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内,龙涎香的气息也压不住那股森寒。
皇帝赵珩将奏折重重摔在案上,盯着跪在下方的慕容锋,目光如刀:“慕容卿,你可知你在求什么?”
慕容锋伏地,额头触着冰冷的金砖:“臣知。臣恳请陛下,念在林墨最终并未造成实际损失,且其母年迈无辜,饶他母子二人性命。”
“无辜?”赵珩冷笑,“通敌叛国,按律当诛九族!朕只斩其族中男丁,已是格外开恩。你如今竟要朕连主犯都放过?”
“陛下...”慕容锋直起身,却仍跪着,“林墨所传情报,经臣核实,多为无关紧要之物,或经臣修改过的假消息。西戎大败,便是明证。他...确有苦衷。”
“苦衷?”赵珩眯起眼,“慕容锋,你今日很是不对。为一个叛将如此竭力开脱,给朕一个真正的理由。”
慕容锋喉结滚动。他知道,那些忠君体国、怜其才华的理由,在皇帝面前都太过苍白。最终,他抬起头,说出了一句自己都意想不到的话:
“陛下,林墨他...在床笫之间,甚合臣意。”
话说出口,御书房内死一般寂静。侍立的太监们恨不得将头埋进胸口,大气不敢出。
赵珩盯着慕容锋,良久,忽然大笑起来,笑得眼角都沁出泪花:“好,好一个慕容锋!风流之名,果然不虚!连叛国罪臣的滋味都让你念念不忘!”
慕容锋面不改色,心中却一片冰冷。他知道这话一出,林墨在他心中最后一点尊严,也被自己亲手碾碎了。
“行,朕给你这个面子。”赵珩终于止住笑,眼中却无半分笑意,“但死罪可免,活罪难逃。林墨从此贬为贱籍,赐予你为通房男宠。至于他母亲,既然你求了,就一并饶了,送去京郊庄子养老罢。”
“臣,谢陛下隆恩。”慕容锋重重叩首。

“记住,”赵珩的声音冷下来,“这是朕给你慕容家的恩典,不是给他林墨的。若他再生二心,你慕容家上下,同罪论处。”
“臣明白。”
走出宫门时,慕容锋才发现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透。他抬头望天,午后的阳光刺得眼睛发疼。他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什么——用一个最不堪的理由,换来了林墨的命。
可这命,真的是林墨想要的吗?
慰军所那间屋子,比慕容锋上次来时更加破败。林墨蜷在角落,身上还盖着那件玄色披风,只是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。
“都出去。”慕容锋对守卫道。
门关上,他走到林墨身边,蹲下身。这次,林墨睁着眼,目光空洞地望着屋顶,仿佛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。
“林墨。”慕容锋唤了一声,没有回应。
他伸手,轻轻拂开林墨额前纠结的乱发,露出那张依旧能看出昔日风华的脸,尽管瘦得颧骨凸出,眼下青黑。
“陛下开恩,饶你不死。”慕容锋缓缓道,“也饶了你母亲。”
那双空洞的眼睛,终于有了一丝光亮。林墨缓缓转过头,望向慕容锋,嘴唇颤抖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你母亲已被送往京郊庄子,有人照料,不会受苦。”慕容锋继续道,每说一个字,心就沉一分,“但你...陛下将你赐给我,为通房。”
林墨的眼睛瞪大了,那点微弱的光亮瞬间碎裂成千片万片。他挣扎着想要坐起,却无力地跌回地上。
“为...为什么?”他终于发出声音,嘶哑得不成调。
慕容锋避开他的目光:“我向陛下求情,说...”他顿了顿,“说你滋味甚好,我舍不得。”
林墨闭上眼睛,整个人都在颤抖,不知是因为愤怒,还是因为别的什么。良久,他才重新睁开眼,那眼中已无悲无喜,只剩一片死寂。
“我娘...真的安好?”他问,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。
“我以慕容家名义起誓,她安然无恙,余生会得到照料。”慕容锋道。
