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浓云蔽月、山风肃杀的夜晚。
玄元宗群山蛰伏在墨汁般的黑暗里,唯有各处殿阁零星的灯火和天际那层永不消散的、因护山大阵全力运转而泛起的极淡七彩光晕,勾勒出庞然轮廓。
陆凡躺在硬板床上,睁着眼。连续多日的紧绷,让他的睡眠极浅。怀中小包的粗糙触感,腰间那根磨得发亮的硬木短棍,都在提醒他保持警觉。窗外,连虫鸣都稀疏得不正常,只有山风穿过峡谷,发出呜呜的悲鸣,仿佛在预演着什么。
子时刚过。
先是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、非金非玉的破碎声,从主峰“天枢峰”顶端的云雾深处炸开!那声音如此刺耳,仿佛整个天空的琉璃被同时砸碎!

轰——!!!
紧接着,是远比“警心钟”恢弘、狂暴千万倍的巨响!不是一声,而是从东南西北多个方位同时爆发!仿佛有看不见的巨锤,狠狠砸在玄元宗这口“大钟”的外壁上!
护山大阵显化了!不再是淡淡光晕,而是彻底沸腾!七彩的流光如同被激怒的巨蟒,瞬间从群山各处喷涌而出,交织成一张覆盖天穹的瑰丽而恐怖的光网!但这光网刚一亮起,其数个关键节点处,便同时爆发出浓烈如血的暗红光芒和漆黑如墨的污秽光华!
里应外合!阵法节点被从内部污染、破坏!
“敌袭——!!!”凄厉的嘶吼终于划破夜空,但立刻被更猛烈的爆炸声淹没。
天空被染成了诡异的红与黑。无数道包裹在血煞之气或阴森鬼雾中的身影,如同蝗虫般从破碎的阵法缺口处涌入!法宝的光芒、法术的辉焰、剑气刀罡的呼啸,瞬间将宁静的仙山化作炼狱!
喊杀声、爆炸声、建筑坍塌声、临死的惨叫、绝望的怒吼……汇成一片毁灭的交响。
陆凡在第二声巨响传来的瞬间,就已弹身而起!没有半分犹豫,他抓起早已准备好的破旧包裹(里面是干粮、水囊、火折、药品和小册子),撞开木门,伏低身体,如同一道影子般蹿入屋后那片茂密的灌木丛。
他选择的路线,是三年间反复推演、观察过无数次的——一条沿着百草园排水沟走向、最终通往后山废弃药渣堆积场的偏僻小径。这里植被茂密,地势低洼,远离主要道路和建筑,平时罕有人至。
身后,翠微谷已乱成一团。杂役区的窝棚木屋被几道落下的血色刀芒扫中,瞬间燃起大火,哭喊声四起。有黑衣的护法堂弟子在组织抵抗,但更多的则是惊慌失措、四处奔逃的杂役和低阶弟子。
陆凡强迫自己不去看,不去听,将全部心神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前方的黑暗。他借着远处爆闪的法术光芒和燃烧的火光照明,在崎岖不平、枝蔓横生的路径上快速移动,动作灵活得像一只山猫。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硝烟、血腥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焦臭味,灌入他的口鼻。
“往这边!快!”前方传来压低的催促声。陆凡瞳孔一缩,立刻伏身隐入一块巨石后的阴影里。
只见小径前方岔口,王管事正带着七八个平日还算机灵的杂役,仓惶向后山方向逃去。王管事脸色惨白,手里握着一把低阶法剑,剑身光华黯淡。
就在这时,斜刺里一道裹着黑雾的遁光落下,显出三个身穿血色劲装、面目狰狞的修士,赫然是血煞宗门人!为首一人有筑基初期修为,看着王管事一行人,咧嘴露出残忍的笑容。
“玄元宗的蝼蚁,还想逃?”
王管事骇然失色,勉强举剑。但对方只是随意一挥,一道血色掌印凌空拍来,王管事的法剑连同他半截身子,瞬间炸成一团血雾!剩下的杂役尖叫着四散奔逃,却被另外两名血煞宗弟子如同戏耍般追上,或砍杀,或吸干精血。
陆凡死死咬住牙关,将身体缩得更紧,连呼吸都几乎停滞。眼睁睁看着平日熟悉的人瞬间惨死,胃里翻江倒海,但更深的寒意冻结了他的四肢。这就是修真界真正的残酷,没有道理,没有余地,弱肉强食,赤裸裸的血腥屠杀!
待到那三名血煞宗弟子狞笑着追向另一个方向,陆凡才从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滑出,看也不看那满地狼藉,折向另一个更加隐蔽、布满藤蔓和碎石的方向。他知道,主路和小径都已不安全。
爆炸声和喊杀声从四面八方传来,越来越密集。天空中,不时有璀璨的剑光与污秽的血芒对撞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冲击波,刮得地面飞沙走石。远处,丹霞峰、天玑峰等主要山峰方向,传来更为恐怖的能量波动,显然金丹乃至元婴级别的战斗已经展开。
整个玄元宗,已是一片血火地狱。
陆凡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衣服被荆棘划破,脸上手上满是血痕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但他不敢停。他只有一个目标:后山最深处,那片人人谈之色变的 “葬仙崖” 。那是绝地,也是他唯一能想到的、可能被敌人忽略的绝处。
突然,前方传来剧烈的灵力碰撞和熟悉的怒喝声!
“陈锋!快走!去后山禁地找苏师叔!这里我挡着!”是张执事的声音,只是此刻充满了决绝与悲怆。
陆凡猛地刹住脚步,躲在一棵巨树后望去。
只见一片林间空地上,张执事浑身浴血,道袍破碎,手持一柄光芒已十分微弱的玉尺,正死死挡住两名血煞宗筑基中期修士的攻击。他身后,陈锋左臂软软垂下,显然已断,右手却仍紧紧握着剑,满脸是血,嘶吼道:“不!张师叔!一起走!”
