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陈卫国起了个大早。
天刚蒙蒙亮,山间的雾气还没散,草叶上结着露珠。他带上那个破竹筐和一把小镰刀——是昨天打扫祠堂时在偏房门口捡的,锈得厉害,但磨一磨还能用。
目的地是后山向阳的那面坡。记忆里,那里有一片野艾草,每年端午前后,村民会割一些回来挂门口,驱虫辟邪。
陈卫国沿着熟悉又陌生的小路往上走。路是踩出来的土径,两旁是灌木和杂草。早起的鸟儿在林中鸣叫,声音清脆。空气清冽,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湿润气息。
他走得不快,一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,二是要观察环境。这是重生后第一次上山,需要重新建立对这片土地的认知。
土壤是典型的南方红壤,偏酸性,适合茶树、杉木生长。植被以马尾松、杉树为主,林下是蕨类、灌木和杂草。生态保持得不错,说明砍伐不严重。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到了那片坡地。果然,一片艾草长得正盛,半人高,灰绿色的叶子,在晨光中挺立。
陈卫国放下竹筐,蹲下来仔细看。艾草,学名Artemisia argyi,菊科蒿属植物。全草入药,性温味苦辛,有温经止血、散寒止痛、祛湿止痒的功效。其中含有的挥发油成分,如桉油精、侧柏酮等,有驱蚊虫的作用。
前世他研究过传统草药与现代医学的结合,对这些常见药材的成分和功效了如指掌。
他挑选那些叶片肥厚、颜色深绿的植株,从根部以上约一掌处割下,保留根系,让它们能继续生长。动作利落,不一会儿就割了一大把。
竹筐装满了,他又采了些薄荷——也是驱蚊的,还有几株野菊花,可以消炎止痒。
太阳完全升起时,他背着满筐的草药下山。
回到土屋,他把草药摊在门口的石板上晾晒。五月的阳光已经很足,晒半天就能脱去大部分水分。
然后他生起火——灶膛里还有昨天的余烬,加点干草,轻轻吹几下,火苗就窜起来。架上瓦罐,加水,开始煮艾草。
水沸后,艾草的辛香气味弥漫开来。他控制火候,保持微沸,让有效成分充分溶出。煮了约半小时,水变成深褐色,浓度适中。
他把煮好的艾草水倒进一个洗净的陶罐里,放在阴凉处静置。等凉透了,就可以用来涂抹。
整个过程简单、原始,完全符合一个“傻子”能做的事情——采药、煮水,村里老人也会这么做。
但陈卫国加了一个步骤。
他从墙角找出一个破瓦片,洗干净,放在火上烤干。然后取一小把晒得半干的薄荷叶,放在瓦片上,用另一块石头轻轻碾磨。
薄荷叶被碾碎,散发出清凉的香气。细胞破裂,挥发油释放。
他把碾碎的薄荷加入已经凉了的艾草水中,轻轻搅拌。
这样制成的驱蚊液,效果会比单纯的艾草水好百分之三十左右——薄荷中的薄荷醇能增强驱蚊效果,同时有清凉止痒的作用。
做完这些,太阳已经升得很高。陈卫国把陶罐盖好,放在床下阴凉处。
接下来,他需要找一个“试用者”。
最合适的人选是小英。孩子皮肤嫩,容易被蚊子咬,而且春梅嫂性格温和,不会多问。
但直接送过去,还是需要一个由头。
陈卫国想了想,从剩下的艾草里挑出几株品相好的,用草绳捆成一束。又采了几朵野菊花,编成个小花环。
下午,他拿着这些东西,走向春梅嫂家。
春梅嫂家在村子西头,三间土坯房,院里养了两只鸡,种了一畦青菜。陈卫国到的时候,春梅嫂正在院里晾衣服,小英蹲在地上玩泥巴。
“傻根哥!”小英先看见他,站起来,手上还沾着泥。
春梅嫂回头,看见陈卫国手里的艾草和花环,笑了:“哟,采艾草去了?还没到端午呢。”
“驱蚊子。”陈卫国简单说,把艾草递过去,“挂门口。”
“这孩子,有心了。”春梅嫂接过艾草,闻了闻,“嗯,香。正好这两天蚊子多,小英腿上咬的都是包。”
陈卫国蹲下来,看向小英的腿。果然,小腿上七八个红包,有的被抓破了,结了暗红色的痂。
“疼吗?”他问。
“痒。”小英撅着嘴,“晚上睡不好。”
陈卫国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竹筒——是他上午临时做的,用一截竹子锯开,打磨光滑,做了个塞子。里面装着他上午制作的驱蚊液。
“这个,抹。”他把竹筒递给小英。
“啥呀?”小英接过来,打开塞子闻了闻,“凉凉的。”
“艾草水,加了薄荷。”陈卫国说,“蚊子不咬。”
春梅嫂凑过来看:“你做的?陈老爹教的?”
