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为了活命，我兢兢业业扮演霸总心中白月光的替身。

他爱她成痴，我就模仿她的一颦一笑，连香水都按她的喜好喷。

可某天夜里，他醉醺醺地捏住我下巴，语气冰冷：“你越像她，我越想毁掉你。”

直到我在他书房的保险柜里，翻到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
照片上的少女穿着高中校服，笑得灿烂——那分明是十年前的我。

而照片背面，是他用钢笔写下的日期，和一句：“找到你了，骗子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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头痛。

像有人拿着凿子，一下下，不紧不慢地敲着我的太阳穴。眼皮沉得抬不起来，鼻腔里充斥着消毒水混合着某种昂贵但刺鼻的香薰味道。

我费力地掀开一丝眼缝，模糊的光晕里，是熟悉又陌生的水晶吊灯。巨大，冰冷，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、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。

又是这里。

陆沉舟的卧室。

或者说，是我这个“替身”，被允许偶尔留宿的、皇宫般华丽的牢笼。

身体像是被拆开又胡乱组装过，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软。喉咙干得冒烟，我动了动手指，想撑起身，却牵动了身下过于光滑柔腻的丝绸床单，发出窸窣的轻响。

记忆碎片涌上来，不甚清晰，带着酒精浸泡后的钝痛。昨晚……陆沉舟回来了，带着一身酒气，还有比酒气更冷的眼神。他好像说了什么，又好像什么都没说，只是用那种评估货物、或者观赏某种表演的眼神，上下下地扫视我。

然后呢？

我闭了闭眼，试图抓住更多细节。他捏住了我的下巴，力道很大，拇指指腹粗粝地碾过我的唇瓣。他好像在笑，又好像没有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，翻涌着我从未读懂、也不敢去读懂的情绪。

“沈微，”他叫的是“她”的名字，不是我林晚的，“你今天，用了她的香水。”
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冰冷的，带着一种奇异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。

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？好像是努力扯出一个练习过千万遍的、属于“沈微”的、温婉又带着点娇憨的笑，轻声说：“沉舟，你说过喜欢这个味道。”

陆沉舟没有接话。他只是看着我，看了很久，久到我脸上的肌肉开始发僵，后背沁出冷汗。然后，他松开了手，毫无预兆地，将桌上那瓶刚开封的、价值不菲的红酒，连同杯子，一起扫落在地毯上。

暗红色的酒液瞬间洇开，像一滩陈旧的血迹。碎裂的水晶残渣在灯光下闪着冰冷刺目的光。

“滚出去。”他的声音不高，甚至没什么起伏，却比任何暴怒的嘶吼都更让人胆寒。

我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离开了主卧，回到二楼尽头那个属于我的、同样精致却毫无人气的客房。一整夜，我都蜷缩在冰冷的被子里，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、他摔东西的声音，直到一切重归死寂。

现在，天亮了。

我撑着身体坐起来，赤脚踩在柔软却冰凉的长毛地毯上，走到落地镜前。

镜子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。眼下一片青黑，嘴唇没有一丝血色。头发凌乱地披散着。但这张脸，依然和“沈微”有七分相似。尤其是眉眼，那双微微上挑的、眼尾带着一颗小小泪痣的眼睛。陆沉舟第一次见到我时，盯着这颗泪痣，足足看了五分钟。

然后，他给了我一份合同，和一个新名字——沈微。

是的，沈微。他心中永不磨灭的白月光，三年前因为一场意外（或者说，一场与陆沉舟激烈争吵后的负气出走）而香消玉殒的芭蕾舞演员。而我，林晚，一个负债累累、走投无路的艺术院校毕业生，因为这张脸，成了她的替代品。

一个期限三年、报酬惊人的替代品。

合同条款苛刻得像卖身契。我必须住在陆沉舟指定的地方（目前是这栋别墅的客房），随叫随到，模仿沈微的一切——她的发型，她的衣着风格，她说话的语气，她走路的姿态，她爱吃的食物，她喜欢的香水……甚至，她面对陆沉舟时，那种混合着爱慕、依赖和一点点小任性的神情。

我必须忘记自己是林晚。至少在陆沉舟面前，我只能是沈微。

起初，我觉得这交易荒谬又屈辱。但想到医院里等着救命钱的母亲，想到那些催债人狰狞的面孔，我签下了名字，按下了手印。

三年，换母亲一条命，换我自己一个清白的未来。值了。

可当我真正开始扮演沈微，我才知道，这不仅仅是一份工作。这是一场时时刻刻踩在刀尖上的表演。陆沉舟对沈微的执念，深到令人恐惧。他收集了她的一切，她的舞鞋，她的演出票根，她随手写下的便签，甚至她用过的一个发圈，都被妥善地收藏在别墅三楼那间从不允许我踏入的“纪念室”里。

他对我的要求，精确到变态。笑容的弧度差一分，眼神的焦距偏一度，语调的起伏弱一点，都可能引来他长时间的沉默，或者更可怕的、那种冰锥般的审视。他很少发怒，至少不对我大吼大叫。但他那种无声的失望和压迫，比任何疾风骤雨都更让人崩溃。

