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日后,王爷若薨,王妃当以身殉葬,全此贞烈。”
苏晚是在这道冰冷的声音中恢复意识的。
头疼欲裂,不属于她的记忆疯狂涌入——大晋尚书府庶女、自幼体弱、痴恋靖王萧祁,被迫替嫡姐嫁给重伤濒死的靖王冲喜,今日是大婚,也是她的死期倒计时第三天。
她艰难睁开眼。
满目刺眼的红——红烛、红帐、红嫁衣。
可这喜庆的红,却被满屋素白的孝布、垂首而立的披麻仆从、还有空气中浓烈的药味与……隐约的尸臭味,衬得诡异又森冷。
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正垂着眼,机械地重复:“王妃,这是宫中赐下的白绫,您……先收着,三日后用得上。”
他身后的小太监,托着一个漆盘,上面赫然是一卷雪白的绫绸。
记忆瞬间清晰:靖王萧祁,大晋战神,半月前北境重伤归来,御医断言活不过三日。皇帝为显天家仁慈,“特赐”尚书府女儿冲喜,实则是找个陪葬的。
原主那嫡姐哭闹不休,于是她这个药罐子庶女就被推了出来。
三天。她只有三天可活。

“咳咳……”苏晚喉间一阵腥甜,是这具身体自带的病气。她强撑着坐起,目光扫过屋内。
所有人,从管家到丫鬟,眼神里没有半分对新王妃的尊重,只有看待死人的漠然,甚至……一丝迫不及待。
她的目光,最终落在那张奢华拔步床的纱帐内。
隐隐约约,可见一个人形轮廓,无声无息。
那就是她名义上的夫君,战神靖王,萧祁。
“我要看看王爷。”苏晚开口,声音嘶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。
管家一愣,像是没料到这懦弱庶女会开口,随即扯出一个敷衍的假笑:“王妃,王爷需要静养,御医吩咐……”
“我是圣旨钦赐的靖王妃,”苏晚打断他,撑着虚软的身体下床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但脊背挺得笔直,“王爷是我的夫君。我看他,天经地义。还是说,这靖王府的规矩,大得过圣旨,大得过伦常?”
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。那是她前世作为顶尖外科专家,在手术室里执掌生死的气场。
管家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慑住,一时竟忘了反驳。
苏晚已径直走向床榻。
两名丫鬟想拦,对上她那双冷冽如寒潭的眸子,竟不由自主地退开了半步。
掀开纱帐。
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肉和多种药材的古怪气息扑面而来。
床上的男人,面容被散乱的黑发遮挡大半,露出的下颌线条利落却惨白如纸。他双眼紧闭,唇色发绀,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,渗出暗红近黑的污血。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,只有眉心一丝若有若无的抽搐,显示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不是怕,是医者的本能被彻底激发。
这绝不仅仅是重伤!她伸出微颤的手指,轻轻搭上他的颈侧。
脉搏沉细微弱,时有时无,且跳动的节奏极为诡异。她屏息凝神,仔细观察他裸露的皮肤,眼睑内侧,指甲颜色……
多种复合剧毒!经脉严重受损,脏腑衰竭!还有……一种极其阴损的慢性蛊虫在蚕食生机!
御医只说是重伤不治?庸医!还是……有人想让他死,而且死得“合情合理”?
原剧情里,萧祁就是在第三日夜里“伤重不治”而亡的。现在看来,他根本撑不到第三夜!
“银针。”苏晚头也不回,伸出手。
无人应答。满屋子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。
苏晚冷笑,目光落在自己发间那根沉甸甸的金簪上。这是原主唯一值钱的东西。
她毫不犹豫地拔下金簪,用尽力气,将尖端在床柱上狠狠一划,磨出个粗糙的斜面。然后,她深吸一口气,稳住因紧张和虚弱而颤抖的手,看准萧祁胸前几处要穴,快、准、稳地刺了下去!
“你干什么!”管家这才反应过来,骇然尖叫,扑上来就要拉她。
“想他死得更快,你就碰我一下试试。”苏晚的声音冰寒刺骨,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。金簪毕竟不是银针,她必须付出十倍的心神控制。
几处要穴刺入,萧祁身体猛地一颤,喉咙里发出“嗬”的一声怪响,嘴角溢出更多黑血。
“杀人了!王妃杀了王爷!”丫鬟惊恐尖叫。
屋内顿时乱作一团。
苏晚置若罔闻,全部精神都集中在指尖的感受上。金簪在她手中,成了救命的工具。她不是在盲目下针,而是在用前世积累的、近乎本能的医理和直觉,强行疏通他被毒素淤塞的心脉,激发他最后的生机。
最后一针,落在他眉心。
萧祁剧烈咳嗽起来,大口大口的黑血涌出,染红了锦被,但那微弱的气息,竟然……稳住了些许。
苏晚虚脱般晃了一下,扶住床柱才站稳。额头上冷汗涔涔,眼前阵阵发黑。
“去,”她喘息着,看向目瞪口呆的管家,一字一句道,“准备热水、烈酒、最干净的白布。还有,按这个方子,立刻去抓药。”
她从怀里(实则是从空间意念中调取,幸好这金手指随她穿越而来)摸出一张提前“准备好”的纸,上面是她刚才在脑中紧急拟定的吊命方。纸张材质奇特,字迹也迥异于当朝。
“王府库房若没有,就去外面买,买最好的。一个时辰内,我要见到东西。”她将纸扔在管家脚边,眼神凌厉如刀,“若误了事,王爷有个三长两短……你们猜,陛下是会怪罪我这个冲喜不成的王妃,还是你们这些伺候不周的奴才?”
管家捡起药方,看着上面闻所未闻的药材搭配和那不容违逆的气势,脸色变幻数次,最终咬牙:“……是,奴才这就去办!”
屋内众人慌忙退下准备。
嘈杂散去,只剩下红烛噼啪,和床上男人艰难却持续了的呼吸声。
苏晚瘫坐在床边的脚踏上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这才感到后怕,刚才若是有一针偏差,她和床上这个男人,立刻就得一起玩完。
她看向萧祁。男人依然昏迷,但脸上那层濒死的青灰似乎淡了一点点。
“听见了吗?”苏晚对着昏迷的他,低声说,不知是说给他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,“我救了你一次。所以,合作吧。”
“我治好你,你保我活,给我钱,给我自由。”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疲惫却锋利的笑,“这笔交易,很划算,对不对?”
床上的男人,睫毛似乎,极其轻微地,颤动了一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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