林墨似乎松了一口气,然后艰难地撑起身子,对着慕容锋的方向,缓缓叩首:“罪臣...谢将军恩典。”
慕容锋心中一痛。林墨自称“罪臣”,而非“末将”,更非“林墨”。这个曾经骄傲得连皇子示好都不屑一顾的人,如今低到了尘埃里。
“起来吧。”慕容锋伸手去扶,却被林墨轻轻避开。
慕容锋的手僵在半空,最终收回:“我会让人来接你。从今往后,你住在我府中。在外,需唤我‘夫君’;在内...”他顿了顿,“随你。”
林墨没有说话,只是又俯下身,额头触地。
三日后,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入镇国将军府。没有仪式,没有宾客,只有一个身份尴尬的“通房男宠”,被安置在西院最偏僻的厢房。
慕容锋当夜去了那间厢房。
房内陈设简单,但干净整洁。林墨已梳洗过,换上了一身素色长衫,坐在窗边,望着窗外出神。听到脚步声,他缓缓起身,转向慕容锋,然后跪下:
“林墨见过将军。”
“起来。”慕容锋上前扶他,这次林墨没有躲,顺从地站起身,却依旧垂着眼。
烛光下,洗去污垢的林墨,虽然清瘦憔悴,可那份骨子里的清贵气度仍在。只是那双曾经璀璨如星的眼眸,如今黯淡无光,仿佛蒙上了一层灰。
慕容锋道,“你...可以叫我名字。”
林墨抬眼看他,目光平静无波:“不合规矩。”
慕容锋一滞,竟不知该说什么。他忽然发现,那个曾经能与他谈天说地、抚琴论剑的林墨,已经不在了。眼前这个人,只是一具空壳。
“你母亲那里,我今日已派人送了些衣物用度过去。她很好,让你不必挂心。”慕容锋道。
听到母亲,林墨眼中才有一丝波澜:“多谢...将军。”
“我说了,可以叫我名字。”
林墨沉默良久,才低声道:“不合规矩,夫君。”
这一声“夫君”,叫得恭敬顺从,却无半分情意,像是在履行一项不得不履行的义务。慕容锋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,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。
“早些休息吧。”他转身欲走。
慕容锋离开了厢房。走在回廊上,夜风吹来,他忽然想起边关的夜晚,他和林墨在帐中饮酒,林墨抚琴,他吹笛,琴笛和鸣,月华如水。
那时林墨眼中是有光的,看着他时,那光尤其明亮。
而现在,那光灭了。
回到书房,慕容锋屏退下人,独自坐在黑暗中。桌上放着一封密报,是他派人查到的——关于林墨母亲当年与西戎王的纠葛,关于那个被隐瞒了二十多年的身世之谜。
林墨说得对,他母亲确实无辜。一个被强掳的周朝贵女,在西戎诞下私生子,为了保全孩子性命,将他送回故国,自己却被囚禁多年。她什么都不知道,只以为儿子是林家嫡子,前途无量。
而林墨,在得知真相后,在忠义与亲情间挣扎,最终选择了用虚假情报周旋,试图两全。他确实背叛了,却也确实在最后关头救了慕容锋的命,甚至不惜暴露自己。
慕容锋闭上眼睛。他忽然想起战场上,林墨本可以不救他。没人会怀疑他,大周依旧会胜。可他还是冒着暴露的风险救了他。
窗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了。慕容锋起身,走到窗边,望向西院的方向。那里一片漆黑,只有一盏孤灯,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像极了那人眼中最后一点未熄的光。
他不知道这样的“恩典”,对林墨而言究竟是救赎,还是另一重更精致的牢笼。
他只知道,从今往后,那个骄傲清贵的林副将死了,活下来的,只是他慕容锋的“通房男宠”。
而他们之间,隔着家国,隔着背叛,隔着无法言说的情愫,隔着那句“滋味甚好”带来的永世耻辱。
这大概就是,他慕容锋风流半生,最终要付出的代价。
夜色更深,将军府沉寂下来。只有西院那盏孤灯,亮了一夜,直到天明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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