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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：朕的邮箱是？

《脑子寄存处》

李小明最后的意识，是凌晨三点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BUG报告，和心脏处传来的一阵剧痛。他听见自己脑袋砸在键盘上的声音——砰。然后是漫长的黑暗。

再睁眼时，首先感受到的是柔软。

非常、非常柔软的织物，贴着皮肤，带着某种淡雅的熏香。他眨了眨眼，看见绣满金龙的明黄色帐顶，在晨光中泛着细腻的光泽。

“我这是……”他喉咙发干，声音沙哑。

“陛下醒了！”

一个尖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带着夸张的喜悦。李小明猛地转头，看见一张白净无须的脸，凑得很近，戴着奇怪的黑色帽子，穿着暗红色袍子，正一脸谄媚地笑着。

“您可算醒了，早朝的时辰都快过了。”那人说着，拍了拍手，“来人，伺候陛下更衣！”

更衣？陛下？

李小明坐起身，脑袋一阵眩晕。他低头看向自己——一身明黄色的丝绸睡衣，上面绣着复杂的龙纹。他的手，手指修长，皮肤细腻，完全不是自己那双常年敲键盘、指节粗大的手。

“镜子。”他听见自己说，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。

那白脸人一愣，随即殷勤地递来一面铜镜。镜面有些模糊，但足以看清——

一张陌生的脸。大约十五六岁，眉眼清秀，略带稚气，但眼神深处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沉郁。头戴翼善冠，虽然是睡了一夜有些歪斜。

“这是谁？”李小明脱口而出。

白脸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：“陛下……您这是说笑了，这当然是您啊。”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李小明，“您是不是龙体欠安？要不，奴婢去传太医……”

李小明没理他，掀开被子下床。脚下是冰凉的金砖地面，他赤脚走了几步，环顾四周。

房间很大，大得离谱。雕梁画栋，陈设华丽到让人眼晕。紫檀木的桌椅，青花瓷的花瓶，墙上挂着山水画，角落燃着香炉，袅袅青烟升起。

窗户是纸糊的，透着朦胧的光。

纸糊的窗户。

“现在是……哪一年？”李小明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。

白脸人已经彻底慌了：“陛下，正德十六年四月啊……您、您别吓奴婢……”

正德十六年。明朝。嘉靖皇帝朱厚熜刚即位的时候。

李小明作为历史爱好者，瞬间对上了号。他腿一软，坐回床上。

穿越了。而且还是最离谱的那种——穿成了皇帝。

接下来的半个时辰，对李小明和黄锦（他很快知道那个白脸太监的名字）来说，都是一场灾难。

“陛下，这是龙袍……”黄锦捧着一套极其复杂的明黄色袍服，上面绣的龙仿佛要腾空而起。

李小明盯着那套衣服，大脑自动开始分析结构：交领右衽，宽袍大袖，至少三层。还有腰带、蔽膝、佩绶……这穿上去还能走路吗？

“有……简单点的吗？”他试探着问，“比如，T恤加牛仔裤？”

黄锦的表情就像听到了外星语言：“陛下，什么是踢血？牛仔裤又是何物？”

李小明放弃沟通。在四个宫女的伺候下，他像个木偶一样被套上层层衣物。每穿一层，黄锦就在旁边解释：“这是中单……这是交领袍……这是革带……”

等到最后那顶沉重的冕冠戴在头上时，李小明觉得自己脖子快断了。

“这帽子有多重？”他忍不住问。

“陛下，这是冕冠，十二旒，象征天地……”黄锦又开始背书。

“我是问几斤！”

“……约、约三斤四两。”

三斤多！顶在头上！李小明眼前一黑。996都没这么折磨人。

更折磨人的还在后面。他被黄锦和一群太监簇拥着，走出寝宫，穿过一道道宫门。沿途侍卫跪地，宫女俯首，所有人都低垂着头，不敢直视他。

李小明浑身不自在。作为现代社畜，他习惯的是被人无视，而不是被人跪拜。

“他们……不用这样吧？”他小声对黄锦说。

黄锦吓得脸都白了：“陛下！礼不可废啊！”

终于到了一个大殿前。黄锦高喊：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
李小明深吸一口气，迈过高高的门槛。

殿内已经站满了人。

密密麻麻，至少上百人，都穿着各色官服，分列两侧。他一进来，所有人齐刷刷跪下，高呼：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——”

声音震得殿梁都在颤。

李小明腿肚子转筋。他强迫自己走到那个高高在上的龙椅前，坐下。椅子硬得要命，还没有靠背，他只能挺直腰板。

“众卿……平身。”他努力回忆电视剧里的台词。

官员们起身，但都低垂着头。大殿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。

李小明环顾四周，大脑飞速运转。现在是嘉靖刚即位，大礼仪之争还没爆发，但暗流涌动。原主朱厚熜是个聪明但固执的少年，而自己……是个连明朝官制都半懂不懂的程序员。

怎么办？装病？直接退朝？

正当他胡思乱想时，一个站在最前排、穿着绯红色袍服、胡子花白的老者出列，手持笏板，躬身道：“陛下，臣有本奏。”

来了。李小明手心冒汗：“讲。”

“京师及北直隶连月大旱，麦禾枯槁，百姓望雨如渴。”老者声音洪亮，“臣请陛下命礼部祷雨于南郊，并下罪己诏，以慰民心。”

罪己诏？李小明愣了愣。他才刚穿来，连龙椅都没坐热，就要下罪己诏？

另一个官员出列：“夏首辅所言极是。天象示警，陛下初登大宝，当修德政以应天心。”