“糊涂!”张执事勉力震开一道血刃,咳出一口鲜血,“禁地方向或有生机!快走!记住,活着!”他猛地转身,将一张闪烁着金光的符箓拍在陈锋身上,一股柔力将他向后推去。
“老东西找死!”一名血煞宗修士狞笑,祭出一枚血骷髅法器,喷出滔天血焰。
张执事惨然一笑,竟不退反进,浑身灵力疯狂燃烧,玉尺爆发出最后的光芒,合身撞向那血骷髅!
“师叔——!!!”陈锋目眦欲裂,被金光裹着倒飞出去。
轰隆!
刺目的光芒与巨响中,张执事的身影与血焰一同湮灭。
陆凡闭上了眼,再睁开时,眸子里只剩下冰封的寒意。他看见陈锋被金光带着,跌跌撞撞消失在通往更深处后山的密林中。而那两名血煞宗修士也被张执事自爆的余波震退,受了些轻伤,骂骂咧咧地朝陈锋消失的方向追去。
没有丝毫犹豫,陆凡转身,朝着与陈锋稍有不同的、更加陡峭偏僻的葬仙崖方向,再次亡命奔逃。他不是不想救,而是救不了。此刻任何犹豫或多余的情感,都会导致死亡。
后面的路,几乎已不算是路。嶙峋的怪石,深不见底的沟壑,弥漫的、带着轻微毒性的灰白色瘴气。葬仙崖的凶名并非空穴来风,这里灵气混乱,地势险恶,常有空间裂缝和毒虫出没。
身后的厮杀声似乎遥远了些,但危险并未远离。陆凡几次差点滑落深渊,靠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和拼死的本能才稳住。他的体力在急速消耗,干粮和水早已在颠簸中丢失,只剩下怀中几个硬邦邦的小包。
终于,他攀上了一处突出的鹰嘴岩。下方,是翻滚不休、浓得化不开的灰白瘴气,深不见底。这里,就是葬仙崖的边缘。
身后,破风声传来!
“咦?这里还有只漏网的小老鼠?”戏谑的声音响起。一道血光落下,正是之前追杀陈锋的两名血煞宗修士之一!他看起来有些狼狈,显然在追陈锋的过程中遇到了麻烦,折返回来,恰好发现了陆凡。
那修士看着陆凡凡人的气息和破烂的杂役服饰,眼中满是不屑与残忍:“区区蝼蚁,倒挺能跑。正好,拿来喂我的血魂幡!”
他手一扬,一面巴掌大小、绣着狰狞鬼脸的小幡飞出,迎风便长,散发出摄人心魄的腥风与哭嚎声,朝着陆凡罩下!
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。陆凡眼中闪过一丝疯狂,他早已观察过地形,知道身后便是绝崖!他没有退路!
在血魂幡临身的刹那,他做出了一个让那血煞宗修士都愕然的举动——不是向前冲,也不是向旁躲,而是用尽全身力气,向后猛地一跃!主动跳向了那深不见底的葬仙崖!
“想死?没那么容易!”血煞宗修士怒哼,血魂幡方向一转,一道血色触手闪电般卷向坠落的陆凡,想要将他拉回。
就在血色触手即将触及陆凡脚踝的瞬间,崖下翻滚的灰白瘴气中,一道极其隐蔽、微不可察的空间褶皱恰好波动了一下!
陆凡的身影,仿佛撞入了一层无形的水膜,轻微地扭曲了一下。
而那道血色触手,却如同撞上了最坚硬的墙壁,砰然碎裂!
“什么?!”崖上的血煞宗修士大惊,神识扫去,却只看到陆凡的身影被浓稠的瘴气吞没,迅速消失在下方的黑暗里,再无半点声息。
“晦气!”修士啐了一口,收回血魂幡。葬仙崖下凶险莫测,他也不敢轻易坠下。只当那杂役运气“好”,直接摔死在了下面。“算了,一个凡人杂役而已。”
他转身,化作血光,重新投向主战场方向,那里还有更多的杀戮与掠夺在等着他。
鹰嘴岩上,恢复了寂静,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轰鸣,证明着玄元宗的覆灭仍在继续。
而陆凡,正在经历着此生最漫长、最黑暗的下坠。
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瘴气流动的嘶嘶声。失重的感觉让胃部痉挛。他不知道自己会摔在哪里,是坚硬的岩石,还是无尽的深渊?
在意识因恐惧和缺氧即将涣散的边缘,求生的本能让他胡乱挥舞着手臂。
突然,他挥舞的手,似乎触及到了一点冰凉、柔韧、带着奇异生命律动的……东西?
像是藤蔓?还是……草叶?
他下意识地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死死抓住了它!
下坠之势骤然减缓!但那“东西”显然承受不住他的重量,连同附着的岩块,一起断裂、剥离!
轰!
砰!
咔嚓!
一连串的撞击、翻滚、摩擦。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,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。最后,他重重地砸在了一个相对平坦、但依旧坚硬冰冷的所在,眼前一黑,彻底失去了意识。
在彻底昏迷前,他模糊的视野里,似乎看到了一抹微弱的、奇异的灰白色光晕,从他被死死攥在手中的那株“草”上散发出来,轻柔地,笼罩了他血肉模糊的身体。
冰冷、死寂、绝望的黑暗,吞没了一切。
玄元宗,灭了。
而陆凡的故事,或者说,他真正通往长生的故事,却在这绝地深渊之下,伴随着一株无人知晓的奇草,刚刚开始…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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