词曰: 豪华去后行人绝,箫筝不响歌喉咽。 雄豪如梦竟成空,只有青山对红日。
单表这江州市,乃是东南第一等繁华之地,金粉飘香,纸醉金迷。在这城中,有一处销金窟,名唤“兰亭”。这兰亭非是羲之修禊之所,却是个藏污纳垢、买笑追欢的地界。此时正值霜降时节,寒气初生,那会所内却是暖意融融,脂粉气夹杂着洋酒香,直把个严冬也熏得酥软了。
看官听说,今日这局,做东的正是那苏晨。此人年方三五,生得是一表人才,风流倜傥,专一在风月场中打滚,生意场上钻营。只见他穿一套深灰细条纹的三件套定制西装,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衬衫,袖扣是两粒蓝宝石,映着灯光熠熠生辉。手腕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鹦鹉螺,手里把玩着一只都彭打火机,正坐在那紫檀木的大圆桌主位上,那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,只顾盯着门口那扇雕花楠木大门。
这苏晨身边,紧挨着坐了个粉妆玉琢的佳人,正是新近蹿红的小网红赵雪。这赵雪生得如何?但见:瓜子脸儿,柳叶眉儿,樱桃口儿,杏核眼儿。穿一件黑色露背紧身裙,那一截白生生的后背,晃得人眼花;下身是肉色丝袜,裹着一双修长玉腿,脚蹬一双红底高跟鞋。她正剥了一颗葡萄,也不用手,只用那涂着丹蔻的指尖拈着,往苏晨嘴里送。
苏晨张口含了,顺势在那葱白似的手指上轻咬了一口,惹得赵雪娇笑一声,身子软得像条无骨蛇,直往他怀里钻。苏晨却不动声色,只把手在桌下,顺着那丝袜的大腿根儿摸了一把,面上却正色道:“雪儿,今日这局可是有正经贵客,待会儿那林总来了,你可得拿出点眼力见儿来,休要这般轻狂。”
赵雪听了,撇了撇嘴,那眼波儿横了苏晨一下,娇嗔道:“晨哥这是嫌弃人家了?那林总是何方神圣,值得你这般小心伺候?莫不是又是哪个想往你床上爬的狐媚子?”说着,便端起面前的红酒杯,轻啜了一口,那鲜红的酒液染得唇瓣愈发妖艳。
苏晨也不恼,只从那镀金的烟盒里抽出一支雪茄,慢条斯理地剪了头,那赵雪极有眼色,忙凑过去,“啪”地一声打着了火机。苏晨深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青雾,在烟雾缭绕中眯着眼道:“妇人家懂得甚么!这林婉林总,乃是咱们江州已故首富王万山的遗孀,手里攥着几十亿的流动资金。若是能把她那笔钱引到咱们的新项目里,你那部新戏的女一号,还不是手到擒来?”
正说着,只听得门外高跟鞋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,清脆得紧,一声声似敲在人心坎上。大门缓缓推开,一股子冷冽的幽香先钻了进来,不似赵雪那般甜腻,倒像是冬日里的腊梅。紧接着,一位丽人走了进来。看官,你道这林婉生得如何?
