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区传闻
林晚回到仓库时,天已大亮。
东门虚掩着,她推开时,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。仓库里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,只有几个守最后一班的人靠在墙边打盹。晨光从高窗漏进来,在地面投下菱形的光斑,灰尘在光柱中缓缓浮沉。
她一眼就看见陈暮。
他坐在仓库角落的医药箱旁,背靠着砖墙,闭着眼,胸口平稳起伏,像是睡着了。左臂袖子卷到肘部,露出的纱布重新包扎过,洁白整齐——不是她昨晚看到的渗血状态。他身边放着一个空掉的消毒液瓶子和用过的棉签,都收在塑料袋里。
装得真像。
林晚站在门口,冷风从背后灌入。一个守夜人醒来,看见她,愣了愣:“林姐?你从外面回来的?陈队说你早起去检查后院陷阱了——”
“嗯。”林晚打断他,声音干哑,“我回来了。”
她径直走向仓库深处自己的铺位,没看陈暮。但眼角的余光能感觉到,在她经过时,他睁开了眼睛。视线落在她背上,像有实质的重量。
朵朵蜷缩在她的毯子里,小手抓着画本。林晚蹲下,轻轻抽出画本,翻到最新一页。女孩昨晚又画了一张:黑色的夜空下,一个高大的人影站在羊群中央,人影的脸是空白的,但手臂上画着红色的螺旋线条——像伤口,也像某种标记。
林晚合上画本,感觉到陈暮已经走了过来。
“你去哪了?”他低声问。
“检查陷阱。”林晚没抬头,“你不是跟人这么说的吗?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仓库另一头传来某人起床的咳嗽声,远处有孩子被梦魇惊醒的抽泣。但在这个角落,空气凝固得像琥珀。
“你看见了多少?”陈暮最终问。
林晚抬头看他。晨光里,他的脸看起来疲惫而苍老,眼下有深重的阴影。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睛里,此刻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近乎恳求。
“足够多。”她说,“你站在它们中间。它们听你的。”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什么样?”林晚站起来,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刀片,“陈暮,你从婚礼那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。你知道孢子雨,知道安全屋,知道羊群的规律。现在你又跟它们……交流?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,你到底是谁?或者说,你是什么?”
陈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他抬手想碰她,但林晚后退了一步。他的手悬在半空,然后缓缓放下。
“给我时间。”他说,“有些事情,现在说出来只会让所有人陷入危险。包括你。”
“我已经在危险中了!”林晚的声音忍不住提高,又迅速压下,“我昨晚差点被上千只羊围住。而你在那里,跟它们的头领……聊天?”
“我在谈判。”陈暮的声音也紧绷起来,“为我们争取时间。”
“时间?什么时间?”
陈暮没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林晚,看向仓库另一头正在醒来的众人。人群中,赵峰已经起身,正朝这边看来,眼神警惕。
“今天,”陈暮转回视线,声音恢复成那种不容置疑的领队语气,“我们要尝试接收短波信号。研究所的资料提到,灾难应对中心会定期广播安全区坐标。如果还有幸存的组织,他们会这么做。”
他转身要走,林晚抓住他的手腕。隔着纱布,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异常高。
“你的伤,”她盯着他,“到底是什么?”
陈暮看着她,很久。然后极轻地摇了摇头,抽出手,走向仓库中央。
谈判?和什么谈判?和一群变成丧尸的羊?林晚站在原地,指甲掐进掌心。昨晚的画面在她脑中反复播放:陈暮站在喷泉台上,羊群静默环绕,那种姿态不是对峙,更像是……汇报。或者接受指令。
她想起他手臂上的伤口。想起他总在深夜独自行动。想起赵峰和他那些人过分的忠诚和默契。
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形,但她不敢细想。
上午九点,仓库全员集合。
陈暮站在白板前,旁边是赵峰搬出来的一个金属箱子——便携式短波电台,军绿色,外壳有磨损痕迹,但指示灯亮着稳定的绿光。
“这是从仓库地下室找到的。”陈暮说,没看林晚,“原本是业余无线电爱好者的设备,但改装过,可以接收加密频段。过去七天我们一直尝试,但孢子残留的电离干扰太强。今天早晨的雨清除了大部分孢子,现在可能是最佳窗口期。”
王老师上前检查设备。“需要定向天线,最好架到高处。屋顶?”
“太暴露。”赵峰说,“北墙有根废弃的烟囱,内部中空,可以把天线伸上去,烟囱壁能屏蔽部分干扰。”
计划迅速敲定。赵峰带两个人去架设天线,王老师负责调频,陈暮监控周边安全。林晚主动要求协助王老师——她想待在电台旁边,第一时间听到任何信息。
也是为了避免和陈暮单独相处。
烟囱内部狭窄,赵峰瘦削的身形勉强钻进去。林晚在下面递送工具和线缆,能听见上方传来金属摩擦声和赵峰压抑的咳嗽。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林姐。”赵峰的声音从烟囱里传来,有些闷,“昨晚……”
林晚心头一紧。
“陈队回来时状态不对。”赵峰继续说,“手臂伤得更重了。但他坚持自己处理,不让我们帮忙。”停顿,“他有没有跟你说什么?”