陈卫国点点头。把一切推给陈老爹,是最安全的解释。
“那敢情好。”春梅嫂拿过竹筒,倒一点在手上,抹在小英腿上的一个包上,“试试看。”
清凉感立刻传来。小英“呀”了一声:“凉凉的,不痒了!”
“真的?”春梅嫂又抹了几个包,“别说,这味儿挺好闻,比陈老爹那药膏好闻多了。”
陈卫国站起来:“一天抹三次。用完了,再来拿。”
“哎,好。”春梅嫂笑着,“你这孩子,摔了一跤,倒变得会心疼人了。”
陈卫国没接话,把那个野菊花编的小花环戴在小英头上:“戴着,蚊子不咬头。”
小英开心地摸摸花环,跑到水缸边照影子去了。
春梅嫂看着女儿,又看看陈卫国,眼里有些复杂情绪:“卫国啊,你要是不……唉,算了。谢谢你了啊。”
陈卫国点点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院子时,他听见春梅嫂在背后对小英说:“以后别叫傻根哥了,叫卫国哥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人家有名字,陈卫国。记住了?”
“记住了,卫国哥。”
陈卫国的脚步顿了顿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土屋,他坐在床边,看着自己的手。手掌上还有采艾草时沾上的绿色汁液,已经干了,变成深褐色。
一个小小的改变。一次简单的帮助。
但似乎,有什么东西开始松动。
下午,陈卫国继续去祠堂打扫。这次他带了抹布和水桶,要擦拭窗棂、门框,清理梁上的浮尘。
祠堂里很安静,只有他一个人。阳光从高高的窗户斜射进来,在青石板上移动。灰尘在光柱中飞舞,像无数微小的生命。
他搭了个简易的脚手架——用祠堂里旧桌椅叠起来,爬上去,小心地擦拭屋梁。
梁木是上好的杉木,纹理清晰,虽然蒙尘百年,但木质依然坚实。榫卯结构严丝合缝,不用一根铁钉。这是传统建筑的智慧。
擦拭到正厅中央的主梁时,陈卫国发现梁底有字。他凑近看,是墨笔写的几行小字:
“大清光绪二十三年春,陈氏合族重修祠堂。主事者:族长陈文德,匠首李顺发。木料取自后山百年杉,石料采自青石岭。愿祠宇永固,子孙绵长。”
光绪二十三年,1897年。距今七十九年。
陈卫国默默记下这些信息。匠首李顺发——这个姓氏不是陈姓,说明当时请了外村的工匠。青石岭,应该是附近产石材的地方。
他继续擦拭。在另一根梁上,又发现一行字:
“民国三十七年秋,战乱频仍,祠损其三。合族捐资修缮,主事者:陈文渊。时局艰难,唯愿祖宗庇佑,族人平安。”
民国三十七年,1948年。和陶罐里的信是同一年。陈文渊,应该是同一人。
这些梁上的题记,像一部简略的编年史,记录着这座建筑和这个家族的命运。
陈卫国从脚手架上下来,站在正厅中央,环顾四周。
青石板地面,杉木梁柱,白灰墙壁,毛泽东画像,革命标语。
几个时代的印记叠加在一起,有些突兀,却又奇异地共存。
这就是1976年的中国。旧与新,传统与革命,家族与国家,在每一个角落交织、碰撞、融合。
而他,站在这个交汇点上。
傍晚时分,打扫基本完成。祠堂内外整洁一新,青石板洗刷得泛着微光,木构件擦拭干净,院子里的杂草清除殆尽,石桌石凳摆放整齐。
陈卫国锁上门,往回走。
路上遇见收工回来的村民。大家看到他,打招呼的方式有了细微的变化。
“卫国,祠堂打扫完了?”
“看着精神不错啊。”
“听说你给春梅嫂家送了驱蚊水?小英说可管用了。”
陈卫国一一点头回应。他注意到,叫他“傻根”的人少了,叫“卫国”的多了。
虽然可能只是一时的客气,但这是一个信号。
回到土屋,李婶已经送了晚饭——一碗杂粮饭,一碟炒青菜,还有两块豆腐。豆腐做得不错,嫩而不碎。
“豆腐好。”陈卫国吃完后,对来收碗的李婶说。
李婶笑了:“今天点卤的时候,想着你说的‘慢慢倒’,还真成了。比往日的嫩。”
陈卫国心中一动。他前天送饭时,确实随口说了一句“卤水慢慢倒,搅匀”,用的是最朴实的语言,没想到李婶记住了。
“明天,还做豆腐?”他问。
“做啊,后天公社有人来,要招待。”李婶说,“你要想吃,我再给你留两块。”
“嗯。”陈卫国点头,“卤水,温一点,更好。”
“温一点?”李婶想了想,“你是说,不能太烫?”
