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渊里的风像是有意识的舌头,舔舐着卡登满是冷汗的脸颊。那团阴影里的东西蠕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金属刮擦的刺耳声响,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卡登死死抓着那根勒进肉里的绳子,抬头看向上方。那几张贪婪的脸在火光忽明忽暗的映照下,像极了地狱边缘等着收尸的恶鬼。
必须让他们下来。现在。
“看到了!”
卡登猛地吸了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吼出这句话。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肾上腺素而变得尖锐、夸张,甚至带上了狂喜。
“看到了!门开了!全是……全是闪闪发光的东西!箱子!数不清的箱子!”
他一边吼,一边装作在平台上手舞足蹈(虽然腰上的绳子限制了他的动作幅度,让他看起来像个被钓上来的怪鱼在扑腾),甚至故意踢了一脚那块腐朽的金属板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巨响,回音在深渊里激荡。
“真……真的假的?”上面的老二声音都有点抖了。
“千真万确!”卡登咽了口唾沫,继续加码,“还有……还有古代的盔甲!纯金的!就在那堆烂铁后面!你们快下来!晚了就要被机关收回去了!”
贪婪这种毒药,只要剂量够大,是能烧坏脑子的。
上面的火把剧烈晃动起来。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叫骂和推搡声。
“妈的!老二,给我抓紧绳子!”老大的声音传了下来,带着一种要把全世界都吞下去的急切,“我们也下去!谁也别想独吞!”
绳子猛地收紧,然后开始疯狂晃动。
卡登的心跳到了嗓子眼。他成功了。这群亡命徒为了那些根本不存在的金山,正要把脑袋伸进绞肉机里。
“快点!把绳子放长!”上面的老二在吼,“我要下去!”
绳子开始下滑。卡登感觉腰上的勒痛感加剧了一倍,但他顾不上了。他死死盯着那个机器残骸旁边的阴影。
那里的阴影裂开了。
一只红色的、复眼结构的东西从黑暗中探了出来。接着是另一只。然后是八条细长却锋利如刀的长腿。
那是一只血蜘蛛。而且看那体型,绝对是个变异的大块头。它身上那鲜红的甲壳在红灯的映照下,像是一团刚凝固的血块。
“咔嚓。”
血蜘蛛的口器开合了一下,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。它显然被卡登刚才的吵闹吸引过来了。
就在这时,老二的肥大身躯顺着绳子滑了下来,像个巨大的肉丸子,重重地砸在平台上。
“哎哟!”老二惨叫一声,还没站稳,就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,“金子呢?箱子呢?”
卡登还没来得及回答,上面的老大也滑了下来,手里还举着火把。
“在哪?!”老大吼道,火把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平台。
也照亮了那只正悬在老二头顶上方、距离不到两米的血蜘蛛。
那东西就在那。
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,老二的背影僵住了。他慢慢地、机械地抬起头。
“那……那是……”
“嘶——!”
血蜘蛛没有给他们确认身份的时间。它那如长矛般的前肢猛地刺了下来,速度快得像一道红色的闪电。
“噗嗤!”
没有任何悬念。前肢轻易地贯穿了老二的肩膀,把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挑了起来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!”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炸响,在这个封闭的深渊里回荡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鲜血喷涌而出,洒在卡登的脸上,热得烫人。
老大手里的火把吓得掉在地上,火光在那一瞬间缩成了一团,却把血蜘蛛那张狰狞的脸照得更加清晰。
“怪物!!”老大怪叫一声,连滚带爬地往后退,手里的刀都差点丢了。
绳子因为老二的挣扎和失重而剧烈甩动,卡登被带得撞在栏杆上,差点翻下深渊。
混乱。
彻底的混乱。
这比卡登预想的还要疯狂,但也……更加完美。
卡登趁着这一瞬间的混乱,拼命拉扯腰上的绳子。那个负责拉绳子的喽啰在上面估计也被惨叫声吓傻了,绳子松了一下。
就是现在!
