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。
在那片纯粹的黑暗中央,一点暗红,如同凝结的血珠,慢慢沁了出来。
血珠蜿蜒,延伸,扭曲……最终,构成了三个歪歪扭扭、仿佛用指尖蘸着鲜血涂抹而成的汉字:
轮到你了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,并非来自直播间,而是我自己失控的喉咙。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,像是被烙铁烫到,踉跄着向后跌去,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,震得五脏六腑一阵翻腾。
电脑屏幕依旧是一片漆黑,唯有那三个猩红的血字,狰狞地盘踞在中央,散发着不祥的光。
弹幕已经彻底疯了。
「我看到了什么???!!!」
「血字!是血字!」
「主播!主播你没事吧??」
「报警!快报警啊!」
「真的有鬼!是秦屿回来了!」
「太可怕了!我不敢看了!!」
「平台呢?超管呢?快封了啊!」
我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像破风箱一样起伏,眼前阵阵发黑。墙壁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衫刺入皮肤,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那擂鼓般的狂跳和几乎要炸开的恐惧。
轮到你了……
什么意思?什么轮到我了?
是当年那场火的报复?是他终于从地狱里爬出来,向我索命了?
不……不对!该死的是他!是他放的火!他想烧死我!他想用我的命去换那笔肮脏的保险金!
凭什么是我?!
混乱的思绪和极致的恐惧像两股麻绳死死绞在一起,让我几乎窒息。我颤抖着手,几乎是凭着本能,扑向电脑主机,狠狠按下了电源键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彻底熄灭。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粗重急促的呼吸声,和窗外隐约传来的、属于正常世界的细微声响。
黑暗,但不再是屏幕里那种诡异的、带有血字的黑,而是我熟悉的、卧室的黑暗。
我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,背靠着床沿,双臂死死抱住膝盖,把自己蜷缩成一团。牙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,咯咯作响。
不是真的……不可能是真的……
秦屿死了。我亲眼……不,我没有亲眼见到他的尸体,但那场大火那么猛,消防员清理现场时,确认了几具无法辨认的焦尸……他是户主,保险受益人又是我,警方调查了很久,最终认定是意外失火,他属于不幸遇难……
那笔保险金,一开始我根本不敢动。那是用他的命,可能也是用我的命换来的。整整半年,我夜夜噩梦,梦见冲天火光,梦见他在火里对我笑。后来,心理医生,时间,还有……生存的需要,让我慢慢接受了现实。我开始尝试重新生活,用一小部分钱安置了自己,剩下的做了些保守投资。直播算命,起初只是为了找点事做,排遣那无时无刻不在的恐惧和空虚,没想到渐渐有了人气,成了收入来源。
我以为,三年了,一切都该过去了。
我以为,那场火,已经把一切都烧干净了。
可现在……
那个早就该消失的人,那张惨白的脸,那个冰冷的笑容,那句“老婆”,还有最后那三个血淋淋的字……
“啊——!”我又一次捂住耳朵,低低地嘶叫出声,仿佛这样就能驱散脑海里盘旋不去的画面。
叮咚。
床头柜上的手机,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,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小片刺眼的光。
我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一抖,惊恐地看向手机。
是一条新短信。
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。
内容只有一句话:
「晚晚,家里的茉莉花,该浇水了。」
茉莉花……
我养在阳台上的那盆茉莉花。秦屿生前最喜欢的花。他说茉莉香气清冽,像我。
我从不给那个号码回信息。他也从未用其他方式联系过我。仿佛那只是一个沉默的、遥远的、属于过去的幽灵。
但此刻,这条短信,在这个刚刚发生了直播惊魂的时刻……
我猛地抓起手机,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,想要拨通那个号码,质问,怒吼,或者只是确认……
但在按下拨号键的前一秒,我停住了。
如果……如果接电话的,真的是秦屿呢?
如果电话那头,传来的是他那平缓的、没有起伏的声音呢?
我像扔掉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甩了出去。手机撞在墙壁上,发出一声闷响,屏幕暗了下去。
房间重新陷入黑暗和死寂。
我蜷缩在角落里,眼睛瞪得大大的,望着虚空。直播间的画面,秦屿的脸,血红的字,交替在我眼前闪现。
报警?
怎么报?说三年前本该死去的丈夫,出现在我的直播间,还留下了恐怖的血字?警察会信吗?他们只会把我当成精神失常,或者为了炒作不择手段的主播。
而且……万一警察真的介入,重新调查三年前的火灾……
不,不能报警。

汗水浸湿了我的睡衣,黏腻地贴在身上。夜还很漫长,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,却照不进我此刻被恐惧彻底吞噬的世界。
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,直到四肢僵硬发麻,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了一丝灰白。
天,快要亮了。
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被从地狱里唤醒,就再也见不到光了。
我慢慢扶着床沿站起来,腿脚酸软。走到穿衣镜前,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、布满惊惧的脸,眼窝深陷,头发凌乱。
我深吸一口气,再缓缓吐出。镜中人的眼神,一点点从涣散的恐惧,凝聚起一丝冰冷的、微弱的光。
我不能坐以待毙。
不管那是鬼,是人,还是我的幻觉。
秦屿,如果你真的回来了……
三天后。
晚上八点,我准时坐在了摄像头前。
直播间标题换成了:「夜谈·三年前那场改变命运的火灾」。没有用任何灵异、惊悚的词汇,平静得甚至有些刻意。
开播不到十分钟,在线人数突破了二十万,并且还在飞速上涨。弹幕密密麻麻,几乎看不清画面。
「主播你还好吗?」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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