“嗯。烫了,豆腐老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李婶若有所思,“我明天试试。”
她端着碗走了。陈卫国关上门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又一颗种子埋下了。
晚上,陈卫国躺在床上,复盘这一天。
驱蚊水有效,小英用了舒服,春梅嫂的态度有转变。这是一个好的开始。
李婶对点卤温度的建议感兴趣,可能会尝试。如果成功,豆腐质量会提高,李婶可能会告诉其他人。技术传播往往从这种微小改进开始。
祠堂打扫完毕,老支书明天会来检查。工分两斤米,虽然不多,但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“劳动所得”。
县里来人的时间越来越近。他需要准备。
准备什么?
陈卫国在黑暗中睁开眼睛。
他需要一个理由,在县里来人检查祠堂时,能待在附近。
守村人的身份是一个理由——他可以“刚好”在祠堂周围干活,比如清理院墙外的杂草,修补屋顶的瓦片。
但还需要一个更具体的“任务”。
他想到了祠堂后院那间锁着的偏房。里面堆着旧物,或许可以“整理”。
还有,祠堂的屋顶有几处瓦片松动,需要修补。他可以去找老支书要些瓦片和泥土。
这些都是合理的、守村人职责范围内的事情。
计划在脑中成形。
第二天一早,陈卫国去找老支书。
陈大山正在院里劈柴,看见他,放下斧头:“祠堂打扫完了?”
“完了。”
“我一会儿去看。”陈大山擦了把汗,“要是合格,就去仓库领米。”
“支书。”陈卫国说,“祠堂屋顶,瓦松了。要补。”
陈大山抬头看了看天:“是要补。雨季快来了,漏雨可不行。你会补?”
“会。”陈卫国点头。前世他研究过古建筑修缮,补瓦这种基础工作,难不倒他。
“那行。瓦片在仓库后面堆着,你自己去拿。泥巴后山有,黏土,和点稻草就行。”陈大山想了想,“这也算工分,补好了,再给你两斤米。”
“还有,偏房,锁着。”陈卫国继续说,“里面东西,要整理吗?”
陈大山愣了一下,似乎没想到傻根会想到这个:“偏房啊……里面是些旧东西,破桌子烂椅子。你想整理就整理吧,腾出点地方也好。不过小心点,有些东西年头久了,容易坏。”
“嗯。”
“去吧。”陈大山挥挥手,“好好干。”
陈卫国先去了生产队仓库。仓库是一栋大土坯房,门口坐着保管员陈老四,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。
“傻根?你来干啥?”陈老四正在编筐,头也不抬。
“支书让我,拿瓦片。”陈卫国说。
陈老四抬起头,打量他:“补祠堂?你会吗?”

“会。”
陈老四放下手里的竹篾,站起来:“跟我来。”
仓库后面堆着一摞旧瓦片,是以前拆老房子时留下的,大部分完好。陈卫国挑了三十多片,用草绳捆好,扛在肩上。
“小心点,别摔了。”陈老四说,“摔坏了要扣工分。”
“嗯。”
陈卫国扛着瓦片回到祠堂。放下后,又去后山挖黏土。找了个合适的地方,土质细腻,黏性强。挖了一筐,捡了些干稻草,回到祠堂后院。
他开始和泥。黏土加水,反复捶打,让质地均匀。加入切碎的稻草,增加韧性。这是最传统的建筑材料。
准备工作做完,他搭起梯子——用祠堂里几张旧桌子拼接而成,虽然简陋,但稳固。
爬上屋顶,检查瓦片情况。果然,有几处瓦片碎裂或移位,雨水会渗入。他小心地挪开坏瓦,清理下面的灰尘和杂物,铺上新和的泥,再把新瓦一片片盖上去,压实。
动作熟练,仿佛做过千百遍。前世他参与过古村落保护项目,亲手修复过明清时期的民居屋顶。那些精细得多的工艺都掌握了,这种简单的补瓦自然不在话下。
中午时分,已经补好了三处漏点。阳光很烈,汗水浸透了衣服。他坐在屋顶上休息,俯瞰整个村子。
青山坳尽收眼底。土坯房、瓦房、青砖房,错落有致。村道像几条土黄色的带子,连接着各家各户。远处的梯田层层叠叠,绿色深浅不一。更远的山峦,青黛如墨。
这是一个完整的、自给自足的小世界。
而他就坐在这个小世界的中心——祠堂的屋顶上,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。
下午,他继续工作。补完最后一处漏点,太阳已经偏西。
从屋顶下来,他检查了补过的地方,确认牢固、平整,不会漏雨。