卡登猛地用尽全身力气一蹬墙壁,借着绳子荡向平台的另一侧。那里有一截断裂的通风管道,看起来像个洞口。
“救命!救命啊!”他故意乱喊,制造更多的噪音,让场面失控。
老大此时已经回过神来,举刀对着血蜘蛛乱砍,但血蜘蛛坚硬的甲壳根本不是生锈马刀能砍动的。另一只前肢横扫过来,直接把老大抽飞了出去,重重撞在机器残骸上。
“老三!拉我上去!快!”老大在泥水里挣扎着嘶吼。
上面的老三显然已经崩溃了,绳子正在疯狂收绞,试图把人拉上去——但显然,他只顾着拉自己人,或者是吓得手抖,那根绳子在空中乱舞,根本没个准头。
卡登趁机抓住了那截通风管道的边缘。粗糙的金属划破了手掌,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他用力一撑,整个人滚进了那个黑洞洞的管道里。
身后,是惨叫、怒吼、血肉撕裂的声音,以及血蜘蛛兴奋的嘶鸣。
这是一场盛宴。而他是那个唯一从餐桌上提前离席的食客。
管道口外,惨叫声已经变成了湿润的咀嚼声。血蜘蛛进食的时候并不讲究餐桌礼仪,那令人毛骨悚然的“咔嚓”声每响一次,卡登的心脏就跟着紧缩一下。
但他没有立刻爬走。
贪婪是人类最古老的本能,有时候它比恐惧更顽固。尤其是当你的双手空空如也,而死亡就在两米外徘徊的时候。
卡登趴在管道冰冷的金属板上,腰上那根连接着死人的绳子依然勒得生疼。他探出半个脑袋,借着深渊底部那诡异的红色警报灯光,看清了脚下的景象。
老二像个破麻袋一样挂在血蜘蛛的前肢上,已经被吸干了。随着血蜘蛛的甩动,老二那松松垮垮的腰带上,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,掉在了积水的金属平台上。
是一把刀。
刀鞘虽然磨损严重,但那沉甸甸的坠手感一看就是真家伙。在这个连一根生锈铁棍都能救命的地方,那就是活下去的门票。
血蜘蛛正忙着对付还在哀嚎的老大,它的复眼贪婪地盯着那一团还在蠕动的血肉,暂时忽略了脚边的小玩意儿。
赌一把。
卡登深吸一口气,压住狂跳的心脏,像只壁虎一样贴着墙壁探出上半身。他的手指颤抖着伸向那把刀,距离只有半米,却像隔着天堑。
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刀柄。
那是劣质皮革和汗水的味道。
他一把抓住了刀柄,猛地往回一缩。
“哗啦——”
这一下动静有点大,可能是碰到了旁边的空罐头。血蜘蛛的一只前肢猛地抽搐了一下,那颗红色的脑袋诡异地转了过来,复眼死死锁定了管道口的方向。
卡登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。
还好,那只畜生似乎觉得那只是老鼠的动静,或者是地上的尸体抽搐引起的。它转回头,继续享受它的盛宴,将老大的半个脑袋扯了下来。
卡登死死攥着那把刀,整个人缩回阴影里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。
这是一把生锈的马刀,刀刃上满是缺口,但在这一刻,它比皇帝的权杖更珍贵。
更关键的是,它有锋利的刃口。
卡登立刻用刀刃去割腰上的绳子。那根该死的登山绳坚韧得要命,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,像锯木头一样疯狂地拉扯着。
一下,两下,三下……
绳股崩断的声音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。
束缚感消失了。
卡登感觉腰上一轻,但他不敢停留。他把刀插进破烂的皮带里,转身向管道深处爬去。
管道里很黑,只有尽头那一点微弱的风光,带着一股陈腐的霉味,也不知通向哪里。但只要离开这只蜘蛛,去哪里都好。
他手脚并用,在狭窄的管道里快速移动。身后的咀嚼声渐渐远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一般的寂静。
他的手摸到了什么软软的东西。
不是金属。是布料。
而且,还有温度。
卡登的手僵住了。在这无人问津的废弃管道里,除了他,居然还有别人?
黑暗像浓稠的沥青一样粘在皮肤上,卡登的手指僵在那个温暖的软体上,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那不是金属的冰冷,也不是岩石的粗糙,那是某种类似于皮革的质感,但更湿滑,下面覆盖着起伏的肌肉组织。
而且,它在动。
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颤动,像是某种大型昆虫的呼吸,或者是心脏最后的搏动。
卡登屏住呼吸,把身体贴得更低,试图用除了视觉之外的感官去捕捉更多信息。他慢慢地收拢手指,顺着那个物体的轮廓摸索。这是一个肢体,关节处僵硬而肿胀。
“呼……”
一股带着铁锈味的热气喷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那东西剧烈地抽搐了一下!
还没等卡登反应过来,黑暗中炸开一声凄厉的嘶鸣,那根本不是什么幸存者,而是一只受惊的沼泽迅猛龙!这种绿色的双足恐龙通常在沼泽出没,不知道为什么会钻进这种下水道里。
“咔嚓!”
卡登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,那只迅猛龙一口咬了下来。幸好他本能地往回一缩,这一口咬在了他的袖口上,锋利的牙齿擦过前臂的皮肤,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。
狭窄的管道瞬间变成了死亡陷阱。迅猛龙在黑暗中疯狂地扭动身体,爪子在金属管壁上抓出刺耳的噪音,它的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卡登的脸上,把他打得头晕眼花。
这不仅仅是受伤的问题。这边的动静太大,大到连身后深渊里的血蜘蛛都能听见。
深渊下的咀嚼声戛然而止。紧接着是金属管壁传来的沉重震动——有什么东西正在顺着墙壁爬上来,速度快得惊人。

前有迅猛龙,后有血蜘蛛。
卡登的肾上腺素再次飙升,他顾不上手腕的剧痛,另一只手猛地拔出腰间的生锈马刀。
“滚开!”