试探。林晚握着电缆的手紧了紧。“没说什么。怎么了?”
上方沉默了几秒。“没事。就是……陈队有时候太拼了。你多劝劝他。”
这话听起来像关心,但林晚听出了一丝别的意味。赵峰在观察,也许也在怀疑。她想起第三章末尾,羊群发现她时,陈暮眼中的恐慌——那恐慌不仅因为她被发现了,也因为赵峰可能知道了他深夜外出。
天线架设完成已是正午。电台搬到仓库二层一个相对隔离的小房间,堆满旧账本和货单的办公室。王老师戴上老花镜,枯瘦的手指缓慢转动调频旋钮。
喇叭里传出嘶嘶的白噪音,偶尔有跳跃的电流爆音。林晚坐在旁边的木箱上,看着窗外。从这个角度,能看见后院围栏外那片草地——昨晚羊群驻足的地方,现在空荡荡,只有几撮白色羊毛挂在铁丝网上,随风轻晃。
“等等。”王老师突然说。
他调慢旋钮。白噪音中出现了一个微弱的、规律的滴答声。莫尔斯电码。
王老师年轻时学过,他抓过一张纸,铅笔飞快记录。滴答声持续了约一分钟,重复三次,然后消失。
“是标准求救代码。”王老师摘下眼镜,揉着眉心,“但内容……”他皱眉看着纸上的点划,“坐标,还有……‘曙光’?‘曙光基地’?”
“坐标在哪里?”陈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,背光,看不清表情。
王老师报出一串数字。陈暮走进来,从墙上撕下旧地图——是本地区域交通图,已经泛黄。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最终停在西北方向,一片代表高原的土黄色区域。
“这里。”他的指尖点着一个没有地名标注的空白处,“距离我们……大约八百公里。”
八百公里。在末世前是不到一天的车程,现在却像天堑。
“消息是什么时候的?”林晚问。
“代码里包含时间戳。”王老师重新戴上眼镜看笔记,“是……四十八小时前发送的。每二十四小时重复一次,下一次发送应该在今天下午三点。”
“能确定真实性吗?”赵峰也进来了,身上还沾着烟囱的黑灰。
“代码格式是军方标准,加密段我解不开,但基本结构没错。”王老师说,“如果是真的,那意味着还有成组织的幸存者,而且有稳定的电力供应和通讯能力。”
仓库里闻讯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。消息像火星溅入干草堆,瞬间点燃了压抑七天的绝望。
“安全区!”
“真的有政府还在运作?”
“八百公里……我们怎么去?”
“但总比在这里等死强!”
希望带来的不是纯粹的喜悦,而是混杂着恐惧的亢奋。人们议论纷纷,声音越来越大。陈暮站在地图前,手指还按在那个坐标点上,一动不动。
林晚看着他。他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,下颌角微微抽动。这不是听到好消息应有的反应。
“你怎么想?”她走到他身边,低声问。
“太远了。”陈暮说,声音只有她能听见,“路上有什么我们完全不知道。而且这个信号……”他摇头,“太规律了,规律得像诱饵。”
“但万一是真的呢?万一真的有一个安全的地方?”