只见她年约二十八九,生得是:云鬓高挽,露出一段如玉的脖颈;眉如远山,目似秋水,只那眼底深处,却藏着三分清冷,七分算计。穿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,里头是一袭宝蓝色的真丝长裙,腰间束着一根细细的金链子,勾勒出那盈盈一握的腰肢。手上并未戴什么钻戒,只在左腕上笼着一只碧绿通透的翡翠镯子,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。手里拎着一只喜马拉雅鳄鱼皮的铂金包,那气场,竟是把屋里的暖气都压下去了几分。
苏晨见了,忙把雪茄掐灭在水晶缸里,站起身来,那一脸的精明世故早换作了温文尔雅的笑意,迎上前去道:“林总大驾光临,蓬荜生辉啊!快请上座。”说着,便虚扶了一下林婉的手臂,那动作既显殷勤,又恰到好处地守着分寸,并未真个碰着那滑腻的肌肤。
林婉微微颔首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只道:“苏总客气了。今儿个路上有些堵,让苏总久等了。”说着,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的赵雪。赵雪被她这一眼看得有些发毛,只觉得像是被X光扫了一遍,浑身上下的那点小心思都无处遁形,忙赔笑着站起来,唤了一声:“林总好。”
苏晨忙引着林婉落座,又亲自执壶,斟了一杯上好的明前龙井,递到林婉面前,笑道:“这是托朋友从杭州狮峰山弄来的,今儿特意给林总留着。林总尝尝,可还入得口?”林婉端起茶盏,轻轻撇去浮沫,浅尝了一口,放下道:“难为苏总有心。茶是好茶,只是这水,似乎稍微硬了些。”
苏晨心中暗道:这娘们儿果然难伺候。面上却做出一副受教的模样,连连点头道:“林总果然是行家!回头我就让人去取虎跑泉的水来。”此时,服务生鱼贯而入,开始上菜。看官,这兰亭的席面,岂是寻常?但见: 清蒸东星斑,红艳艳似游龙戏水; 极品鲍鱼盏,金灿灿如元宝堆盘; 炭烤雪花牛,香喷喷惹人垂涎; 松露野菌汤,黑黝黝暗藏玄机。 更有那82年的拉菲,醒好了盛在水晶壶里,宛如玛瑙一般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苏晨见林婉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,便借着酒劲,试探着把话题往正事上引:“林总,前几日跟您提的那个‘锦绣山河’的项目,不知您考虑得如何了?如今这政策利好,地皮可是紧俏得很,若不是我那老同学在规划局有点门路,这等好事也落不到咱们头上。”
林婉晃了晃手中的酒杯,看着那挂壁的红酒缓缓流下,慢悠悠地道:“苏总的消息倒是灵通。只是我听说,这块地虽然位置好,但这拆迁的事儿,似乎还没扯清楚吧?我也不是那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,但这钱若是投进去了,打了水漂,我这孤儿寡母的,以后可指望谁去?”说着,那眼波儿似笑非笑地瞟了苏晨一眼,这一眼,端的是风情万种,却又藏着刀光剑影。
苏晨喉结滚了一下,背上却渗出一层细汗。忙赔笑道:“林总说哪里话!只要林总点头,这点小事,包在我身上。若是让林总亏了一分一毫,苏某就把这颗脑袋切下来给林总当球踢!”说着,把胸脯拍得震天响,那豪气干云的模样,倒真像个为了红颜不惜一掷千金的英雄好汉。
一旁的赵雪见两人眉来眼去,把自己晾在一边,把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,手里那块餐巾都快被绞烂了。她也是个机灵的,眼珠一转,便端起酒杯,娇滴滴地插话道:“林总姐姐,晨哥为了这项目,可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呢。您就看在他这一片诚心的份上,多帮衬帮衬呗。”说着,竟是一仰头,把那半杯红酒干了,亮了亮杯底,脸上飞起两朵红云。
林婉闻言,眉头微微一蹙,那眼里的笑意瞬间冷了几分。她并未理会赵雪,只转头看着苏晨,淡淡道:“苏总,这做生意讲究的是实力,不是谁酒量好就能成的。况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在赵雪那露背装上停留了一瞬,意味深长地道,“我这人年纪大了,受不得这些个喧闹。今儿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,改日再谈吧。”
说罢,林婉竟真的站起身来,拿起那铂金包,也不待苏晨挽留,便往门口走去。苏晨狠狠瞪了赵雪一眼,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,吓得赵雪一哆嗦,手中的空酒杯“当”地一声掉在桌上,滚了两滚。苏晨顾不得她,忙追了上去,一直送到会所门口,又是赔礼又是作揖,直看着林婉上了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幻影,绝尘而去,这才黑着脸折了回来。
回到包厢,只见赵雪正委委屈屈地在那抹眼泪,见苏晨进来,刚想撒娇,却被苏晨扬手就是一个耳光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在这空旷的包厢里回荡。 “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的贱货!谁让你多嘴的?”苏晨指着她的鼻子骂道,那一脸的斯文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满脸的狰狞与戾气。
赵雪捂着脸,不可置信地看着苏晨,身子缩成一团,像只受惊的鹌鹑,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,却不敢哭出声来。 苏晨骂完了,似乎也泄了气,颓然坐回椅子上,抓起桌上的半瓶红酒,也不用杯子,仰脖子就灌。那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,滴在洁白的衬衫上,像是一朵朵绽开的血花。
这正是: 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 风流场上无真爱,金银堆里见人心。 看官,这苏晨今日这一局,本想是财色兼收,没成想却是鸡飞蛋打。那林婉究竟是何盘算?这赵雪又该何去何从?苏晨这项目还能否起死回生?
