款很苛刻，但公平——权利和义务对等。

他在乙方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。没有公司章，只能签个人名字，按手印。

“一周后等我通知。”赵明收起文件，“对了，你们公司叫什么？”

陈溯愣了一下。他们还没有正式公司名。

“溯光科技。”他说出了那个在脑海里酝酿已久的名字。

“溯光……追溯光明？”赵明点头，“名字不错。希望你们能成为行业的一道光。”

握手告别后，陈溯站在原地，很久没动。

成功了。至少，成功了一半。

拿到了测试端口，有机会进入移动梦网的试点计划。

但接下来三个月，将是真正的考验。

他拿出手机，打给吴海波。

“吴老师，端口的事解决了。我们拿到了移动梦网试点资格。”

电话那头，吴海波愣了好几秒，然后大喊：“真的？！怎么拿到的？”

“说来话长。李教授在吗？告诉他，安全加固要加快，一周内必须完成。测试端口要来了。”

“好好好！我们马上加班！”

挂断电话，陈溯又打给父亲。

“爸，我在深圳，事情办成了。”

“顺利吗？”

“顺利。”陈溯说，“过几天回去。”

“注意安全。”陈建国顿了顿，“钱够吗？”

“够。”陈溯说，“爸，等我回去，咱们庆祝一下。”

“庆祝什么？”

“庆祝……公司要正式起步了。”

挂断电话，陈溯走出咖啡厅。

深圳下午的阳光很烈，晒得路面发烫。

他看着这座充满活力的城市，心里涌起一股豪情。

2000年，深圳，移动梦网。

他抓住了第一块跳板。

接下来，就是证明自己的时候了。

回招待所的路上，陈溯买了份报纸。财经版有条新闻：“长虹股价突破16元，创年内新高。”

他笑了。

一切，都在向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