陈暮转头看她。那一刻,林晚在他眼中看到了深重的疲惫,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、近乎悲伤的决绝。
“如果是真的,”他说,“我们就得去。”
下午三点,电台准时捕捉到了重复信号。这次更清晰,除了坐标和“曙光基地”的呼号,还有一段语音录音,极其微弱,但能辨出是女声,用中英文交替重复:
“这里是曙光基地……人类最后的安全区……我们有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、医疗设施、防御工事……幸存者请向西北坐标集结……重复,这里是曙光基地……”
声音在电流干扰中断续,但每个字都像锤子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会议在仓库中央召开。四十六人,所有成年人都聚集在一起。陈暮站在中间,地图铺在货箱上。
“选择很简单。”他说,“一,留在这里。仓库物资还能支撑两个月,但羊群的威胁在增加,我们不知道它们会不会主动攻击建筑。二,前往曙光基地。八百公里,预计需要十五到二十天,如果找到可用的车辆可能更快。但路途未知,风险极高。”
“投票吧。”老吴说,“和昨天一样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陈暮抬起手,“昨天是战术分歧,今天是生死抉择。我们需要选出一个领队,统一指挥。否则就算决定要走,也会在路上因为分歧而崩溃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目光在几个核心人物间游移:陈暮、赵峰、王老师、老吴。
“我选陈队。”赵峰第一个开口,毫不犹豫,“这七天,他的判断没出过错。而且他有军事经验,懂得规划和指挥。”
“我也选陈暮。”王老师推了推眼镜,“虽然……有些事我不理解,但他的能力是最全面的。”
陆续有人表态。大多数人都选择了陈暮——在极端环境下,强者天然获得追随。只有少数几个家庭主妇和老人犹豫,但最终也投了赞成票。
陈暮被推选为远征队领队。全票通过。
那一刻,林晚看见他闭了闭眼,像在接受某种沉重的审判。然后他睁开眼睛,开始快速布置任务:
“赵峰,负责武装和防卫小组,清点所有可用武器,制作简易防护装备。”
“老吴,负责车辆和路线,检查仓库里能用的车,规划至少三条备选路线。”
“王老师,负责通讯和情报,持续监听电台,记录任何新信息。”
“林晚,”他看向她,“负责物资和医疗,整理所有能带走的食物、药品、工具,按十五天标准分配。”
他的声音冷静、清晰,像早已在脑中演练过无数次。人们领命散去,仓库里瞬间忙碌起来。希望带来了力量,连最悲观的人都开始行动起来。
只有林晚站在原地。
陈暮走过来,在她面前停下。“晚晚,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这一路会很难。但我需要你在我身边。”
“因为我是你妻子?”林晚抬头看他,“还是因为别的?”
陈暮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只说:“因为我相信你。”
他转身去忙了。林晚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那团疑云非但没有消散,反而更加浓重。他接受领队职务时那种沉重的表情,他听到安全区消息时第一反应是怀疑,还有昨晚他与羊群的“谈判”——
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:陈暮知道一些关于这场灾难、关于安全区、甚至关于他自己的,至关重要的事情。
而她必须弄清楚。
物资整理工作繁重。林晚带着几个妇女清点仓库库存,分类打包。食物、水、药品、衣物、工具,每一件都要权衡重量和必要性。她刻意让自己忙碌,用体力劳动压抑翻腾的思绪。
傍晚时分,她抱着一箱药品去仓库二层的临时医疗点。那里原本是办公室,现在腾出来存放药品和包扎用品。林晚推门进去时,里面没人。
箱子很重,她弯腰放下时,膝盖撞到了桌腿。桌子晃动,最底层的抽屉滑开了一条缝。
抽屉里,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黑色笔记本。
陈暮的笔记本。
他总随身带着,偶尔在守夜时写写画画,但从不让任何人看。林晚曾以为是作战记录或物资清单,但现在——
她看了一眼门口,走廊里传来远处的搬运声和说话声。没人靠近。
她轻轻拉开抽屉。
笔记本是硬皮封面,边缘磨损。翻开第一页,是日期:从孢子爆发前一个月开始。最初的内容很平常:婚礼筹备清单、安全屋物资采购记录、应急联系表。
但越往后,越诡异。
孢子爆发前三天的记录:
“接触确认。自愿签署协议。代价是记忆断裂和百日周期。但她必须活下去。”
爆发当天:
“婚礼如期举行。这是最后正常的一天。晚晚穿婚纱的样子,我会记住,即使第一百天我可能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第七天(昨天):
“伤口开始显色。拟态基因在表达。必须加快进度,在第一百天前送她到安全区。赵峰已确认忠诚,其他守护者就位。”
最新一页,是今天早晨的:
“信号出现。曙光基地。是真的还是陷阱?但这是唯一的方向。必须出发。第99天前必须抵达。她必须活着到达。”
最后一行字,笔墨很深,几乎划破纸背:
“即使抵达意味着我的终结。”
林晚的手在发抖。
自愿签署协议。拟态基因。记忆断裂。百日周期。守护者。第99天前必须抵达。我的终结。
每个词都像一块拼图,但她不敢拼出完整的画面。那些关于陈暮的异常、关于他与羊群的关联、关于赵峰他们的忠诚、关于他总在深夜独自行动——所有这些碎片,突然被一根线串了起来。
而那根线的尽头,是一个她不敢面对的真相。
走廊传来脚步声。林晚猛地合上笔记本,塞回抽屉,关好。她直起身,心脏狂跳,抓起桌上的纱布假装整理。
门开了,陈暮走进来。
“药品清点完了?”他问,目光扫过房间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林晚背对着他,整理纱布的手在微颤,“还需要一些止痛药和抗生素,仓库库存不够。”
“路上再找。”陈暮走到她身后,很近。林晚能闻到他身上消毒水和汗混合的气味。“晚晚,”他低声说,“出发前,我想跟你谈谈。”
林晚转身,强迫自己看着他的眼睛。“谈什么?”