他在黑暗中盲挥一刀。
刀刃砍在坚硬的鳞片上,火星四溅,震得他虎口发麻。迅猛龙吃痛,发出更尖锐的叫声,开始疯狂乱抓。
黑暗中,那双闪烁着微光的绿色眼睛死死盯着卡登的喉咙,腥臭的口水滴落在锈迹斑斑的铁板上。沼泽迅猛龙压低了身子,喉咙里发出滚雷般的低吼,后腿在金属管壁上抓挠着,准备发起第二次扑击。
身后的震动声已经变成了沉闷的撞击声,血蜘蛛那尖锐的足尖刺透了通风管的外壁,就在离卡登脚后跟不到两米的地方,像是在给棺材钉钉子。
卡登没有退路,也没时间犹豫。他左手那只刚割断的、还带着自己体温和流寇汗臭味的登山绳,被他胡乱地揉成一团。
“吃这个吧,畜生。”
他没有挥刀,而是猛地将那团粗麻绳朝着迅猛龙的脑袋狠狠甩了过去。
在这个狭窄的管道里,这就像是一场豪赌。
麻绳在空中散开,像一条肮脏的蟒蛇。迅猛龙那基于捕食本能的反应快得惊人,它几乎在绳子甩过来的瞬间就张开了血盆大口,想要将这“抛掷物”一口咬碎。
但它错了。
那团绳子并没有什么实体感,却在它张嘴的一瞬间,像湿抹布一样糊在了它那张狰狞的脸上。粗粝的绳股缠住了它细长的鼻吻,甚至有一部分滑进了它的嘴里。
“嘶——?!”
迅猛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异物搞得彻底发狂。它猛烈地甩动脑袋,锋利的爪子开始在空气中乱抓,试图把缠在脸上的东西扯下来。它在狭窄的管道里疯狂打滚,尾巴“砰砰砰”地砸着管壁,发出的噪音震耳欲聋。
这短暂的几秒钟混乱,就是卡登的生路。
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只被绳子折磨的怪兽,整个人像只贴地飞行的老鼠,四肢着地,猛地从迅猛龙还在乱抓的前肢下方钻了过去。
迅猛龙的爪子擦着他的头皮划过,削掉了几缕头发,带起一阵风压。
但卡登过去了。
他不敢停,身后传来了金属被撕裂的声音。血蜘蛛终于冲破了通风管的薄弱处,那巨大的、红色的甲壳挤进了管道口。
“咔嚓——吱嘎!”
迅猛龙的惨叫声在几秒钟后变成了凄厉的哀鸣。血蜘蛛显然比这头爬行动物更懂得如何在狭窄空间里杀戮。
卡登感觉背后的温度在升高,那是血战带来的热浪和血腥味。他拼命向前爬,膝盖和手肘在粗糙的管道底板上磨得血肉模糊,但他根本感觉不到疼。
前方,出现了微弱的光亮。
不是电弧的红光,也不是火把的黄光,而是那种苍白的、带着冷意的自然光。
风变大了。
那是出口。
卡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手脚并用地冲向那道光。管道的尽头是一个断裂的缺口,外面是夜晚的星空,还有……湿润的空气。
他一跃而出。
身体腾空的瞬间,失重感再次袭来。
“砰!”
他重重地摔在一片柔软但泥泞的草地上。惯性让他在泥水里滚了好几圈,直到撞上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才停下来。
这里不再是深渊。这里是地面。
周围的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积水的味道,远处传来不知名虫子的鸣叫。卡登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贪婪地呼吸着这带着霉味却无比新鲜的空气。
他翻过身,仰面躺在泥水里,看着头顶那片被工业烟尘遮蔽的、灰蒙蒙的夜空。
活下来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那把生锈的马刀还在手里紧紧攥着,手掌上的血痂和泥土混在了一起。
而在他刚才爬出来的那个洞口——那个位于半山腰的废弃排气口——依然传出令人胆寒的撕裂声。那个深渊里的噩梦还在继续,只不过这次受害者换成了那只倒霉的迅猛龙。
卡登挣扎着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这里是一片荒凉的山坡,稀疏的树木像鬼影一样立在夜色中。不远处,似乎有一点点微弱的人造灯光,像是一座孤零零的哨站或小屋。
但首先,他得处理一下伤口。前臂上那道迅猛龙的抓伤正在发烫,如果不处理,在这个充满辐射和病菌的废土上,感染就意味着死刑。
他摸了摸身上的口袋,那个急救包还在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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