夏首辅？夏言？那个后来被严嵩搞死的首辅？

李小明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，突然有种荒谬感。这些人一本正经地讨论着“天象”“德政”，而他知道，未来几十年，这个王朝将党争不断，边患频发，最后走向衰落。

而他，一个程序员，能做什么？

“陛下？”夏言见他发呆，又唤了一声。

李小明回过神，脱口而出：“那个……有没有详细的数据报告？比如干旱覆盖多少州县，受灾人口多少，粮食缺口多大？还有，之前的救灾方案是什么，执行效果如何？”

大殿里静得可怕。

所有人都抬起头，惊愕地看着他。夏言张了张嘴，半天没说出话。

“数据……报告？”一个年轻官员小声重复。

李小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，赶紧补救：“就是……文书！详细的文书！不能光说大旱，得具体点，不然怎么制定救灾方案？”

夏言皱起眉头：“陛下，天象示警，当修德政以应之，此乃根本。至于具体灾情，户部自有统计……”

“那就把统计拿来啊！”李小明急了，“还有，祷雨归祷雨，救灾归救灾，不能混为一谈。百姓要的是粮食，不是仪式。”

这话一出，几个老臣脸色都变了。

“陛下！”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出列，“祭天祷雨，乃国之大事，岂可轻忽？德政不修，纵有粮食，亦难解天怒啊！”

李小明头疼。他知道跟这些人讲科学没用，但让他跟着一起搞封建迷信，他做不到。

“这样吧。”他试图折中，“夏首辅，你让户部把详细灾情报告……文书，整理好给我。至于祷雨，按礼部规程办。但记住——”他加重语气，“救灾的粮食、银两，必须落到实处。谁要是敢贪污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眼神扫过全场。

官员们纷纷低头。

接下来的朝会，对李小明来说就是一场煎熬。

各种奏报：边防、财政、科举、宗室……每个问题他都一知半解，只能含糊应对。好几次他差点说出“这个需求不明确”“这个bug需要修复”之类的胡话。

好不容易熬到结束，黄锦高喊“退朝——”，李小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大殿。

回到寝宫，他瘫在椅子上，觉得比连续加班三天还累。

“陛下，喝口参茶。”黄锦小心翼翼地奉上茶盏。

李小明接过，一饮而尽。温热微苦的液体下肚，他才稍微缓过来。

“黄锦。”他放下茶盏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现在朝中，哪些人是能用的？”李小明问得直接。

黄锦吓了一跳：“陛下，这……奴婢不敢妄议朝政……”

“我要听实话。”李小明盯着他，“你是我身边最近的人，我要知道，谁能办事，谁只会说空话。”

黄锦犹豫片刻，压低声音：“夏首辅虽古板，但办事认真，清廉……严嵩严大人，近来常往司礼监走动，送了些……礼物……”

李小明心里有数了。夏言能用，但要小心他的固执。严嵩已经开始钻营了，这种人得防着，但也许可以利用。

“还有呢？”

“陆炳陆指挥使，是陛下乳母之子，忠心可鉴，但年轻气盛……”黄锦顿了顿，“至于其他，奴婢就不太清楚了。”

李小明点头。他需要建立自己的信息网络，不能只听黄锦一个人的。

“对了。”他忽然想到什么，“以后奏折……文书送过来，你帮我分类。紧急的、重要的放上面，例行公事的放下面。还有，让各部汇报时带上具体数据，别光说空话。”

黄锦一脸茫然：“数据……？”

“就是数字！多少人，多少钱，多少粮食！”李小明扶额，“算了，我写个模板给你。”

他四下寻找纸笔。黄锦连忙端来文房四宝。李小明提起毛笔，手却一抖——这笔软得离谱，完全不会用。

试了几次，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，像小学生涂鸦。他恼了：“有没有硬一点的笔？钢笔？圆珠笔？铅笔也行啊！”

黄锦快哭了：“陛下，您说的这些……奴婢都没听过啊。”

李小明看着自己狗爬一样的字，再看看黄锦那张快要崩溃的脸，突然笑出声。

笑着笑着，眼泪却出来了。

他想念他的电脑，想念他的键盘，想念那个虽然累成狗但至少熟悉的世界。

黄锦吓得跪下了：“陛下！陛下您怎么了！”

李小明抹了把脸，深吸一口气：“没事。去给我找几本……算了，我自己来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纸窗外，是紫禁城层层叠叠的屋顶，在晨光中泛着金光。

回不去了。

既然回不去，那就得活下去。

不仅要活下去，还要活好。他现在是皇帝，是这个庞大帝国名义上的最高统治者。虽然什么都不懂，虽然举步维艰，但至少……他有尝试的资本。

“黄锦。”他转身。

“奴婢在。”

“从今天开始，我会做一些……奇怪的事。”李小明慢慢说，“你可能会不理解，可能会觉得我疯了。但你要记住一点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：“我是皇帝。我说的话，就是规矩。”

黄锦怔怔地看着他。眼前的少年天子，眼神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，锐利、坚定，甚至带着点疯狂。

“是……奴婢明白了。”

李小明点头，正要再说些什么，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一个小太监连滚爬爬地冲进来，脸色惨白：“陛下！不好了！太后、太后驾到！已经到宫门外了！”

黄锦脸色大变：“太后怎么会突然……”

李小明心里一沉。根据历史，这位张太后（嘉靖的伯母）和嘉靖关系微妙，前期甚至压制着嘉靖。她这时候突然来访，绝不是什么好事。

“更衣。”他沉声说，“不，就这样。请太后进来。”

他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，和自己眼中陌生的眼神。

第一场真正的考验，来了。

（第一章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