“关于昨晚。”陈暮的声音很轻,“关于你看到的一切。我知道你现在不信任我,但这一路上,信任是生存的基础。所以我必须告诉你部分真相。”
“部分?”
“我不能说全部。”陈暮直视着她,“有些信息知道本身就有危险。但我可以告诉你这个:我不是你的敌人。我做的一切——包括隐瞒——都是为了保护你。而曙光基地,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“唯一的机会?还是唯一的陷阱?”
陈暮沉默了几秒。“可能是陷阱。”他承认,“但留在这里,必死无疑。上路,至少有一线生机。而我必须在那一天之前,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哪一天?”林晚追问。
陈暮没有回答。他的目光越过她,落在她身后的桌面上,然后移向那个抽屉。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——他发现了?他看出抽屉被开过?
但陈暮只是抬手,轻轻碰了碰她的脸。他的手指冰凉。
“第一百天。”他最终说,“在那一天之前,我们必须抵达。这是我的使命。”
“谁的使命?”林晚抓住他的手腕,“你为谁工作?研究所?军方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”
陈暮的手腕在她掌心,她能感觉到脉搏,急促而有力。他低头看着她的手,然后缓慢而坚定地抽回。
“为人类。”他说,然后补充,“也为你。”
他转身离开,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,但没有回头。
门关上。林晚瘫坐在椅子上,手还在抖。她看向那个抽屉,又看向窗外。天色渐暗,远处的地平线被最后一抹余晖染成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
仓库外传来发动机的轰鸣——老吴他们在测试车辆。人声、工具碰撞声、孩子的哭闹声,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,构成末世背景下的奇异交响:绝望与希望交织,恐惧与勇气共生。
而林晚坐在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,脑中反复回响着笔记本上最后那行字:
“即使抵达意味着我的终结。”
还有陈暮刚才的话:
“为人类。也为你。”
两个声音在她心里碰撞、撕扯。她该相信什么?该跟从谁?
夜色彻底降临时,林晚做出了决定。
她站起身,整理好药品箱,走出房间。仓库里灯火通明,人们仍在忙碌,但脸上有了久违的光彩——目标带来的光。陈暮在中央和赵峰讨论路线,他抬头看见她,眼神里带着询问。
林晚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物资组已经完成初步打包。”她汇报,声音平稳,“建议每人负重不超过十五公斤,车队按十辆车规划,其中两辆专门装载公共物资和燃料。医疗点设在中间车辆,随时可停车处理伤患。”
陈暮看着她,慢慢点头。“很好。就按这个准备。”
“另外,”林晚补充,“我要求加入先遣侦察小组。出发第一天,我需要实地评估路况和潜在威胁。”
赵峰挑眉:“林姐,侦察很危险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晚打断他,“但我熟悉医疗和地形判断。而且,”她看向陈暮,“我们需要信任彼此,不是吗?”
陈暮与她对视。漫长的几秒钟里,林晚能感觉到他在衡量,在猜测她到底知道了多少,在决定是否该阻止她。
最终,他点头。
“好。你跟我一组。”
决定做出的那一刻,仓库里的气氛似乎又变了。人们更加确信这是一条正确的路——连领队的妻子都主动加入最危险的任务,还有什么可怀疑的?
但林晚知道,她选择加入先遣小组,不是为了证明勇气。
而是为了看紧陈暮。
为了在路上,在抵达那个所谓的“安全区”之前,弄清楚他笔记本里的真相,弄清楚“第一百天”的含义,弄清楚他手臂上的伤口,弄清楚他究竟在和什么“谈判”。
弄清楚,当他说“我的终结”时,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
夜深了,仓库渐渐安静。大多数人强迫自己休息,为明天的出发积蓄体力。林晚躺在铺位上,闭着眼,但没睡。她能听见不远处陈暮均匀的呼吸声——他也没睡,她知道。
窗外,月亮升起。苍白的月光洒进仓库,在地面铺开一片银霜。
远处又传来了蹄声。
很轻,但整齐,从西北方向传来,又向西北方向远去。像一支沉默的军队,在夜色中行军。
林晚睁开眼,看向陈暮的方向。他侧躺着,背对着她,肩膀的线条在月光下坚硬如石。
她在心里默念那个数字:
第九十三天。
距离第一百天,还有七天。
距离曙光基地八百公里。
距离真相,或许只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谎言。
而她决定,在路上,亲手撕开它。


![[火影之赛亚人皇途]小说全文txt完整版阅读-胡子阅读](https://image-cdn.iyykj.cn/2408/9098b9cff8ab417dd5ac51919a8856f8.jpg)
![[名义:祁同伟带资入仕,反手胜天]最新后续章节在线阅读_「祁同伟王婶」小说无删减版在线免费阅读-胡子阅读](https://image-cdn.iyykj.cn/2408/42092ede69f0792bb986911145d60435.jpg)