我像一台精密的仪器，不断调试着自己，努力向那个虚幻的“沈微”靠拢。我对着沈微生前的影像资料反复观摩，模仿她弹钢琴时微微侧头的角度，模仿她喝咖啡时小指翘起的弧度，模仿她听到有趣事情时，掩着嘴、眼睛弯成月牙的笑。

我甚至开始怀疑，再这样下去，林晚会不会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，彻底被“沈微”覆盖。

更让我不安的是陆沉舟看我的眼神。那里面有没有爱，我说不清。或许有，但那爱是透过我，投射给另一个女人的影子。更多的时候，是浓得化不开的占有、偏执，还有一种……毁灭欲。尤其是当我模仿得特别像的时候，他眼底那种黑暗的、近乎疯狂的东西，就会翻涌得更加剧烈。

就像昨晚。

“你越像她，我越想毁掉你。”

这句话，是他昨晚说的吗？还是我在极度恐惧和混乱中产生的幻听？记忆太模糊了，但那冰冷的触感和窒息般的压迫感，真实得让我此刻仍忍不住颤抖。

不能再想了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对着镜子，慢慢调整自己的表情。嘴角上扬，眼睛微弯，下巴收拢一个恰到好处的角度——这是沈微标准的、带着点羞涩的甜笑。

林晚，撑住。还有两年零十个月。

洗漱，换上沈微风格的米白色针织长裙，将头发梳成沈微喜欢的慵懒低马尾，喷上那款名为“午夜芭蕾”的、沈微最爱用的香水前调。镜子里的女人，苍白褪去了一些，温婉柔顺，眉眼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属于别人的忧伤。

完美。至少表面上是。

我下楼时，别墅里静悄悄的。管家陈叔正在指挥佣人打扫昨晚客厅的狼藉。地毯已经换过了，新的，同样昂贵，同样冰冷。看到我，陈叔微微颔首，脸上是训练有素的恭敬，眼神深处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。

“林小姐，早餐准备好了。陆先生一早就去公司了。”

“谢谢陈叔。”我点点头，声音放轻，是沈微说话的习惯。

餐厅里，长长的西餐桌上只摆了我一份餐具。早餐精致得如同艺术品，但我食不知味，机械地咀嚼着，味同嚼蜡。

陆沉舟不在，这栋房子就像一个华丽的坟墓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每一件家具，每一处装饰，都透着沈微的品味，也透着陆沉舟偏执的怀念。我在这里，像个突兀的闯入者，又像个被摆放在祭坛上的、没有灵魂的贡品。

吃完早餐，我通常有半天“自由”时间。合同规定，除非陆沉舟要求，白天我可以做自己的事，但不能离开别墅，不能联系“无关人员”，也不能在社交媒体发布任何信息。

我的活动范围，基本就是二楼自己的房间、三楼的书房（陆沉舟的书房在另一侧，我被允许使用的是较小的那间）、以及后面的玻璃花房。花房里种满了白玫瑰，沈微最喜欢的花。我必须定期去照料它们，这也是“模仿”的一部分。

今天，我不想待在房间。那里太空了，空得让人心慌。我去了三楼的书房，想找本书打发时间。

陆沉舟的藏书很多，涵盖很广，但大多冷僻深奥。我找了一圈，抽出一本讲欧洲古典油画的书，刚翻开，一张薄薄的纸片飘落出来。

是一张拍卖行的预展图录内页，展开着，掉在地毯上。我弯腰捡起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上面的拍品。

然后，我的呼吸窒住了。

图录翻开的这一页，介绍的是一幅小型油画肖像。画中的少女穿着简单的白裙子，坐在窗边的阳光里，侧着脸，似乎在看着窗外什么，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、宁静的笑意。

那画风并不特别出众，甚至有些青涩。让我浑身血液瞬间冻结的，是画中人的脸。

那不是我扮演的“沈微”。

那是我。是十六岁的林晚。是我高中时，隔壁班那个学美术的男生偷偷给我画的，后来被我随意夹在了一本旧书里，随着家里变故，早已不知去向。

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？出现在陆沉舟书房的藏书里夹着的拍卖图录上？

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我捏着那张纸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，撞得肋骨生疼。

巧合吗？世界上真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人？不，那眉眼，那神态，甚至耳垂上那颗小小的、我自己都快忘记的淡褐色小痣……那就是我。绝不是沈微。沈微是明艳的，带着艺术生的骄傲和些许凌厉；而画中的少女，是安静的，甚至有些怯生生的，那是尚未经历生活磋磨的林晚。

陆沉舟知道吗？他买下这幅画了吗？他……他认出画里的人了吗？

无数个问题像沸腾的开水，在我脑子里翻滚。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，缠绕住我的四肢百骸。

如果他知道……如果他早就知道林晚的存在，那他找我来扮演沈微，仅仅是因为我和沈微长得像？还是……另有目的？

那个“骗子”，又是什么意思？照片？什么照片？

我猛地想起昨晚（或许是幻觉）陆沉舟的低语。还有他那种复杂到极点的眼神。那不是看一个拙劣模仿者的眼神，那里面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，怨恨、愤怒、探究……以及一丝让我战栗的、仿佛猎人终于找到追踪多年猎物的兴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