然后,他拿出那把从老支书那儿要来的钥匙,打开了偏房的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灰尘扑面而来。
偏房不大,约十平米。里面堆满了杂物:破损的桌椅、缺腿的条凳、旧农具、木箱、陶罐,还有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。
陈卫国没有急于整理,而是先观察。
屋子有窗户,但糊着厚厚的纸,光线昏暗。他撕开一角窗纸,让光透进来。
然后开始分类。
能用的桌椅,擦干净,放在一边。完全损坏的,拆解,木料堆放整齐。农具检查,能修的修,不能修的拆解零件。陶罐清洗,检查是否有裂缝。
这是一个细致活儿。他做得很慢,一方面是保持“傻根”的节奏,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在仔细查看每一样东西。
在一个破木箱里,他发现了些有趣的东西:几本线装书,纸张已经发黄发脆,但字迹还能辨认。一本是《三字经》,一本是《百家姓》,还有一本是手抄的《青山坳陈氏族谱简编》。
族谱简编很薄,只有十几页,记录了从明末清初迁居此地到民国初年的部分族人。陈卫国快速浏览,记下了几个关键信息:始迁祖陈有福,明崇祯年间从江西迁入;第三代开始分房;到民国初年,已有八房,人口两百余。
他把书小心地放回箱子。这些东西有历史价值,但在这个年代,也可能是“四旧”的隐患。先收好,等合适的时候再处理。
另一个箱子里是一些旧衣物,民国时期的样式,长衫马褂,已经霉变,不能再穿。但底下压着一个小布包,打开一看,是一套木工工具:凿子、刨子、锯子、墨斗、角尺。
工具保养得不错,虽然有些锈迹,但磨一磨还能用。木柄已经被手汗浸润出深色包浆,显然是经常使用的。
陈卫国拿起那把刨子。铁质刨身,木制手柄,刃口还锋利。他试着在废木料上推了一下,木屑均匀地卷起。
好工具。
他决定留下这套工具。作为守村人,有工具在手,可以做很多事。
整理工作持续到黄昏。偏房焕然一新:杂物分类堆放,地面清扫干净,窗户重新糊了纸(用李婶给的旧报纸),门轴上了点油,开关不再刺耳。
陈卫国锁上偏房,走出祠堂。
夕阳西下,天边一片绚烂的橘红。他扛着那套木工工具,往仓库走去。
陈老四还在编筐,看见他扛着的工具,愣了一下:“这……这是祠堂里的吧?”
“嗯。整理偏房,找到的。”陈卫国放下工具,“能用。”
陈老四拿起刨子看了看:“还真是。这应该是陈老爹他爹的,老木匠了,死了十几年了。东西一直扔在祠堂。”
“我借用。”陈卫国说。
陈老四想了想:“行吧,反正也没人用。你小心点,别弄坏了。”
“嗯。”
陈卫国又领了今天的两斤米——补瓦的工分。加上昨天打扫祠堂的两斤,一共四斤糙米。他用一个旧布袋装好,拎着往回走。
路上,遇见收工回来的村民。大家看见他扛着木工工具,拎着米袋,都露出惊讶的表情。
“卫国,这是……”
“补瓦,整理偏房。”陈卫国简单解释。
“你会木工?”
“会一点。”
村民们相互看看,眼神有些复杂。这个他们看着长大的傻根,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。
回到家,陈卫国把米倒进一个陶缸里——那是他屋里唯一的储粮容器。四斤米,省着吃,够吃十天。
他把木工工具放在墙角,开始生火做饭。
今晚,他可以吃自己挣来的米饭了。
灶膛里的火苗跳跃,映着他平静的脸。
窗外,夜色渐浓。
祠堂的钥匙挂在墙上,木工工具摆在墙角,米缸里有粮。
重生第七天,陈卫国在这个世界上,第一次有了“拥有”的感觉。
虽然微小,但真实。
他盛了一碗米饭,就着咸菜,慢慢吃着。
米饭很糙,口感粗糙,但嚼着嚼着,有淡淡的甜味。
这是劳动的味道,也是自由的味道。
吃完饭,他坐在床边,借着灶膛的余烬光亮,拿起那本从偏房找到的《三字经》。
纸张脆黄,墨迹已经有些晕开。他轻轻翻动,低声念出:
“人之初,性本善。性相近,习相远……”
声音在土屋里回荡,低沉而清晰。
窗外,蛙鸣如潮。
青山坳的夜晚,宁静而深沉。
而在这个简陋的土屋里,一个守村人,正一字一句地,重新学习这个世界的语言。
也为即将到来的变化,悄悄做着准备。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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