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洞的寒意混着杀意渗进骨髓。
李师兄堵在岩洞唯一的出口,魁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。他咧嘴笑着,像看着困在陷阱里的猎物:“杨开,挺能藏啊。陈枫少爷的火晶石找到了吗?”
杨开没有回答。他的全部注意力,都在那个瘦高青年身上。
瘦高青年缓步上前,动作有种不自然的僵硬感。那双布满黑色血丝的眼睛盯着杨开,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他抽了抽鼻子,像是在嗅空气中的味道。
“星力的味道……”他低语着,声音沙哑而黏腻,“虽然很淡,但确实是星眷者的气息。一个淬体境的杂役,居然能引动星辰之力?有意思。”
李师兄皱眉:“王师兄,什么星眷者?别废话了,先把这小子抓起来,陈枫少爷还等着问话呢。”
姓王的外门弟子——根据原主的记忆,此人名叫王魇,淬体九层修为,在外门以阴狠毒辣著称——缓缓摇头:“陈枫?呵……他现在自身难保。”
话音未落,王魇突然动了。
他的动作快得不像淬体境修士该有的速度,身影化作一道灰色残影,五指成爪,直取杨开咽喉。指尖处,隐约有黑气缭绕,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。
杨开瞳孔骤缩。
这一爪的轨迹、速度、力量,都完全超出了淬体境的范畴。若他还是三个时辰前的淬体三层,此刻必死无疑。
但现在……
识海中,黑色书册的页面急速翻动。
“检测到虫族能量波动。种类:低阶寄生种‘黑鳞虫’。寄生阶段:中期。宿主躯体控制率:约65%。战斗模式分析中……生成应对方案。”
无数信息流涌入杨开脑海。王魇的攻击轨迹被分解成数百个数据点,每个点都标注着力量强弱、角度偏差、后续变化。同时,三种最基础的应对方式被筛选出来,并附带了优化修正。
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。
杨开动了。
他没有后退,反而向前踏出半步,身体以毫厘之差向左微侧。王魇的爪风擦着他的脖颈掠过,黑气触及皮肤,传来灼烧般的刺痛。
同一瞬间,杨开右手握着的铁镐向上撩起。
这一撩的角度刁钻到极点——不是砸向王魇的手或身体,而是他小臂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穴位。那里是人体气血运行的枢纽之一,若被击中,整条手臂会瞬间麻痹。
王魇脸色微变,抽身后撤。
但杨开的攻势才刚刚开始。
铁镐在手中仿佛活了过来,不再是笨重的挖矿工具,而是手臂的延伸。劈、撩、扫、戳,最基础的矿工动作,在星元淬体诀的力量加持下,在黑色书册的实时修正下,化作连绵不绝的杀招。
每一击都攻向王魇必须回防的要害,每一击都卡在他旧力刚尽、新力未生的节点。
王魇被逼得连连后退,眼中的惊骇越来越浓。
“不可能!一个杂役弟子,怎么会……”
“王师兄!”李师兄看不下去了,大吼一声扑了上来。淬体八层的元力在拳头上凝聚,带起呼啸风声,“裂石拳!”
这是外门弟子都能学的基础拳法,讲究以力破巧。李师兄浸淫此拳法多年,一拳击出,确实有裂石之威。
但杨开甚至没有看他。
铁镐在手中一转,从正握变成反握。在李师兄拳风及体的前一瞬,镐柄末端如毒蛇吐信般点出,正中其手腕内侧的“神门穴”。
李师兄惨叫一声,整条右臂软软垂下,拳势瞬间溃散。
而杨开的左拳,已经印在他的胸口。
砰!
闷响声中,李师兄倒飞出去,重重撞在岩壁上,喷出一口鲜血,瘫软在地,一时竟爬不起来。
这一切,从王魇出手到李师兄倒地,不过五息时间。
岩洞内陷入死寂。
王魇停在十步之外,死死盯着杨开,眼中黑色血丝疯狂蠕动:“你不是杨开。你是谁?”
杨开缓缓站直身体,铁镐斜指地面:“我是谁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……你体内那东西,是什么时候钻进去的?”
王魇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。
“你果然知道。”他舔了舔嘴唇,那动作不像人类,更像某种爬行动物,“黑鳞虫说……你身上有让它害怕又渴望的味道。吃了你,它就能进化,我也能……突破淬体,直达凝元!”