(这林婉看似走了,实则是欲擒故纵。她那眼神里分明有钩子。哼,好个厉害的寡妇,咱们走着瞧。)
诗曰: 宿酒未醒红日高,愁云惨淡锁眉梢。 从来富贵险中求,哪管他人哭与笑。
且说苏晨昨夜在兰亭会所闹了一场,回至家中,又借着酒劲把那赵雪折腾了半宿,直弄得鸡飞狗跳,方才沉沉睡去。次日醒来,日上三竿,只觉头痛欲裂,口干舌燥,仿佛嗓子眼儿里塞了一团冒烟的棉花。他勉强撑起身子,揉了揉那发胀的太阳穴,往身旁一摸,却是空的。
睁眼看时,只见这卧房内一片狼藉。那张从意大利进口的真皮大床,此刻皱皱巴巴,像是被人揉烂的草纸;地上的波斯长毛地毯上,散落着撕破的黑丝袜、一只断了跟的红底高跟鞋,还有几个空的红酒瓶子,横七竖八地躺着,仿佛昨夜那场荒唐战事的尸骸。那窗帘倒是拉得严实,透不进一丝光亮,只有床头柜上那盏Art Deco风格的台灯,还发着幽幽的黄光,照着满室的颓靡。
苏晨披了件真丝睡袍,趿拉着拖鞋,骂骂咧咧地走出卧室。刚到客厅,便见那赵雪正蜷缩在那个巨大的L型米色沙发一角,身上裹着条薄毯子,手里捧着杯热水,两眼红肿得像核桃,左半边脸颊高高肿起,还留着几道青紫的指印,看着甚是骇人。听见动静,她身子猛地一缩,手里的水杯晃了晃,洒出几滴来,落在她那白生生的大腿上。
苏晨见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,心里的火气倒消了几分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他走到酒柜前,倒了杯冰水,一口气灌了下去,这才觉得喉咙里那把火稍稍压住了些。他转过身,倚着吧台,眼神在赵雪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,冷笑道:“哭丧着脸给谁看?昨晚上不是挺能耐的吗?还敢跟林婉顶嘴?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!”
赵雪听了这话,眼泪又忍不住滚落下来,却不敢再出声,只低着头,小声嗫嚅道:“晨哥,我……我也是想帮你……” “帮我?”苏晨嗤笑一声,把手里的玻璃杯重重顿在吧台上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脆响,“你那是帮我?你那是把老子的财路给断了!你知道那林婉是谁吗?那是能救命的菩萨!现在好了,菩萨让你给气跑了,这烂摊子谁来收?”
正骂着,苏晨那扔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嗡嗡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早晨显得格外刺耳。苏晨拿起来一看,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。那是公司财务总监老刘打来的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换上一副威严的口吻接起电话:“喂,老刘啊,这么早什么事?”
电话那头传来老刘焦急的声音,虽然没开免提,但这安静的屋子里也能听个大概:“苏总,不好了!刚才银行那边来电话,说咱们的一笔过桥贷款审批出了问题,要暂停放款。还有,之前谈好的那两家跟投机构,今早也突然发函说要重新评估风险。苏总,这资金链要是断了,咱们那个‘锦绣山河’的项目可就真要黄了啊!”
