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里……又何尝不委屈！
程失与萧媛漪别无他法，只得一同入宫面圣，盼着能借往日功勋求得天子开口，收回成命。
如此一来，即便开罪了贾府，有圣意在上，总还能护住女儿、保住程家，贾家便不敢做得太过决绝。
在他们心中，将袅袅许配给那个即将远戍边关的贾家庶子，无异于推她入火坑。
即便侥幸留得性命，怕也是一世凄苦。
谁知龙椅上的皇帝听罢二人陈情，并未应允所求，只将贾悬原定的戍边之职，改作了表面安稳、实则凶险万分的剿匪差事。
退婚之请既已无望，萧媛漪与程失也只能黯然接受。
“算了，圣意如此，我们若再向贾家开口退婚，便是当众拂其颜面。”
程失长叹一声，“那样的后果，程家担不起。”
若是由皇帝下旨，贾家尚不敢肆意妄为，可惜圣上不仅未允，连他们以军功相抵的请求也未点头。
萧媛漪心中愤懑，却无可奈何，只低声道：“剿匪……这比戍边更险恶。”
二人此番，实是弄巧成拙。
谁也未料到，老皇帝竟会顺势将贾悬遣去剿匪。
匪患背后，牵扯的可是朝中手眼通天的人物。
谁敢轻动？
“圣上这是借贾家之手，去动四王八公那些勋贵门下所养的‘山匪’……当真是一步好棋。”
“慎言，此处是宫门。”
“嗯。”
……
大周境内的匪患，说猖獗倒也未必到了动摇国本的地步，否则早已民变四起。
那些势力庞大的匪寇，多半听命于人，行事自有规矩，往往只针对某些不遵潜规则的官员，或是未打点妥当的商贾。
说得直白些，这些匪徒实则是朝中权贵——如四王八公之流，乃至比他们更显赫的人物——在暗中蓄养的私兵。
老皇帝早有意肃清匪患，为继任者扫除一些开国勋臣盘踞的势力，却苦于没有恰当的契机。
此番程失夫妇主动入宫恳求，恰似递来一把顺手的刀。
若贾悬事成，自然最好；若他不幸殒命，皇帝便更有理由调遣大军彻底清剿。
不得不说，老皇帝虽近年沉迷丹术、追求长生，心术与谋算却未全然昏昧，昔日掌控朝堂的帝王之术，犹在心底。
程失与萧媛漪回到家中，相对无言。
原本贾悬若仅是戍边，他们尚可动用人情，为他谋个相对平安的职缺，保他性命无虞。
可如今圣旨已下，命贾悬剿匪，他们再也无力转圜。
剿匪……在他们看来，贾悬此行十死无生。
他们的袅袅，恐怕过门不久，便要守寡了。
“贾悬若真有不测，我们拼尽一切，也要将袅袅接回家中，绝不能让她久留贾府。”
“眼下……也只有这条路了。”
……
那一夜，萧媛漪与程失房中灯烛久久未熄，泪痕斑斑。
程四娘子在闺房内亦是心绪纷乱，难以成眠。
她轻轻起身，走到父母房门外，低声问道：“爹爹，明日……您会来送我吗？”
明日，便是她出阁之日。
“自然要来，袅袅，爹爹一定在。”
程失强压着喉间哽咽。
“那母亲呢？”
她又问。
“我不去！”
萧媛漪语气冷硬，显然仍在气头上。
她心里其实深爱这个女儿，恨不得将这些年缺失的疼爱全数补偿，却又因性情刚烈，对袅鸾始终严厉难柔。
“你母亲说的是气话。
好了袅袅，夜深了，快去歇着吧。”
……
袅鸾默默转身，身影在廊下显得格外单薄，慢慢走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第二日，皇城内外鼓乐震天，爆竹声连绵不绝。
贾府娶亲的排场奢华至极，处处悬灯结彩，京中四王八公的府邸皆遣人登门道贺。
贾悬身着喜袍，襟前佩着红绸团花，跨坐骏马之上，前往迎娶程家四小姐。
虽说他只是庶出之子，又不得贾赦待见，可婚仪关乎家族颜面，银钱便如流水般泼洒出去，场面极尽铺张，爆竹声响彻整日未曾停歇。
“这大周朝，竟已有了……”
“如今纸张虽已现世，四大发明之中尚缺指南针与活字印刷，便是现有的造纸技艺，也大有精进余地。”
身为新郎的贾悬，心头盘桓的却是这些念头。
车马行至程府，披着织金盖头的程四姑娘被搀入喜轿，仪仗调转方向，浩浩荡荡返回荣国府。
程失与其他程家人早已被接至贾府等候——大礼自然要在贾家举行。
迎亲队伍一路无阻地回到荣国府，府门内外车马络绎，皆是前来赴宴的显贵。
“京城节度使王子腾到——”
“新科状元欧阳旭到——”
“宁远侯府顾廷烨到——”
门房一声接一声地唱名，贺礼如流水般抬入府中。
不过这些礼单皆记在贾家公账上，与贾悬并无干系，只怕转眼便要被贾母等人支用。