话音未落,王魇的身体开始发生恐怖的变化。
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,像鳞片又像甲壳。手指变得细长尖锐,指尖伸出半寸长的黑色骨刺。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——眼白完全被黑色覆盖,瞳孔缩成两个细小的红点。
一股远超淬体境的威压弥漫开来。
“检测到虫族能量爆发。目标战力评估:相当于凝元境初期。警告:宿主当前胜率低于15%。”
黑色书册的警报在意识中响起。
杨开握紧铁镐。凝元境,那是淬体之上的境界,能将元力凝练如实质,隔空伤人。哪怕只是初入凝元,对淬体境也是碾压性的优势。
但他不能退。
身后是死路,前方是死敌。唯有战。
“来吧。”杨开深吸一口气,星元淬体诀全力运转,体内七层淬体的力量在血管中奔腾,“让我看看,虫族的杂碎在这低武世界,还剩几分本事。”
王魇——或者说被黑鳞虫控制的躯壳——发出一声非人的尖啸,扑了上来。
这一次,他的速度快了一倍不止。黑色骨刺划破空气,带起刺耳的尖啸,直刺杨开心脏。
杨开不退反进,铁镐迎着骨刺砸去。
锵!
金铁交击的爆鸣在岩洞中回荡。杨开虎口崩裂,鲜血直流,铁镐被震飞出去,钉在岩壁上嗡嗡颤抖。
差距太大了。
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。
在王魇旧力用尽、新力未生的瞬间,杨开左手并指如剑,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银芒——那是刚刚吸收的星辰铁中,最精纯的一缕星辰之力。
“星元指!”
一指刺出,点向王魇眉心。
这是前世最基础的武技之一,但在星辰之力加持下,在这一瞬间的战术算计下,爆发出了远超淬体境应有的威力。
王魇想躲,但身体刚刚完成一次全力爆发,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。
就这一刹那,足够了。
指尖触及眉心。
嗤!
仿佛热刀切入油脂的声音。银芒没入王魇头颅,黑色纹路以眉心为中心,如潮水般迅速褪去。王魇发出凄厉到极点的惨叫,那声音混合着人类和虫类的双重音色,在岩洞中层层回荡。
他踉跄后退,双手抱头,在地上疯狂翻滚。
黑色血丝从七窍中涌出,在空气中扭曲、挣扎,最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。
十息后,王魇不动了。
他躺在那里,双眼圆睁,瞳孔恢复了正常人类的棕色,但已毫无生气。眉心处,一个焦黑的小洞正缓缓渗出黑血。
杨开单膝跪地,大口喘息。
刚才那一击,耗尽了他体内刚刚凝聚的所有星辰之力。此刻浑身虚脱,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目标生命体征消失。虫族寄生体已清除。警告:清除过程中产生能量波动,可能已被母体感知。建议宿主立即离开此地。”
黑书的警告让杨开强撑起身体。
他走到李师兄面前。后者还瘫在岩壁下,看向杨开的眼神充满恐惧:“别……别杀我……我什么都不知道,是陈枫少爷让我来的……”
“陈枫也被寄生了吗?”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但最近半个月,陈枫少爷性情大变,以前他虽然霸道,但还算讲道理,现在……”李师兄打了个寒颤,“现在他看人的眼神,就像看食物。”
杨开沉默片刻,俯身从李师兄怀中摸出一个布袋,里面装着十几块下品元石和一瓶疗伤丹药。
“今天的事,你知道该怎么说吗?”