苏晨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闷棍。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泛白,咬着牙道:“慌什么!天还没塌下来呢!你先稳住银行那边,就说我们在跟林氏集团谈深度合作,资金马上到位。我这就去公司!”挂了电话,他狠狠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,那手机弹了一下,正好砸在赵雪的小腿上,疼得她哎哟一声。
看官,这便是“屋漏偏逢连夜雨,船迟又遇打头风”。苏晨此刻哪里还顾得上赵雪,胡乱洗漱了一番,换上一套藏青色的双排扣西装,特意选了条暗红色的领带,像是要给自己壮胆似的。临出门前,他瞥了一眼还在抽泣的赵雪,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,扔在她身上,冷冷道:“去买点药擦擦,这几天别出门给我丢人现眼。等我忙完了这阵子再说。”
到了公司,那是在江州市CBD核心区的云端大厦48层。苏晨一路黑着脸走进办公室,沿途的员工见了他那副阎王样,一个个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进了那间三百平米的豪华办公室,苏晨一屁股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大班椅上,看着落地窗外渺小的车流和行人,心中却是一片荒凉。
这办公室布置得极尽奢华,墙上挂着张大千的泼墨山水(也不知是真是假),角落里摆着一对半人高的景泰蓝大瓶,博古架上更是琳琅满目:和田玉的摆件、犀牛角的杯子、沉香木的佛珠。苏晨随手拿起桌上那尊纯金打造的貔貅镇纸,摩挲着那冰冷的金属,嘴里喃喃道:“若是这一关过不去,这些个物件,怕是都要变卖了抵债。”
正烦闷间,秘书小张敲门进来,怯生生地道:“苏总,王大师来了,说是您前儿个约好的。” 苏晨闻言,眼睛一亮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根稻草,忙道:“快请!快请!” 不多时,一个身穿唐装、手捻佛珠的中年胖子走了进来。这王大师生得:满面红光,大耳垂肩,一双绿豆眼滴溜溜乱转,看着既像个弥勒佛,又像个偷油的耗子。
王大师一进门,便拱手笑道:“苏总,几日不见,气色欠佳啊。看来是犯了小人,冲了财库。” 苏晨忙起身让座,亲自泡了杯大红袍,苦笑道:“大师果然神机妙算!实不相瞒,兄弟我最近是诸事不顺,昨晚刚把一位财神爷给得罪了,今儿个银行又要抽贷。大师,您可得给兄弟指条明路啊!”
王大师接过茶,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,那双绿豆眼在苏晨脸上转了两圈,才压低声音道:“苏总,这世上的事,有阳关道,也有独木桥。既然正路走不通,那就不妨……走走偏门。”说着,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,推到苏晨面前。
苏晨狐疑地打开盒子,只见里面躺着一枚通体血红的玉蝉,雕工极其精细,那蝉眼仿佛是活的,透着一股邪气。 “这是……”苏晨抬头看着王大师。 “这是‘含蝉’,乃是汉代古墓里出来的物件,最能聚财挡煞。”王大师凑近了些,声音变得更加阴恻,“不过,这东西有个讲究,得用女人的阴气来养。苏总身边不是有个叫赵雪的小明星吗?我看她八字轻,正好合适。”
苏晨手一抖,差点没拿稳那盒子。他虽是个生意人,不信鬼神,但这会儿走投无路,竟也生出了几分信意。他盯着那玉蝉看了半晌,脑海里浮现出赵雪那张梨花带雨的脸,又想起银行催款的电话,喉结上下滚动,眼神明明灭灭。
“大师的意思是……”苏晨试探着问道。 王大师嘿嘿一笑,露出两颗镶金的大门牙:“这东西,得让她随身带着,最好是……贴身。不出七日,必有贵人相助。只是这姑娘嘛,可能会损点阳寿,不过也就是大病一场,死不了人。苏总,这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啊。”