婚仪环节繁复琐碎，贾悬只得依礼应对，直至晌午后方才进行拜堂之礼。
他执起红绸一端，牵着程四姑娘走向荣禧堂前。
上首坐着程失、贾赦等长辈，后方林黛玉、贾宝玉、薛宝钗等年轻一辈与各房丫鬟皆簇拥观望，满目好奇。
“一拜高堂——”
“二拜天地——”
“夫妻对拜——”
幸而这大周朝婚仪不必行跪拜之礼，只需躬身致意，否则贾悬难免心生抵触。
程失望着盖头下身影纤纤的女儿，眼眶隐隐发红，百感交集。
他身旁的座位却空着——身为母亲的萧媛漪，终究未曾露面。
礼成之后，新人本应执绸共出荣禧堂，直往洞房而去。
可就在将跨出门槛之际，袅袅忽然抬手掀开了盖头，回眸望向堂内。
一张清丽如仙却含愁带怯的容颜霎时显露于人前。
“她果真没来。”
她低声自语，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黯了下去。
贾悬赶忙为她重新覆上盖头，堂中顿时响起一片低哗。
程失急忙起身向贾母致歉：“小女自幼未长在身边，疏于礼数，还望老太君海涵。”
贾母含笑摆手，并未计较——终究是贾家大喜之日。
“不知礼数！”
贾赦先斥了一声，暗自却又忖道：“倒是生得绝色。”
程失讪讪赔礼未得回应，只得作罢。
爆竹再鸣，欢喧声中新人被送往洞房。
为顾全颜面，贾家特地拨出一处院落作为新房，总不好让宾客瞧见原先荒草丛生的旧居。
这院子宽敞得很，原是赖嬷嬷住过的所在。
贾悬将程四姑娘送入房中，轻抚她肩头温声道：“等我。”
随即转身出门依例待客——须到晚间方能揭盖头共饮合卺。
宴席间倒也喜庆祥和。
贾悬虽为庶子，终究姓贾，宾客皆给几分薄面，未起事端。
另辟的一处小院里，年轻姊妹们另坐数桌。
林黛玉、薛宝钗、史湘云等人笑吟吟联句对诗，晴雯、袭人等大丫鬟亦被允同桌用膳。
唯贾宝玉独坐席间，怔怔望着远处喧闹，神思不知飘往何方。
“宝二爷，这是怎的了？轮到你赋诗了。
便以‘人生大喜日’为题，考考你才思如何？”
薛宝钗含笑催促。
“啊……是，是。”
贾宝玉蓦然惊醒，口中忙不迭应着，心神却仍萦绕在程四娘子方才惊鸿一瞥的容颜上。
在他此刻的念想里，莫说黛玉、宝钗，便是袭人、晴雯，竟也及不上那女子半分风姿。
这念头扰得他心头一阵莫名的燥热。
程四娘子的美貌，着实令满堂宾客为之屏息。
尤其是她眉眼间那抹天然生成的怯弱情态，更叫不少男子心底暗生出本能的怜惜与悸动。
此前众人只道贾悬不过是个用来联姻的庶出子弟，无足轻重。
待亲眼见得他娶了这般绝色，又不免纷纷暗生艳羡。
喧闹的婚宴终是散了，贾府收的贺礼堆积如山，却无一物真正与贾悬相干。
夜深，红烛高烧。
新房之内，贾悬轻轻挑开程四娘子的盖头。
烛光映照下，佳人含羞垂首，那楚楚之态令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柔软怜意。
自今而后，她便名正言顺是他的人了。
“袅袅，安置吧。”
“嗯。”
一声轻响，烛火熄灭。
锦帐内被翻红浪，春宵缱绻，此间细情不足为外人道。
只知次日清晨，袅袅起身时，眉目间褪去了几分少女青涩，平添了些许初为人妇的温婉风韵。
“签到。”
【恭贺您，签到获赠宗师级影卫死士一名。】
又是死士。
贾悬眉梢微动。
昨日所得，亦是一名影卫。
这些死士皆出自名为“暗影兵团”
的神秘所在，精于藏形匿影，踪迹难寻，最是探秘行刺的利器。
眼下他暂无调用这支力量之需，索性尽数留在袅袅身侧，于这深宅大院中护她周全。
须知那贾赦、贾珍之流，俱是德行有亏之辈；贾宝玉亦非安分之人。
将袅袅独留府中，岂能不设防？影卫正是上佳之选。
有宗师级影卫暗中相护，袅袅安危可谓固若金汤。
需知在这大周天下，武道巅峰便是大宗师之境，宗师虽逊一筹，亦已是万中无一的顶尖高手。
以此等人物专司护卫，足见贾悬对袅袅的看重。
毕竟是自己的结发之妻。
得此强援，只要不擅闯宫禁，袅袅在这京城内外皆可安然无虞，于贾府之中自然更是如此。
未过几日，宫中旨意便传至贾府：敕封贾悬为荡匪将军，命其即日筹备三千兵马，克日启程，剿灭扬州左近为祸一方的天雷寨。
此旨一下，闻者多有窃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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