“知、知道!王魇师兄在矿洞遭遇妖兽袭击,不幸身亡,杨开师弟与我合力击退妖兽……”李师兄忙不迭点头。
“滚吧。”
李师兄如蒙大赦,连滚爬爬地逃离了岩洞。
杨开这才走到王魇的尸体旁,蹲下身仔细检查。在黑色书册的指引下,他用碎石划开王魇的胸膛。
没有心脏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团拳头大小、已经停止蠕动的黑色肉瘤。肉瘤表面布满血管般的纹路,中央裂开一道口子,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尖牙。
“黑鳞虫寄生体已死亡。可采集样本:虫核。虫核蕴含精纯能量,可辅助修炼,但长期使用可能导致虫族基因污染,建议谨慎使用。”
杨开用碎石挑出虫核——那是一颗深黑色的晶体,触手冰凉,内部有暗红色光晕流转。
他没有立刻吸收,而是用布包好,收入怀中。
然后,他将王魇的尸体拖到岩洞深处,用碎石简单掩埋。做完这一切,天色已近黄昏。
该离开了。
但在离开前,杨开的视线落在了那堆星辰铁粉末上。
“能量残余:约3单位。可提取制作‘星尘粉’,用于标记、预警或简易阵法布置。”
杨开心中一动。他取出怀中的虫核,又收集了一些星辰铁粉末,按照黑书给出的配方,开始调配。
半个时辰后,一小包灰白色的粉末制作完成。粉末中混着极细微的黑色晶体碎屑,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。
“星尘粉(虫核改良版):撒出后可附着于目标体表或衣物,十二时辰内持续散发特殊能量波动。虫族单位在百丈内可感知此波动,并将其识别为‘同类’或‘已标记猎物’。”
杨开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。
他撕下王魇衣袍的一角,将大部分星尘粉仔细涂抹在上面,然后将布片塞入尸体的衣服夹层中。
剩下的粉末,则小心包好,贴身收藏。
做完这一切,杨开清理了所有痕迹,背起矿篓,走出岩洞。
夕阳的余晖透过矿洞口照进来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外面传来收工的钟声,杂役弟子们拖着疲惫的身躯陆续走出矿洞。
杨开混入人群中,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没有人注意到,这个早上还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杂役弟子,此刻眼中闪过的,是属于星穹武尊的寒芒。
也没有人知道,在矿洞深处埋下的那颗种子,将在不久的将来,引发怎样的风暴。
回到杂役房时,同屋的弟子大多已经睡下。杨开在自己的铺位盘膝坐下,取出虫核,开始吸收其中的能量。
精纯而霸道的能量涌入体内,其中混杂着一股阴冷、混乱的意志,试图侵蚀他的神智。
但杨开的前世灵魂何其强大,星穹武尊的武道意志如磐石般稳固,轻易便将那股混乱意志碾碎、净化。
淬体八层。
淬体九层。
修为一路飙升,直到淬体九层巅峰,距离凝元境只差一线之隔,杨开才停了下来。
不是不能突破,而是需要更稳妥的准备。凝元境是武道第一道真正的门槛,关系到未来的根基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夜色已深,星辰在天空中闪烁。其中几颗特别明亮的,在前世的天文学中,被命名为“守望者星座”。
文明监视器……星穹守望者……

黑玉的来历,虫族的渗透,这个世界的真相……一个个谜团在脑海中盘旋。
但杨开知道,他现在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些。当务之急,是在宗门大比中取得名次,晋升为外门弟子,获得更多的资源和自由。
然后,才能去探查陈枫是否被寄生,才能去了解虫族在这个世界到底渗透到了什么程度,才能去寻找……回家的路。
是的,回家。
星穹万界虽已破碎,但人族火种未灭。杨澈的记忆深处,还藏着几个秘密据点的坐标。只要他能恢复部分实力,只要能找到跨星域传送的方法……
敲门声打断了思绪。
很轻,三长两短,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。
杨开眼神一凝。这是……爷爷当年教他的暗号。
他悄无声息地起身,打开房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的老人,穿着杂役管事的粗布衣服,脸上满是皱纹和老人斑。但那双眼睛,却异常清明。
“陈伯?”杨开试探着问。
陈伯是矿洞的杂役管事之一,平时沉默寡言,对谁都爱答不理。原主和他几乎没说过几句话。
老人没有回答,而是深深看了杨开一眼,压低声音:“你身上有星力波动,虽然很微弱,但我感觉到了。”
杨开全身肌肉瞬间绷紧。
“别紧张。”陈伯摆了摆手,“我不是你的敌人。相反……我和你爷爷杨天行,曾经是并肩作战的兄弟。”
他侧身让开一条路:“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。跟我来,有些东西,是时候交给你了。”
杨开盯着老人看了三息,最终点了点头。
两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夜色中。
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杂役房外。黑影蹲下身,用手指沾了沾地面——那里有一粒几乎看不见的星辰铁粉末。
黑影将粉末凑到鼻尖闻了闻,又望向杨开和陈伯消失的方向,眼中闪过一丝猩红的光芒。
“找到了……星眷者……”
低语声散入夜风,无人听见。
(第二章完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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