苏晨沉默了许久,终于,他深吸了一口气,伸手合上了那紫檀木盒子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声。他抬起头,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精明,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残忍的笑意:“大师说得对。只要能保住公司,别说是一个女人,就是十个,我也舍得。”说着,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叠厚厚的信封,推到王大师面前:“这是给大师的茶水费,事成之后,另有重谢。”
送走了王大师,苏晨独自站在落地窗前。此时已是正午,阳光刺眼得让人不敢直视。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紫檀木盒子,掌心沁出了汗。他望着脚下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,看着那些如蝼蚁般忙碌的人群,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快感。
这正是: 良心丧尽图富贵,鬼迷心窍信邪神。 可怜红颜多薄命,误入狼窝作牺牲。 看官,这苏晨得了这邪物,究竟会如何炮制赵雪?那林婉真的就此罢手了吗?且听下回分解。
(赵雪啊赵雪,你也别怪我心狠。这世道就是大鱼吃小鱼。你能为我的事业铺路,也算是你的造化了。)

词曰: 运去金成铁,时来铁似金。 痴人多妄想,枯骨以此心。
话说苏晨自那日听了王大师之言,将那枚血玉含蝉带回家中,好言哄骗赵雪戴上。这赵雪本是个没主见的,又见苏晨转了性子,对自己百般温存,还送了几个名牌包包,便也就信了这“护身符”的鬼话,日夜贴身佩戴。谁知这东西戴上不过三日,苏晨这边竟真的时来运转,枯木逢春了。
先是银行那边突然松了口,说是总行政策调整,那笔过桥贷款竟顺利批了下来。紧接着,原本要撤资的两家机构,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,竟主动打来电话,说是看好“锦绣山河”的前景,不仅不撤,还要追加投资。这一连串的喜讯,直把个苏晨乐得合不拢嘴,只道是王大师法力无边,那玉蝉果真是个宝贝。
看官,这世间事,有一得必有一失。苏晨这边是风生水起,那赵雪却是一日不如一日。自打戴了那玉蝉,她便总是觉得浑身发冷,夜里噩梦连连,不是梦见被蛇缠身,就是梦见掉进冰窟窿里。原本红润的脸蛋儿,如今煞白如纸,眼窝深陷,就连那平日里最爱惜的秀发,也大把大把地往下掉。
苏晨眼皮子跳了两下,但一想到公司的流水,那点子愧疚便也就烟消云散了。他只推说是换季过敏,又给她买了些燕窝人参补着,实则心里暗自盘算:这王大师果然没骗我,这丫头越是虚弱,我这运势便越是旺盛。
且说今日,乃是“锦绣山河”项目重新启动的发布酒会,地点便选在江州市最豪华的君悦大酒店宴会厅。这排场,那是相当的大!但见: 门口停满了豪车,劳斯莱斯、宾利、迈巴赫,简直像是个万国车展; 红毯铺了百十米长,两旁摆满了各界送来的花篮,百合、玫瑰、康乃馨,香气袭人; 礼仪小姐一个个身穿大红旗袍,开叉直到大腿根,笑得花枝乱颤; 媒体记者长枪短炮,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,把个夜晚照得如同白昼。
苏晨身穿一套纯手工定制的意大利Brioni黑色西装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,苍蝇落上去都得劈叉。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,满面春风地穿梭在宾客之间,一会儿跟这个张总碰杯,一会儿跟那个李董寒暄,那副得意洋洋的劲头,哪里还有半点前几日的颓丧?
这当口,赵雪也来了。她是苏晨特意带来的,说是要让她沾沾喜气,实则是王大师嘱咐,这“活祭”得带在身边,方能镇住场子。赵雪穿了一件香槟色的深V晚礼服,本是极显身材的款式,穿在她如今这副枯瘦的骨架上,却显得空空荡荡,像个挂在衣架上的布偶。她脸上涂了厚厚的粉,也遮不住那青灰色的眼圈,嘴唇上抹了最艳的大红,却更衬得脸色惨白,活像个刚从坟里爬出来的艳鬼。
她挽着苏晨的胳膊,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苏晨感觉到她的战栗,却只是不动声色地拍了拍她的手背,低声道:“给我挺直了!今儿个是大喜的日子,别摆出一副死人脸来触我霉头。那玉蝉戴好了没?”
