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次见到长公主萧知鸢，我正以残缺之身，在她庆功的宫宴上布菜。
她叫住我，盯着我，眼睛里装着假惺惺的惊讶和可怜：「你怎么……做了个阉人？看来当年我拒了你，让你很是受伤。」
对上那双伪善的眼。
我面无表情地回道：「娘娘多虑了，奴才过得很好。」
萧知鸢愣住了：「阿决，你我之间，何必如此生分？」
「娘娘是主，奴才怎敢高攀。」
我垂下眼。
五年前为她一句话而癫狂赴死，最终落得家破人亡被净身入宫。
曾经的我早已死在了那个雪夜。
如今，当然要生分。
……
萧知鸢似乎没料到我的反应会如此平静，目光渐渐变得复杂。
她指了指我端着的那盘已经馊掉的冷菜，又指了指她面前一碗热气腾腾的血燕羹。
对身边的靖王笑道：「王爷你看，陆公公还是这么不爱惜自己身子。」
靖王萧承嗣，她的丈夫，也是我的皇叔，闻言轻蔑地扫了我一眼。
萧知鸢没理会他，反而将那碗血燕羹推到我面前。
「这碗赏你了，补补身子。」
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在我身上，羡慕嫉妒，还有毫不掩饰的鄙夷。
我跪在地上，没有去看那碗珍贵的血燕。
而是转身，挪到靖王席位的角落，那里放着一个给靖王那条西域恶犬刷食盆用的泔水桶。
一股混杂着肉骨头和馊饭的恶臭扑鼻而来。
在满堂死寂的注视下，我端起那个油腻的木桶，将里面浑浊腥臭的泔水一饮而尽。
冰冷的脏水灌入喉咙，夹杂着碎骨和令人作呕的黏腻感。
我喝得一滴不剩，用我那宽大的奴才袖袍，仔细地将桶底沾着的馊菜叶子抹干净，再将木桶恭敬地放回原处。
做完这一切，我才重新跪好，重重磕下一个头。
但这一次，我没有谢恩。
我抬起头，迎着萧知鸢那错愕和隐隐愤怒的目光，我嗓子发干。
「奴才身子脏，怕污了娘娘的赏。」
「奴才听闻娘娘今夜孤枕难眠，愿去寝宫外为娘娘守夜，以报当年知遇之恩。」
这话一出，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守夜”和“知遇之恩”，这两个词从我一个阉奴嘴里说出来，是对她这个长公主最恶毒的挑衅。
靖王的脸瞬间黑如锅底，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。
所有人都以为萧知鸢会当场下令将我拖出去乱棍打死。
但她没有。
她盯着我，眼中闪过惊疑羞愤，最后却变成了一丝诡异的兴奋。
她笑了，笑得花枝乱颤。
「好，好一个知恩图报的陆公公。」
她站起身，当着所有人的面，对我下令。
「既然你这么有心，那今晚，本宫就准了。来人，带陆公公去长乐宫候着。」
我再次叩首，然后在一众复杂的目光中，被两个太监请了出去。
我走后，大殿里的气氛更加诡异。
我一瘸一拐地走在前面，心中一片冰冷。
今晚，不是她羞辱我。
是我，要去撕开她的那张画皮。
我被带到了长乐宫，跪在冰冷的地砖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