赵雪虚弱地点了点头,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。那里,那枚血玉含蝉正贴着她的肌肤,像一块烧红的烙铁,又像一块万年的寒冰,刺得她心口一阵阵绞痛。她张了张嘴,想说些什么,却被苏晨那冰冷的眼神给堵了回去。
正说话间,只听得司仪在台上高声喊道:“吉时已到!有请苏晨苏董事长上台致辞!”台下掌声雷动,镁光灯齐刷刷地打过来。苏晨整理了一下领带,脸上瞬间堆起了那副标志性的成功人士微笑,一把甩开赵雪的手,大步流星地走上台去。
赵雪被他这一甩,脚下那个十二厘米的高跟鞋一崴,差点摔倒。她踉踉跄跄地退到一旁的香槟塔边,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。周围的宾客只顾着看台上的苏晨,谁也没在意这个角落里摇摇欲坠的女人。赵雪只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,耳边的掌声变成了嗡嗡的轰鸣声,胸口那块玉蝉似乎在剧烈跳动,要钻进她的肉里去。
台上,苏晨正讲得慷慨激昂:“……‘锦绣山河’不仅仅是一个项目,更是我们对这座城市的承诺!我们要打造的,是江州的新地标,是未来的生活方式!感谢各位的支持,让我们共襄盛举……”他说得唾沫横飞,意气风发,仿佛这整个江州都已经被他踩在脚下。
就在苏晨举起酒杯,准备提议干杯之时,只听得台下角落里传来“哗啦”一声巨响。众人惊得回头看去,只见那座两米高的香槟塔轰然倒塌,玻璃碎片飞溅,金黄色的酒液流了一地。而赵雪,正倒在那堆碎玻璃中间,双目紧闭,人事不省,胸口那一抹鲜红,也不知是红酒,还是血。
现场顿时一片哗然,尖叫声、议论声此起彼伏。苏晨站在台上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,那酒杯里的酒洒出来几滴,落在他的袖口上,晕开一片污渍。他眼角的肌肉抽搐了几下,第一反应不是担心赵雪的死活,而是恼怒:这贱人,偏偏在这个时候给我添乱!真是晦气!
但他毕竟是老江湖,很快便镇定下来,对着麦克风大声道:“各位稍安勿躁!只是个小意外,可能是这位小姐低血糖晕倒了。保安!快叫救护车!把人抬下去!” 几个保安七手八脚地把赵雪抬了出去,像拖一条死狗。苏晨看着地上的狼藉,强笑道:“俗话说‘碎碎平安’,看来这是个好兆头啊!来,我们继续干杯!”
宾客们面面相觑,但碍于苏晨的面子,也都跟着举起了酒杯,只是那气氛到底有些尴尬。人群中,却有一双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。那是林婉。她并未出席,而是派了心腹在角落里观察。那人此时拿出手机,悄悄发了一条信息:“鱼已咬钩,饵料(赵雪)已废。”
宴会散场后,苏晨并没有去医院看赵雪,而是直接回了公司。他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,解开领带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虽然出了点小插曲,但今晚的融资意向书签了好几份,这才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。 他拉开抽屉,拿出那个紫檀木盒子。那里面原本是空的,但此刻,他仿佛感觉到那盒子里透出一股子阴冷之气。
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响了。是医院打来的。“苏先生,病人赵雪正在抢救,情况危急。我们在她胸口发现了一块……嵌进肉里的玉器,医生取出来的时候,发现那玉竟然碎了,而且……里面似乎有血渗出来。” 苏晨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,那手机“啪”地一声掉在桌上。他只觉得背脊发凉,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碎了?那东西碎了?王大师不是说能保七日吗?这才几天?苏晨慌乱地抓起桌上的座机,拨通了王大师的号码,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:“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。” 窗外,原本晴朗的夜空突然乌云密布,一道闪电划破长空,照亮了苏晨那张惨白而扭曲的脸。
这正是: 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 才看锦绣繁华地,转眼凄凉地狱门。 看官,那玉蝉为何会碎?赵雪性命如何?王大师去了何处?苏晨这得来的富贵,究竟是福是祸?且听下回分解。
(碎了……碎了……难道这运势也要断了?不,我不能输!我还有钱,我还有项目……只要有钱,鬼都能推磨,何况是神!)
诗曰: 荣华富贵眼头花,总是风吹浪里沙。 昨日朱门歌舞地,今朝荒草噪寒鸦。
话说那晚苏晨得知玉蝉碎裂、王大师失联,只觉天旋地转,一屁股瘫坐在那张价值连城的大班椅上,半晌回不过神来。窗外雷声滚滚,仿佛是天公在怒吼,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劈个粉碎。那一夜,苏晨是在办公室里度过的,睁着两只布满血丝的眼睛,死死盯着那个空的紫檀木盒子,直到天明。
次日一早,噩耗便如雪片般飞来。先是医院那边传来消息,赵雪虽保住了一条命,却因惊吓过度加上长期营养不良,精神失常了,整日里只知道抱着枕头喊“别过来”,再也认不得人。苏晨听了,心里竟莫名松了口气:疯了好,疯了就不用面对她的质问,也不用担心她泄露什么秘密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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